启程

江风旸醒来时，似乎天已昏黄，暖黄的阳光铺洒在地面上，太阳已西斜。

屋内早已没了人影，枕头边还放了一包梅子糖。

周南推门进，手里拿着一套衣衫。

“呀，醒了，这是太子妃托我寻来的衣衫，其实也是我方才去新买的，下床换上吧。”

他脱下带补丁的灰衣，换上衣衫，周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是林山卿当时搬来的。

他抱着胳膊道：“我们还是要去紫云县一趟，车马都备好了，明日清早启程。”

江风旸穿鞋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轻轻嗯一声。

外边只停了一辆马车，粮仓的门都阖上了。

“五娘走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罢。”

他将梅子糖揣进怀里道：“我们该回宫与丞相探讨探讨，再去禀明圣上，明日一早就动身。”

“好。”

他们登上马车，开始驶向皇宫，沿途小路有归家的农人，他们逆着光，成了一道道剪影，农田走尽便是街巷，散学的孩童在玩闹，屋顶烟囱有炊烟。

他低头从怀里拿出梅子糖，轻捏一颗放进嘴里。

周南伸手问他要，他犹豫了一番，拿了一颗给他。

“天水一间的梅子糖，不少人专程去就是为了尝一尝这个。”b

r 　　江风旸没有去过，他想下次一定要去一次。

一切事情都已安排好，他可以回去东宫，沿途的月色很美，他放慢了脚步。

下意识又吃下一颗梅子糖，低头看月下影子，他在此时心生满足。

进入东宫，子贞率先走了出来迎接他，一面吩咐宫人去准备宵夜，其实这个时辰倒也算不上宵夜，不过也已过了晚饭时间许久，姑且称它为宵夜。

在屋内坐了片刻，他起身前往露华殿。

露华殿内很安静，芍娘迎他进。

“殿下是来找太子妃么？她今日累着了，已睡着了。”

这样早？江风旸一时有些惊讶，芍娘已端来一杯茉莉花茶。

江风旸没有去打扰她，就在这屋外坐着，这杯茶喝完，他也该回去歇息了。

第二日他起的很早，天还未亮就已梳洗整洁，之后便走去了露华殿，却见殿门紧闭，大门后没有一点声响。

他笑，还是太早了。于是对着门轻轻道一声再见。

林山卿是被芍娘叫醒，该用早饭了。

昨日吹了风咳嗽，今日胃口有些不好，她只勉强吃了一半便放下了碗筷。

芍娘便让她好好去歇一歇，遣阿言去医局拿点药。

阿言在路上正好遇见了长亭，长亭见他走的方向是医药局，快步走过来问他：“阿言，东宫是谁生了病？”

阿言答：“长亭，是太子妃有些没胃口，昨日又有些咳嗽，兴许是着凉了。”

“严重么？”

“不严重不严重，精神尚好，只是胃口差一些。”

阿言去里面拿药，长亭便等在外面，准备随他一同去东宫看一看。两人便一起往东宫走。

路上长亭道：“阿旸今日去紫阳县了，启程时天都未亮。”

阿言完全不知，他讶然：“要去多久呢？”

“这倒不知，要视旱情而定。”

阿言一路走一路想，太子妃也许还不知道呢。

回到露华殿，阿言将药交给宫娥，领着长亭进去，林山卿就坐在小榻上，跟芍娘学手鞠球。

两人听见动作回身，林山卿惊喜，预备下来。

长亭赶紧走过去：“五娘别动，就坐着罢。”

芍娘下来给他让地方，长亭就坐在小榻边上。

“阿旸今晨出发去紫阳县了。”

林山卿有些恍然，显然也没有想到如此突然，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这样快？”

“旱情不容耽搁啊……”

他转移话题：“五娘看，春天已到，永巷的牡丹花已经发了芽，再过一段时日，就可以去永巷赏牡丹花了。”

她道：“好。”

长亭还有事缠身，只是略坐片刻便又离开，他一走，林山卿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于是芍娘道：“太子妃，咱们外出走一走罢。”

“恩。”

她穿好鞋，与她一同走了出去。

她们在湖心亭的长桥上遇到了江鄢。

林山卿行礼，江鄢有些意外，他不知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点头，负着手依旧站在原地。江鄢不走，林山卿与芍娘便无法返回，只能滞留在原地。

江鄢突然道：“五娘在东宫一切可好？”

“很好。”这是实话。

江鄢笑：“那便好。”

又接着道：“阿旸去紫阳县了，这应当是他第一次……不，不是第一次，该是第二次离开汝歌了。上次离开是去远游，带了一身伤回来……”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关于江风旸的旧事，此时的他倒像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林山卿也在认真聆听。

说到最后道：“五娘，你惧怕我么？”

林山卿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她从未想过。

她对江鄢的情绪很复杂，可是她并不惧怕他。

于是老实回答：“无惧。”

江鄢有些苦笑，不知该称赞还是佯怒，他没有多少与子女相处的经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林山卿便道：“殿下觉得阿旸是怎样的人呢？”

他笑的很轻松：“阿旸是我最喜爱的孩子，他一出生，我就预备将来立他为太子，我很少陪在他身边，故而他的性子偏冷，可是他并不是表面那般，他像她母亲。”

他提到了时柔，林山卿便问：“那时柔姑娘呢？”

这下，他半响没有言语，最后轻轻道：“人如其名。”

他低头看着湖面，不是方才看风景的傲然帝王，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

风吹来，叶子落下，湖面的水皱起，这些都没有影响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