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上半身微向左偏, 安全带勒得她肩胛骨生疼。
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舌头探了进来,柔软温热,又充满不容拒绝的力量, 卷着她的舌尖,往下顶。
她怕陷落下坠一般, 手亦向上环住他,快喘不过来气。
忽而,他握着她右肩的手松开了, 沿腰往上,覆盖了上去, 用力一握,又是另一种似曾相识的疼。
因这多重感官的叠加,越发拽着人意识不断下
沉, 司玫想靠他更近,自己仿若也有所图谋。
在狭窄逼仄的车里,酿出什么程度的逾矩都不为过。
顾连洲感觉到彼此温度的变化, 更清晰意识到自己该停下来,但骨子里的劣性却不想停, 继续放纵自我,于深喉处吻她。
直到窗外, 传来篮球从地面回弹, 与远远人声:
“靠, 阿斯顿马丁!”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豪车了?车牌号都这么靓?”
“该不是哪个老师的?”
“不是吧, 老师怎么可能开超跑?”
司玫轻呜一声,双手绵软软地推他肩膀。
顾连洲松开,手臂护着她往怀里揽,她却整个人往操作台下躲, 抬起一双仓皇潋滟的眸,“顾老师……有人!”
他轻笑,重新把她捞进怀里,顺手把示廓灯打开。
窗外的声音消弭,渐行渐远:
“草,车里有人啊,尴尬。”
“溜了,溜了!”
“没人,走了。”顾连洲摸摸她的发顶。
司玫抵在他胸前片刻,抬起头。
他问:“刚才吓到你了?”
指的是粗重的舌吻,还是手覆盖在她的……
司玫的脸一下子燥起来,垂眸,“还、还好。”
顾连洲抬起她的下巴,“玫玫,你好本领,知道吗?”
她声若蚊呐,“什么?”
竟然还一脸的无辜、无知。
她让他丢人丢到,跟个愣头青成情敌,还不是好本事?
顾连洲松开她,整理衣摆:“等会儿把人联系方式删了,听到没有?”
司玫后知后觉所指之人是骆钧,她略忖,忽而泠泠地笑了,边解安全带活扣边问,“顾老师,我可以理解成……您吃醋了?”
顾连洲差点讲脏话,还好在嘴边拐了弯,黑脸:“下车,去吃饭。”
司玫低低一笑,心中笃定且认定:顾老师肯定是吃醋了。
但是顾老师吃醋的样子,并没有吓到她。
顾连洲按下钥匙锁车,自如地拉着她往单元楼走。
天还没完全黑透,司玫心中惴惴不安,怕在路上遇到别的老师,好在一路上安然,并没有发生意外。
走到电梯门厅,等轿厢下来时,司玫勾着他的手,“顾老师……”
他向身畔低头,“嗯?”
“我忘记告诉您了。”
顾连洲挑了下眉,“什么?”
“我不叫玫玫。”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的小名叫,黏黏。黏是……”
叮得一声,电梯恰好到了。
顾连洲将她手一拉,走进去按了按钮,转过头,对着她促狭一笑,“黏着我的黏?”
司玫面颊一热。
您怎么……知道,好多人以为是年华的年。
他淡淡:“猜的。”
电梯门关闭,轿厢缓缓上升。
很快到了楼层,顾连洲开门,带她进来。屋里没有备女鞋,于是翻出双自己的棉拖,空调制冷效率很快,并不热。
购入了这套旧房,是顾连洲为了在雾大上课的方便,
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七层,南北通透,能俯瞰校园里的人工湖。
房子的空间格局,按照他的喜好重新装过一次。
只有主卧有一张床,次卧则布置成了类似个人工作室的书房,满柜的书、建筑模型、收藏的钢笔也占了两行柜架。证书和奖杯之类琳琅满目,放在置物架最上端。
房子不大,他带她一眼就介绍完了。
顾连洲让先她去次卧,也就是书房找奖杯,自己则去厨房拿水。
走回来,只见司玫坐在靠南窗的沙发上,她把奖杯捧在手里掂量,跟小孩儿玩玩具似的,转了好几个圈。
顾连洲将冰泉水拧松,往她手边一搁。
她抬眸笑着说了声谢谢,继续低头盯着金色的铭牌上,找他的名字,专注得像个小学生。
顾连洲半靠在她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还没倒时差,便忍不住点了支烟提神。
不过手指挂着细烟,让烟雾向下风口飘走,悠悠地避开她。
“……获奖评审词,我还记得呢!”
