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基本不发朋友圈。
旁人乍眼一看还以为他被盗号了。
霓虹与绿植掩映, 玻璃倒影出灯红酒绿,男女在一方小窗里热烈拥吻,怎么看都像矫情的非主流网图。
但是带着好奇心点开放大, 草。
男人压着少女在窗后热吻,露出开的额头被霓虹碎片照亮。
……分明是顾教授本人。
然而顾教授本人发完, 就搂着小女朋友睡了。
看到他这条朋友圈的人,却彻底失眠,生怕这条动态眨眼就会被删掉, 急忙转头截图发给别人。
夭寿啦,建院最出名的高岭之花!
顾教授这是公开恋情的意思吗?之前怎么没听说一点风声?
另外, 这女主人公又是谁?
——这晚,雾大的猹彻夜在瓜田乱窜。
……
次日天气放晴,阳光明媚。
光线穿过树隙, 喜鹊站在合欢树枝上,鸣声上下,光随影动。
顾连洲先醒, 他轻微侧身看她。
少女的发丝泛着微黄,睫毛轻颤, 整个人蜷成小猫状,依偎在他怀中熟睡。
嘴角在不经意间轻勾, 顾连洲没忍心喊她起来, 而是翻身拿手机, 看看小懒猫留还有多长时间睡觉。
数通未接来电闯入眼帘。
五通连岩的, 一通谈易阳,一通邹春雨,还有一通解院长。
打开微信,顾连洲按照聊天框顺序往下点。
第一个人。
连岩:【电话为什么不接?】
连岩:【顾连洲, 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寡廉鲜耻的儿子?】
连岩:【活了三十岁,就活出这么个能耐,诱骗女大学生?】
顾连洲:……
老顽固的反应跟他想得如出一辙,他直接没搭理。
往下,第二个人。
谈易阳:【三哥不愧是我三哥,敢作敢当,公开搞这么高调,风范不减当年啊。】
谈易阳:【不回我呢?现在才十点啊,就睡了啊?】
谈易阳:【好嘞,我懂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撤了。】
顾连洲回:【你可以从我列表滚了。】
和陆予诗在黑名单做邻居吧。
第三个人。
邹春雨:【我之前就听说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我以为你和司玫都不是那样的人,就没相信。但现在……】
邹春雨:【顾老师,你真的和司玫在一起了?】
到这儿,顾连洲心情稍有波澜。
毕竟邹春雨是他同事,还是引荐司玫给他认识的人的老师,站在她的角度都会难以接受。
他正色,将事情前后简单地交代一遍。
司玫还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在一起是他先招的她,帮她摘得干干净净。
邹春雨很快回复:【好吧,虽然从道德上讲我一
时难以接受,但你既然说是毕业后在一起,也是认真的,就好好对待她,建院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好苗子,你别把人前程给耽误了。】
顾连洲:【明白。】
第四个人。
解院长:【校园论坛热帖分享破案啦!之前跳蚤市场群女主人公的NPY居然是建院新晋的高岭之花!】
解院长:【连洲,你怎么回事??】
解院长:【看到了消息,立刻回电给我解释清楚!】
鼻息一凉。
最多以为朋友圈里会发生小幅度地震,谁知地震引发了场大海啸……闹学校去了。
顾连洲侧眸,深深看了眼还在酣睡的她,掀了被子起身,往阳台外走。
真如自己昨天所说,天塌了个儿高的顶着。外面的非议和诋毁再沸反盈天,他都替她挡住,不让她听到半点儿。
……
昨天逛苏博加上来今天姨妈,司玫太累了。
在睡与醒的边界,她意识模糊,如往常一样往前伸手探了探,找寻她的依靠于温暖,然而手臂倏地扑空。
她的心也空了,抖擞的精神瞬间灌入,睁开了眼睛。
房间空无一人,身旁的床褥轻微下陷,摸了摸,还有余温。
他去哪了?
司玫手臂撑半边身子,跪坐于床上,“顾老师?”
阳台的门被推开,灿亮和煦。
顾连洲从晨光里走出来,肩上散落着淡淡的金辉,“睡醒了?”
在敏感的生理期,醒来第一眼看到他,满胸腔都充盈与满足。
司玫笑些点头,嗯。
他舒展眉梢,走到床畔端起她的下巴落下一吻,拍她的肩膀轻哄,“学校有点事,要跟解院长打了个电话。乖,你先去洗漱。”
她超乖:“好!”
