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宜挂断电话后推着轮椅往阳台那边过去, 看了眼楼下。
树叶枝叶缝隙里落着点余光的碎片,斑驳零碎。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意识到在刚才简短的几分钟电话里, 她做了一个怎么样的决定。
虽然有些快,但她并不后悔。
三月已经接近末尾了, 阳台上有不知名的花香从楼下吹上来。
她看了眼时间,转身推着轮椅进了卧室。
宋砚南的电话在二十分钟后准时打了过来。
沈知宜已经拿上户口薄证件正在等电梯下去。
“东西准备好了吗?”宋砚南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平静。
沈知宜嗯了声,握着电话,看着跟前数字跳动着正在往上的电梯, 马上就到14层了,
“正在等电梯。”
那边宋砚南也嗯了声, 挂断了电话。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到达14层, 沈知宜手扶着轮椅准备往前, 电梯门打开。
宋砚南站在电梯里面, 他刚刚挂完电话, 手机还拿在手上, 看见沈知宜先一步跨出电梯走到她跟前,低下眸子看着她,
“证件我先检查一遍。”
他口吻很平静,脸上表情也很平静, 神色一如既往的。
沈知宜抿了下唇,把自己的包递过去。
宋砚南接过包, 低头看她一眼, 先询问, “可以直接打开?”
沈知宜手扶在轮椅微凉的金属质地扶手上, 点了下头, “可以。”
宋砚南拉开拉链。
沈知宜的包里没什么东西, 只有一包纸巾,一张小便利贴纸,两张名片,一支笔,夹层里面放着等会儿需要登记用的相关证明文件。
很齐全。
宋砚南检查完,将拉链拉上,帮沈知宜拿着包,推着她进电梯里面。
准备摁下楼层的时候,沈知宜看着宋砚南的手,忽然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这么突然的告诉他,要去结婚领证了。
宋砚南手指摁下楼层,视线从电梯镜面里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要问什么?”
沈知宜抿了下唇,目光在电梯暗黄色的镜面里同他对视了两秒,低下眸子,没有再说话。
电梯很快到楼下。宋砚南的车就停在外面的过道上。
沈知宜的轮椅不太方便上车,宋砚南直接把她抱上了副驾驶座位置,再将轮椅放进了车后备箱里。
民政局离沈知宜家的距离很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门口,沈知宜从车窗外看着民政局大厅门口的字,有些紧张的捏了捏安全带。
宋砚南已经下车走到副驾驶门口,拉开车门看见她还没有解开安全带,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手挡住车门,挑了挑眉,低眸看着她,
“你要在民政局门口反悔吗?”
沈知宜眼睫垂了下,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抬眸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我在等你抱我下去。“
宋砚南笑了下,弯腰将她抱上轮椅。
距离民政局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好在大家对于结婚的热情并不像打卡网红店一样,不需要排很久的队,也不用等到周末之后。
进门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们。
沈知宜不太熟悉流程,之前也怎么了解过,全程都跟着宋砚南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完成。
整个流程很快,花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办理好了。
拿到红彤彤的结婚证时她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刚才拍的,她看着镜头笑的有点僵硬。
拍照的时候调整了好几次,最后是宋砚南选了这张,说觉得这张最自然。
从民政局大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风吹得也有些冷,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从门口到车边一小段的距离沈知宜的裙摆被吹到轮椅车轮里绞了进去。
宋砚南抱她上车的时候才发现。
他将自己的那张结婚证让沈知宜帮忙拿着,蹲下身,帮她处理,有点像第一次在医院遇见他的时候的样子。
道路两旁的树叶也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宋砚南额前原本打理好的头发也有点被吹乱,乌黑头发耷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在这样的角度也能看见他流畅好看的面部线条。
沈知宜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结婚证,照片上面庞英俊的男人带着笑看向镜头,结婚证上配偶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宋砚南。
她又低头看了眼此刻正蹲在她跟前的人,感觉有种轻微的割裂感。
宋砚南终于将裙摆处理好,抬起头,发现她正在盯着他看。
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陌生和茫然。
宋砚南忍不住微挑眉毛,直接点破,“你这眼神,好像刚认识我?”
沈知宜被拆穿,立刻摇了下头,“不是。”
宋砚南站起身,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只低下眸子,抽走她手上的结婚证,连同她的那张一起。
沈知宜蹙眉看他,“不是一人一张吗?”