司玫仰起头来,他拿奖的那天晚上,她翻着公众号看了不下十遍。
顾连洲稍往后靠,看着她笑,不赞一词。
哪料她清了清嗓子,邀功似的,就背起来了:“顾用独特的空间构成与丰富亲和的地域性材料,重新定义了后现代主义建筑与时代环境矛盾的辩证。他以空间秩序和对材料的感知力,在城市小尺度建筑中寻求历史与延续,点燃了……”
顾连洲听得蹙眉,“打住。我这两天,听这些所谓的定义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回来清净点,你这又是干嘛?”
司玫笑了笑,继续背:“点燃了……唔。”
他
附身,捏住她的下巴,往唇上一堵。
并惩罚性地吮吸一下,威胁道:“……你再点燃个试试?”
就不怕把他给点燃了?
司玫似乎读出了潜台词。
顿时红晕上脸,声也不吭。
这时,顾连洲的手机刚好响了,他转身出去,再度进来时,是喊她出去吃饭。
司玫走出去,迷糊他是什么时候点的餐,待走到餐桌上,看到熟悉的菜式,瞬间食指大动。
这家外卖她也常点,大学时代和同学们做方案,每当晚上在专教熬夜,宵夜必定点这一家。卫生干净分量足,最重要的是营业到深夜。
顾连洲评价她,好养活,一顿外卖就打发了。
但没说,他读大学时也点的这家,没正经教过她的课,赶图时的外卖倒是一脉相承。
吃完晚饭,两个人都有事做。
更忙的人是顾连洲,毕竟刚拿了个“水奖”回来,邮箱里满溢的采访与讲座邀请;至于司玫的事就算不上事了——靠在沙发上研究新手机,顺带把之前的软件下载回来。
他没去书房,而是搬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让她轻轻一抬头,就能看到。
司玫想到小时候,爸爸把图纸摊在宽阔的餐桌上改图,而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不时起来给爸爸倒水,数落她玩积木的动静打扰人。
她撇着嘴向爸爸哭,爸爸就抱着她哄,但最后也会去抱一下妈妈。
司玫明白了同样的道理。
喜欢一个人,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总要呆在让他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四下静默的独处,时间静静流逝的声音,都是美妙的。
顾连洲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变成了十点。
着实有点熬不下去了,他把笔记本一合,丢在桌上,伸手捞过茶几上的马克杯,空了,忍不住暗自呔一声。
“您要喝水吗?”
司玫站了起来,“我去厨房拿……”
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拽,少女整齐地跌坐在他腿间。
他双手环环住柔软的细腰,低头正好靠到她肩,从胸腔中轻舒了口气,“不用了,你让我抱会儿。”
回邮件回得,差点忘了今晚还要送她回去。
就抱一会儿,顾连洲是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司玫后背僵硬,起初完全不敢动,片刻后,才稍偏头看他。
顾连洲工作时会戴上眼镜,薄薄的镜片挂在鼻梁上,自带淡漠疏离之感。而此时的他额稍发丝下垂,双目合着,眼底疲惫的黛青与睫毛的阴影连成一片。
“顾老师,”她轻声问,“您有多久没休息了?”
“中午下的飞机。”
那么从机场回市内,又取车去公司楼下等她。
再加上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满打满算,岂不是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司玫说:“不然,您去床上睡?”
他将她手一抓,“你陪我?”