她碰上浴室门,里面传来淅沥水声。
顾连洲舒了口气,拿着未挂的电话又踱到阳台上,半掩着门,听解院长痛心疾首地骂他。
不反对他谈恋爱,可找什么人不好,偏找本校的学生。
不是跟您说了,毕业才在一起的吗?
毕业就在一起了?那说白了,人还在读书的时候你就觊觎呗?传出去太难听了!
可是没办法,谁又让顾连洲从海大过来时,带了好些篇第一作者署名的论文。
前段时间又拿了个受认可的奖,他在国内建筑圈炙手可热。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带给学校的利益只会多不会少,学院动是不敢大动他的。
解院长沉声:“连洲,这事儿你最好是能圆满收场,成一段佳话。对得起我豁得下老脸,帮你去学校说情。”
顾连洲隔窗望了眼里面,她的影子在磨砂玻璃后忙碌。
圆满肯定是圆满,到时候还要您证个婚呢。
解院长啐他,什么好事都让他捡了,怒挂电话。
他这个学生在学术上什么都好,就叛逆起来让又爱又恨,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
……
回雾城的飞机在下午两点。
上午要收拾行李,还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现在的时间已经有点紧迫了。
司玫从浴室出来,忙着收罗要带回去的特产,没什么空看手机,给顾连洲了一些时间,联系熟人控制论坛里流言与毁谤的传播。
办完退租手续又吃了早饭,终于乘坐的士出发去机场。
路上,司机跟着车载广播哼小调。
顾连洲滑动论坛页面,确定情况已经控制住,拉到最后,目光停在了输入框。
一不留神,输了几行字。
又一不留神,跟帖了。
他喉咙紧了一下,“司玫……”
“嗯?”她还在专注于清点礼盒,“怎么了?”
“你拿的什么?”
她笑靥如花,当然是给妈妈,还有予诗、媛元姐带的礼物。
顾连洲:“……”
算了,早晚会看见。
然而上飞机,她直接补觉了。
下午三点半落地雾城国际机场,辗转坐车回家,她一路仍是如此盘点东西。
到家,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卧室,“顾老师,我去分类收拾下一下!”活力满满,一点不像来姨妈第一天。
顾连洲:“……”
他嗓子里堵着欲言又止。
刚好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解院长。
他说跟学校上面打过保证了,但是十一收假后,该有的处罚他一样不能少。
这票玩儿玩的有点大,还影响学院声誉,顾连洲当然接受,写检讨都行。
结果解院长上来就给他安排一课题研究——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吁了口气,转身去书房开电脑接收文件。
至于自己家迟钝的小朋友什么时候发现?要是他收完文件,她还没看到论坛,他就要直接拿手机怼她脸上了。
就在这时,尖叫从卧室传来。
地板上拖鞋哒哒的响动,司玫扶着门口及时刹住脚,“顾老师……”
声音像含着一束缥缈的风。
顾连洲带下电脑后盖,转头。
看到她惶惶的脸色,立刻明了了,起身走过去,却仍笑问:“怎么?”
她抬眸望着他,吞吐:“您、您怎么把那张照片发出去了?”
刚才收拾行李,程媛元把朋友圈的截图和论坛帖子一并发过来,她直接人傻了。
“哦,原来司玫同学没断网?”
顾连洲微热的目光低垂,脉脉的笑意。
距离他发这条朋友圈,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他在论坛回帖子也过去五个小时。
司玫迟钝地接收到,她是最后一个迟到瓜的猹。
关键是,这瓜还是关于她自己的!
“帖子看了吗?”
“还、还没。”
她刚才就看了顾连洲发的那张朋友圈,以她男朋友的身份,以公开恋情的名义。
顾连洲喉结微动,“看去。”
“……哦。”
其实她心里挺害怕面对的,然而点进那帖子,意料中夹枪带棒的批判与诋毁,统统没有;有的只是礼貌的羡慕与祝福。
甚至还有意外收获的照片……那次他说带她体验所谓的“校园恋爱”,逆着秋风在暖橘色的风光下接吻,画面朦胧而唯美。
司玫知道她现在看到的,都是顾连洲让她看到的。
他把她护在怀里,把卑劣的风、寒冷的雨全抵挡在外了。
“我要不要,”司玫停顿时抬眸看她,已然有点鼻塞,“跟帖回点什么啊?”
“想回就回,不回拉到。”顾连洲语意随性。
又道,回个大家好,她就是师母本人,也行。
司玫的脸唰得一下臊红。
什么……师母啊!
她把头压得更低,拇指慌乱地滑动屏幕,眼睛快钻到手机屏幕里去了。
划到底,最新一条的回复是——
【别瞎起哄了,你们师母害羞。】
ID实名。
顾连洲副教授建筑与规划学院。
迷幻、眩晕,她好像被梦里的棉花糖砸中了。
原本看到他在朋友的那条,就足够震撼了,可他现在几乎是当着社交圈儿的全部人……宣告他们在一起。
这么大动静,他得承担多少非议啊。
司玫昂起头来,红着脸,眼眶也像让火熏了,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他看着她笑。
还真害羞了?
“顾老师,您没必要……”
没必要这样。
顾连洲笑意收敛,长臂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抚在她背上,力气带着七分理性和克制,还有三分是自私与占有,想把她揉进胸膛。
语气却是浮浪的,凑到她耳边:“我跟你说了,什么事都有个儿高的顶着,我们无可指摘,就该正大光明而非躲躲藏藏地在一起。”
“……可是我毕业了没什么,您肯定要被学校问责的呀。”
“罚就罚,我顾连洲谈个恋爱还搞地下,也太憋屈了。”
“那也可以再等半年的,现在真的……”
“不用等半年,你值得。”
顾连洲说完,怀中少女的后脊僵了一下。
继而感到肩上微湿,房子也不漏雨,却有吧嗒吧嗒的雨往下砸。
他松开怀抱,抬起她下巴,小朋友果然眼眶红红。
他却轻笑,“你哭什么,我被院长骂了顿还没哭呢?”
“您被院长骂了?”
司玫语气一紧,又改口,“活该被骂,谁让您把动静闹这么大!”
“哦,那我回头找人删贴。”
“哎……先别。”她扎进他怀里。
“嗯?”
司玫揪着他的衣服小声道。
……她还没保存那张湖畔接吻的照片。
chapter 55
在论坛高调公开一时爽,顾教授现在自食恶果了。
罚了半年的津贴,还在解院长关照下,“主动”接了新的课题,不然也不会这个秋高气爽的周末,和小朋友在家里相对。一个人坐科研课题,一个人做方案收尾。
司玫把东西发给总工,关掉万恶的绘图软件,直呼大功告成,然顾连洲还在纠可行性报告里的谬误,抬头看她一眼。
她掩唇笑了笑,“我做完了。”
“玩儿去。”
他头也不抬,打发小孩的语气。
司玫知道闲人碍了忙人眼,低笑两声,转身溜到厨房,在水龙头清晰一颗颗草莓,沥干水放进果盘里,转身回到书房,走到他旁边递了一颗最殷红、饱满、圆润的,顾连洲象征性地吃了一颗,推了推眼镜,继续看报告。
“您不吃啦?”b
r “好吧,那我给您续点温水。”
小朋友端着他手边马克杯,起步。
顾连洲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掼,把她手腕一攥,再稍用力一拉,她就坐在了他腿上。司玫慌张地侧头,他声音逼近耳背,“故意的是不是?”
“故、故意什么?”
他一声轻笑,拨开她后颈的乌发,微凉的唇瓣贴了下来。酥麻潮湿的轻吻只是余热,旋即发了狠似的重吮她,落在敏感带上,司玫头皮发麻抵在地上的脚趾不由蜷起。
……
事后,她哭诉他不是忙工作吗?