他睡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不成?顾连洲撑着倦意睁开眼,松了她腰上的束缚,“行了,我……”先送你回去。
“您要我陪吗?”司玫红着脸,又抓住他正撤开的手。
顾连洲后背一僵,迟了一刹,笑了。
说这句话的代价就是后来,后来……
顾连洲拎着她去独立卫生间洗澡了,换洗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衣。
——他只在这边放了两套家居服,一套洗了,一套自己要穿,只能让她将就穿衬衣了。
给她介绍完浴室怎么用,他转身走出卧室,“你洗吧,我还有些邮件要回。”
司玫连叮嘱他别太忙的话都忘了,眼睁睁看着他掩上门,呆了片刻,才打开花洒。
十来分钟后,她套着他的衬衣出来。
衣服长度在大腿根的位置,她趴在卧室门口冒出个头,喊他的声音降了几个分贝。
顾连洲抬眸草草扫过她一眼,神色似乎并无波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后盖,转身去阳台收另一条干的浴巾。
见状,司玫赶忙钻回被子里,把空荡荡的下半身遮住。
可心里却更燥热了。
身上带着与他相同味道的冷质木香,穿着他的衬衫,同时躺在他的被子里,她完全被他的气味所包围,如同被他抱在怀里。
顾连洲拿着换洗衣物进来,她假装玩手机,没抬头,淡淡看她一眼,拉开浴室的门。
水声淅沥沥,把空间里其他的噪音都稀释了。
司玫长舒了口气,把手机一丢,整个人溜进去,抱着被子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怕把床品弄乱了,她真的想打几个滚。
顾连洲没过多久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额前几绺低垂的湿发,眉目恢复了清明,缓缓走过来。司玫低头握着手机,有点慌,谁知他只是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拿出电
吹风吹头发。
暖风呜呜作响。
司玫看向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撑起T恤,隐约有肌肉的轮廓。
纯棉质地的衣服,赋予他一种与平时不一样的亲切感。
机械风声一停,男人拔了插销,缠绕电线,把电吹风往抽屉里放。
司玫忙不迭收回目光,煞有介事地看着手机,也不知看什么。这时,通讯软件里跳出来几条消息——好像骆钧发来道歉的。
“在看什么?”他掀开被子往床上一坐,她身边立刻下陷出一个窝。
司玫捧着手机,“没,没什么!”
顾连洲洗完澡后精神许多,怎么可能没看出,小朋友眼里肯定是有什么。
他将她手腕一抓,夺了手机过来,没看,直接丢床头去,环着她的胳膊压下来,提着空调被盖好她,“睡觉。”
司玫唔唔了两声,从被子里冒出鼻眼。
顾连洲已把灯拉了,手臂环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
柔软的腰肢环在手中,不可否认她吸引自己的,远比他已得到的要多。但顾连洲清楚,于慢吞吞的她而言,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现在最多抱在怀里,满足精神的慰藉;至于其他的,忍着。
司玫悄悄看他的脸。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这么近地看过他了,夜深如墨,他皮肤的冷白也好清晰。还有,他的高眉深目太优越了,鼻梁也好直,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而她多幸运呀,拥有他这个恋人。
少女胳膊撑着凑上去,轻轻贴了一下男人的嘴皮,“顾老师,你真好看啊……我喜欢你。”
灵越又清脆的声音。
叫得顾连洲眼皮一跳,扣着她的手臂收紧。
司玫勒得有点呼吸不上来,眨眨眼。
依然脆生生地说,顾老师,您怎么……
男人覆压地吻下来,吞住她未尽的话。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热热的呼吸直往脸上扑。粗粝的触感逆行而上,穿过衣料缝隙,彻底毫无阻隔地覆盖。他直白地抵了过来,让她感受。
司玫霎时心跳七上八下,几乎快从嗓子口跳出去。
须臾,顾连洲利落地松开。
看向她脸,眼底是未灭的星火。
她揪着被子边,“顾老师……”
他往后挪了一点,低头吻住她眼,声音微哑,语气克制又隐忍:“……黏黏,睡觉了。”
翌日清晨,天光明媚,窗外传来山雀啾啾的鸣叫。
司玫迷蒙地张开眼,身畔空荡,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才见顾连洲坐在昨天晚上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摊在跟前,手边一杯冰咖啡。一晚上过去,又恢复成无所不能、神采奕奕的他。
她揪着衬衣下摆,“顾老师……”
“醒了?”他从电脑前抬起头,“卫生间第二个抽屉里有未开封的牙刷。”
然后继续低头办公。
司玫讲话前还在忧虑,该如何面对他,显然他根本没当回事。
她低低“哦”了一声,转身跑去洗漱,又兀自跑去阳台收烘干的衣物,躲进卧室穿戴整齐。
转头,拔掉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看时间,跳出来消息让她一惊。
岑露:【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啊?】
岑露:【你人没事吧?】
司玫:【公司团建通宵,今天不回了。】
岑露:【那好吧,我把门反锁了啊。】
司玫满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发这条消息了?梦里?