顾连洲神清气爽,美其名曰充点电。
司玫羞红脸,整理好衣服从他腿上起来,钻到卫生间污秽清理,顺带扭头检查自己脖子上的草莓。
几日后,顾连洲去丹东那边看项目。
给她消息:【黏黏,还要吃草莓吗?我邮几斤回去?】
十月下旬,司玫参与的自然博物馆项目交付,因为她和王恪欣说过自己有年末离职的打算,所以手头没有进长周期的大项目,日常工作相对清闲。
但是顾连洲就不一样了,期中方案评图,要出论文,还要完成之前自己接的横向,忙得分.身乏术。
两个人一周能见两面都算稀奇。
十一月初,雾城开始明显的气温下降,寒气一重重地加重。
陆予诗发来在普吉岛度假的碧海蓝天,让抱着热水杯取暖的司玫羡慕。
司玫:【那你度假结束呢,有什么打算?工作呢?】
陆予诗:【别急嘛,我现在是gap year,明年会去好好读个研究生的。你还真是我三嫂啊,比我哥还关心我。】
司玫:……
陆予诗:【你在公司都还好吧?有没有嘴碎的说你?等我回国了帮你撑场子!】
司玫:【一切都好。】
前段时间确实被议论过,小公主“陆予诗”离职后她没依靠了,看还怎么舞。
转头,顾连洲就开了新换的路虎揽胜,专程在公司团建聚餐的时候来接她。
第二天,公司的人在她桌前围了一圈儿,问她和那个“路虎”的关系。
头天晚上,他教她回答哥哥,省得有人真说她给他当情人、小蜜。作为回报,她当然是叫了他一晚上的哥哥。
不过次日,司玫还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接她的是男朋友。
她没有依靠他的资源和便利,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好了,不必为了顾及别人的眼光,把他身份都给否了。
陆予诗:【那就行,咳咳,三嫂?你啥时候能给我吹一下枕边风,让他把我加回来?】
司玫一怔,笑了。
就玩梗问了句腰好不好,顾连洲这气能生俩月啊?
男人幼稚起来,她真鞭长莫及。
可是没办法。
司玫发过去个摊手的表情:【你三哥出差去了,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
十一月中旬,冷空气南下。
一场大雨让城市陷入迷雾,天气预报说海拔高的城郊自然公园还下雪了。
关掉雪景图片,打工人司玫投入工作。
顾连洲出差回来快一周了,他就当晚回来跟她睡了一觉,纯睡觉。
他第二天又因为学校的事情回去了,俩人同城谈出异地恋的效果。
而这个周五,她和领导赶巧来雾大谈绿建评估的项目,谈完项目直接下班不用回公司。
司玫没有事先告诉顾连洲。
建筑师圈子就这么大,有点名气的基本都相互认识,崔工自然认识顾连洲,便问她时不时还要等男朋友。
司玫讪讪,“……我,等会儿去找他。”
“行,那我就先走了。”
司玫礼貌挥手道别,挎好背包笑了笑,转身往建院走。
沿途桂花芬芳,鸟鸣啾啾,就连坠落的秋叶,也因马上要见到他而可爱。
然而这时,身后响起了两声喇叭笃笃。
司玫满心欢喜回头,却见……是辆红色的帕萨特,邹春雨扶着方向盘,面色深沉地坐在车里。
她事先不是没有想过,如何面对邹老师。
可是真正遇到她,司玫原先在脑海里打的草稿,好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该慌还是慌。
上了车,司玫攥紧手腕。
邹春雨舒了口气,先是委婉地客套了几句,问她今天过来是不是谈项目绿建评估委托的事情。
她错愕抬头,“您怎么知道……”
“我这学期开始接管绿建研究所了。”
“恭、恭喜。”
“唉,”沉吟片刻,邹春雨叹息,“司玫,你和顾连洲在一起了?”
果然还是逃不掉。
司玫:“嗯。”
“什么时候的事?”
“我毕业后一周。”
说是毕业后在一起的。
成年人心知肚明,毕业之前两个人肯定都有克制的感觉,这满打满算也很久了。
邹春雨承认现实:“好吧。顾连洲从能力、资源上很强,跟他在一起确实能带来很多帮助。但是司玫,你千万记得女孩子要依靠自己,依附于别人。读书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你是我们班最用心、最沉得下去,你的路还长,还远,明白吗?”
“我明白。”
这时下课铃响了,飞鸟从白色钟楼掠过。
“那我不留你了,还得接我儿子去,”邹春雨舒了口气,笑,“不耽误你找他了。”
司玫羞赧又灿然一笑,推门下车。
开学的时候她帮顾连洲调整过课表,记得很清楚,他今天下午在哪栋楼哪间教室,给高年级上城市设计。
司玫没学生卡坐巴士了,只好扫了辆电动车在雾城大学的陡坡上上下下,终于到到达目的地,果然看到了他新买的路虎驻在火红的栾树掩映下。
她收紧风衣,噔噔噔上楼。
教室在最南边的位置,后门没关,依稀能听见里面清朗的评图声和学生细微的一轮,她蹑手蹑脚从后面的缝隙进去,直接坐在最后一排。
教室内,两边墙上挂满了成图。
有摸鱼的学生在后面打游戏,也有认真跟着顾连洲沿着图一路走,一路听评的。
“你建筑群体块生成的逻辑概念挺有意思啊。”
身旁的男生挠挠头,还没来得及解释,他瞥过来一眼:“雾城公墓都没你这整齐。”
下一张。
顾连洲凝视了这成图半晌,“……这个图是哪位同学出的?哦,王同学。”
“看来王同学家很有钱,你对地形的处理,就是直接铲平了?以后出去做设计,但凡遇到坡地地形就铲了,哎,反正你家里有钱,就是玩儿。”
再下一张。
“你的图我就不评了吧,也给你个60及格分。但顾老师有一个请求,以后在雾城设计界可否不提及为师姓名?”
顿时,教室里绷不住了。
隐隐的低笑,因为某一个人的绷不住,而变成了哄堂大笑。
司玫用手背掩了下唇,低头,吃吃的笑混入大众里。
也只有坐在她前面的电竞选手一脸茫然,面面相觑,继续打游戏。
最高级的幽默,是给别人逗笑了,自己全然波澜不惊的。
顾连洲可没开玩笑,他是真的想骂人,又怕现在学生承受能力太差,才骂得这么委婉,搁过去的脾气,直接撕图纸问候了。
教室里的笑声降落,他推了下眼镜继续往下张图。
越过被围着的人,懒懒望了眼教室后排的电竞选手特等席,目光凝了一瞬。
司玫撑着下巴,笑着冲他眨眨眼。
她今天可是有认真地听他的课,一句话也没和别人讲。
顾连洲把手中伸缩教鞭一合,“你们今天是不是听我评图了?”
围在他附近的学生皆怔。
有一说一,大家喜欢听笑话,没人喜欢挨骂。
建筑学的课向来来去自由,评完图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还没挨过骂的,此刻,竟然没一人反驳。
顾连洲转身往讲台走,将电脑后盖合上。
“后面几张图水平都差不多,差不多能及格,明天直接去系统查成绩吧……下课,最后一排的女同学,过帮我把图收一下。”
司玫低笑着起身,沿墙帮他取下长尾夹。
教室里的学生偏头往后看,似乎有人认出来她,不敢确定,边嘘声边前后推搡着往外,出去了,还透着半掩的门往里望。
这是不是传中的师母啊?
顾连洲摘了眼镜丢桌上,疾步过去把门碰死。
司玫端着一捧成图望讲台上一放,走到门口,“顾老师……”
他倏地转身,掐住她的腰往墙角一摁。
她冷冷地感到后背轻微的,他吻覆压下来,手掌拨开风衣的开襟,隔着打底衫握住。
缓缓上升的呼吸与嘤咛,化解了刚才的钝痛,她在一点点变软。
顾连洲倏地将她松开,一手攥住她,一手拎着那沓成图下楼,毫不客气地把图仍车的后备箱里,安全带都没系,直接点火换挡,往教师公寓疾驰而去。
进门,他直接把她扣在玄关柜,窸窸窣窣的皮带金属扣解开的声音急不可待。
司玫抱着他,后颈往柜子上贴,脖子上扎扎的触感,感情到位时前戏不需太久,他扶着自己挺身而入,没有措施的一次。
她慌了,在迷乱的情绪中推搡他。
顾连洲忙退出,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卧室,在抽屉里翻出东西套上。
……
司玫十指穿入他的短发,无论多少次,还是难以抵抗他放低身段的取悦。
情之所至,喉咙里忍不住的低吟,快到临界顾连洲松口,重新覆压下来,凭情.潮汹涌之势,与她一起到顶。
……
事后,顾连洲久违地点了只烟,手悬在床外,另外一只手臂搂着她,环到额头上捋散她打湿的碎发,问她怎么过来了。
司玫解释了一遍原委。
他笑了,捏了下她的脸:“你今儿表现不错。”
司玫以为他说自己刚才弄湿床单的失控,脸红,埋头,“……流氓。”
“我说上课,听我骂人听得认真,你以为什么?”
顾连洲把她小脑袋揪起,讲话时鼻腔里仍有袅袅的烟飘出来。
司玫撑着他的胸膛起来,去夺。
别抽了,抽烟有什么的好。
顾连洲挑眉看了她一眼,小朋友开始管人了?