还有,记得临睡前骆钧发消息找她,她现在连聊天框都找不到了。
屋里只有她和顾连洲两个,总不可能有幽灵?
司玫失笑,捏着手机走出去,“顾老师,您是不是……”
“衣服换完了?”他将电脑后盖一合,站起来。
“换、换好了。”
顾连洲将车钥匙一拾,走过来攥住她的手,“换好就走了。”
司玫迟钝,处于不明所以中,惊呼两声要拿包,他才稍等她片刻。
暑期校园的清晨树荫静谧,鸟鸣啾啾,沿路都是栾树开出细碎的黄花,稠密轻摇。
顾连洲拉着她上了车,迅速往校门外驶去,省得小朋友胆战心惊,只敢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车驶出校门到主路上,司玫回望过往车辆,松了口气,才问要带她去哪?
他扶着方向盘,“理工大学,十点多有一个讲座。”
“讲……座?”
“不然你以为我早上在干嘛?”
六点多就起来整理资料,糊弄个PPT出来。
这就是没研究生的坏处,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跟前确实有个傻学生吧,早晨还在小声讲梦话,他舍不得叫醒,更舍不得用。
司玫揪住安全带,小声问:“我……讲什么梦话了?”
没有说
一些奇奇怪怪的,出丑的话吧?
顾连洲望她一眼,也没什么。
无非又对他表白了两句,附加一句黏黏要抱抱。
司玫面颊一烫,绝不承认自己那么黏糊,她向来自诩独立的,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她脑袋往外一偏,嘴巴开合,“您骗我。”
顾连洲淡淡,啧巴一声。
小朋友清醒的时候,确实不好骗了。
九点半,二人到了理工大学东门外。
然而顾连洲此刻,带着小朋友在沿街的苍蝇铺子里吃早饭。他一贯挑剔,打算随便垫了两口,司玫倒是来者不拒,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抄手面皮,像仓鼠进食般,反倒让看的人也有食欲。
一不留神,他比寻常多吃了两个。
没多久,电话开始响起来。
顾连洲把筷子一搁,听筒里是理工大的负责接待人,询问他的位置。
“不急,我这儿还有点堵,你十分钟后再来东门接就行了。”
“好的好的,那请问顾教授一行几个人,我好安排。”
“两个,”顾连洲低头看了眼对面埋头苦干的人,“……我和我学生,不用费周折了。”
挂了电话。
司玫舀起最后一只抄手,吞下去,冲他莞尔一笑。
今天保证当好他的爱徒,收发东西,放PPT,干什么都行,随便使唤。
“爱徒俩字,用得讲究。”顾连洲轻笑一声,丢给她张纸巾。
“我……”
她抿唇一笑,随便一说的,怎么正中下怀?
九点四十,顾连洲带着司玫,在东门口等候。
理工大校方出了三四个人接待,热情万分地迎了上来。司玫在后面兢兢业业地帮他提包而已,也相当受宠若惊,不时还要被接待搭两句话,她一个轻微社恐简直要把二十多年的词库挖空。
讲座地点在理工大学建院的一个阶梯教室。
到了地方,该校建筑系主任已在走廊等候,殷勤地迎上来寒暄。顾连洲到底多出她太多社会经验,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处之泰然,不时奉还回去几句好话,哄得对方系主任笑逐颜开。
她跟在他身后,毫无存在感。
没多久,一个男生过来问她是不是顾教授的学生,喊她进去调试投影。司玫哦了一声,拎着包忙不迭进去。
“顾教授,我们理工大能邀请到您……”
顾连洲已有点倦了,似听非听,官腔打得马马虎虎,笑着点点头。
末了,余光微向后偏,竟不知道身后傻学生什么时候一溜烟不见的,他抬眸往阶梯教室里面看,子母门虚掩着,她孑然站在讲台旁,听人家话的,背影怪伶仃。
系主任顺着他的视线一望,立刻道:“顾教授,您的学生拿着文件先进去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也进……”
“好。”
顾连洲答得干脆,大步流星朝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