“行,听你的。”他直接碾灭,让她先去洗澡清理一下。
——他有自知之明,共浴不太可能。
司玫哦了一声,捡起风衣披上遮羞,到柜子前取出衣物溜进浴室。
白雾热腾腾的将整个人洗得舒展开了,她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回想刚才自己那次……前所未有的潮动以及他甘心屈居人下的取悦。
外面,顾连洲刚把床单换干净。
坐在床畔,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绒盒。这次定制的东西来得比他想象中快,本来打算在她半个月后的生日时给她的,结果现在……
搁自己手上,也是搁着,不如现在?
但是生日的时候,是不是更好些?
“顾老师……”
淋浴间忽然传来她的呼喊。
顾连洲回神,将绒盒往抽屉里一塞,起身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没拿浴巾。”
他在外面也没找着她的,只好取了自己的过去。
敲了敲门,他只打开个门缝,将手抬进去,倏地门大开,她迅速地把他拉了进去,碰门。
袅袅的水汽里,她依然不着寸缕,目光含羞而潋滟。
“顾老师,那个、我……”
吞吐,说不清。
顾连洲强忍腹下,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重了,不舒服。
她红脸摇了摇头,余光瞥到他下面已经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声如蚊呐地嗡了句,我想试试……那个。
哪个?还是没说清楚。
司玫拉着他往盥洗抬一推,扯开他家居服裤子的系带,直愣愣蹲下去,笨拙而生涩的,以容器的形状将他容纳。
谈不上有章法和技巧,顾连洲却神经紧绷如弓,冷气倒吸,容忍了她幼稚的片刻,伸手拉她起来,摁在盥洗台上,对着明亮通透的镜子。
……
司玫只是想帮他试一下的,澡彻底白洗了。而且,两人顺理成章地实现了第一次共浴。
彻底结束已经七八点钟,司玫肚子快饿扁了。
顾连洲对着穿衣镜整理外套,慢条斯理道:“刚才没吃够?”
她脸上臊红,随手拿了只枕头砸过去。
顾连洲穿戴好,将枕头放回原位。
拉她起来,走了,带她吃好吃的去。
下楼,顾连洲启动座驾,司玫也系好安全带,说想去吃食堂的抄手。
他斜瞥过来,“你那点出息,出去吃好的不行吗?”
“您这周没事了?不待学校了?”
“你顾老师又不是国家总理,日理万机的。”
“那太好了!我们俩好久没一块过过周末了。”
顾连洲驶出校园,问她想怎么过。
她嗫嚅了片刻,想逛街、吃东西、看电影,干点这个年龄该干的事。忙到拿时间全去挣钱了,没时间花也太可悲了。
说完这句凡尔赛的,司玫意识到……话怎么这么耳熟?
哦,顾连洲也讲过的。
他果然斜过来一眼,笑她。
司玫转移话题:“对了,您还说明年要办事务所,还办吗?”
看情形,顾连洲这半年被解院长折腾得够呛了,按照他们之前说过的计划,今年年末就要开始找房子了。
“知道你顾老师忙,还不来帮手?”
“会不会不好啊?”司玫咂摸一下,把之前笑谈讲了,“之前我和予诗在公司被人讲闲话,说肯定是某工某总的情人,才来TEK的。我要是真去找投奔您了,那不就坐实了我是顾总的情人?”
小朋友跟自己相处久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刺挠人的功力见长。
顾连洲没好气,“哦,你去TEK不是顾总帮你找的吗?”
“但是我已经证明我自己了,前两个月恪欣姐还挖我去海城分公司呢,这说明我能力是足够的。”
“海城?”他声调扬起。
她还打算跟他异地?那岂不是吵架都不方便?
司玫磕巴一声,“对啊。TEK拓展业务嘛。”
顾连洲收紧方向盘,过江。
夜色凉凉如水,灯火如鸿,江涛里有一片一片月光的影子,司玫靠着椅背往窗外,心中默数:
一、二……数到三十秒的时候,就会路过那渚沙洲了。
“司玫。”
她转回来,“嗯?”
顾连洲透过内后视镜看她一眼,沉声,“……把你前面的储物箱打开。”
司玫一怔,边笑边拉开,“您又要送我什么东西了?”
车在减速带上颠簸一下。
一只精致的绒盒落到了她的脚边,司玫心口猛得张驰,小心翼翼地低头捡起来,打开。
昏黄的阅读灯洒下来。戒指躺在里面,中央镶嵌着不夸张的小钻,指环的内生长出一朵几何简化的玫瑰。
第三十秒。
车经行到江心,那渚沙洲的位置。
顾连洲放缓了车速,“谁说你情人了,过来给当老板娘。”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