宋砚南点头,将两张结婚证一起收起来,面不改色地说,“我帮你一起保管。”
他低眸,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地说,“你什么时候想看的话,可以找我要。”
沈知宜啊了一声,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说,“哦,好。”
宋砚南还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将她抱上车。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沈知宜一直在看车窗外倒退的树木和忽然落下来的雨,就是没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她想,她可能还得花点时间去适应一下他成为自己的丈夫。
因为下雨的原因,宋砚南送她回家的时候车子只能停在地下车库那边。
沈知宜被抱上轮椅,原本是想自己上楼就好,但宋砚南坚持要求送她上电梯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忽然有了一层夫妻关系的约束在,沈知宜在被他送到家门口的时候,不是很想让他一起进去。
但又发现开口不让他进门这件事有点困难,所以被送到门口的时候,沈知宜一直没有去伸手去开门。
宋砚南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低眸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说,“我先回医院,你早点休息。”
沈知宜松了一口气,握着轮椅扶手,点了点头,很快地说,“再见。”
宋砚南闻言挑了下眉,看了眼她的家门,又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动。
沈知宜感觉到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抬眸,只是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了几分。
“宋太太。”
宋砚南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沈知宜被称呼叫的愣了下,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有点大,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宋砚南却笑了下,低下眸子看着她的眼睛,略微抬眉,语气平静地说,
“我没有婚后分居的打算。”
沈知宜看着他,手又握紧了几分轮椅扶手,硬邦邦地说,“我家有点小。”
宋砚南神色淡淡,“可以挤挤,实在不行我家很大。”
沈知宜:“……”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她抿唇开口,“给我点时间。”
宋砚南看着她,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沈知宜抬起眼睛,他正低眸一动不动地在看她,一贯疏冷的脸上居然有些过分的温柔。
沈知宜心口忽然漏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
宋砚南勾了下嘴角,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好了,你先进屋吧。”
他说完,转身朝着电梯过去,摁了下楼的按钮,很快电梯就到了,他迈步进了电梯。
门合上,沈知宜看着电梯一直到了负一楼,在门口又待了会儿,开门进屋了。
沈知宜进屋后很快就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好像对宋砚南有些坏。
应该没有哪一对新婚夫妻会像他们这样吧?
而且外面还在下雨。
沈知宜在玄关处待了会儿,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
外面雨好像下得有点大,阳台的玻璃窗被雨刷的作响,客厅灯没有开,有些暗。
团子在客厅的沙发上趴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在看,像看一个闯入家里的陌生人一样。
沈知宜打开灯,客厅立刻一片光亮,团子飞速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卧室去了。
沈知宜又看了会儿外面的天气,推着轮椅到阳台边往楼下看。
雨下得太大,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宋砚南的车应该是从地下车库开走的,即使不下雨也看不见。
墙上的时钟指着时间是下午六点,应该吃晚饭了。
沈知宜不太想吃饭,感觉这个天气外卖估计也不太好点。
她推着轮椅打算早点睡觉。
最近因为腿受伤她行动都有些不太方便,想喝水都很麻烦,在茶几上刚倒好一杯水,团子又忽然听见什么动静似的鼠头鼠脑地从卧室出来,蹲在玄关的地毯边上看着门。
沈知宜没有管,刚准备喝水,门铃声从外面响起。
她愣了下,放下水杯过去,开门前她看了眼可视门铃,再次愣住。
宋砚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盒子,像刚刚从雨里过来一样,黑色大衣肩膀上的颜色有些深,像是被雨水打湿。
沈知宜以为他早已经走了,立刻打开门。
宋砚南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开门开的这么快,正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
沈知宜打开门,坐在轮椅上,抬眼看着他,表情有点愧疚,
“你进来吧。”
她立刻往后给他让开位置,旁边蹲着的团子仰头睁着眼睛歪头看着他。
宋砚南略微愣了下,却没有进屋,只是把盒子递给她,
“外面雨下得有点大,你应该还没吃晚饭。”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路过的时候随手给你买的。”
沈知宜看着蛋糕盒子上的logo,是她家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网红蛋糕店。
她接过盒子,“谢谢。”又看了眼外面,“你要不先进来避会儿雨?”
宋砚南摇头拒绝,“得赶回医院,晚上有个手术。”
他边说边蹲下身伸手逗了下团子,团子谄媚的叫了两声。
沈知宜抱着蛋糕盒子看着他。
明明他没有进屋,但此刻的样子却好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很久了一样。
“衣服刚才有些湿了。”
他起身,忽然开口,脱下外面的大衣外套,往屋里看了眼,
“先放这边,我明天过来取。”
沈知宜没多想,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
刚把衣服给她,他手机立刻就响了,好像是医院的电话,他接通说了句马上过来。
沈知宜看着他边打电话边转身往电梯那边过去。
在电梯门打开之前,他脚步顿了下,忽然转过头,将手机拿开放在一侧,朝着她开口,
“对了,宋太太,新婚快乐。”
沈知宜愣了下,也很快地说,“你也是,新婚快乐。”
他笑了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
沈知宜其实很喜欢吃甜食,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太多,一直都很克制。
这家蛋糕店的蛋糕她也想吃很久了,不过回京北这一两年来她只吃过一次,是周周排队买的。
今天是第二次,她吃了两块,然后就放进冰箱了。
晚上雨好像下了一整晚都没停过,即使房子玻璃的隔音很好,但也能听见外面的刷刷雨声。
不过沈知宜这一觉却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团子正趴在她枕头边。
她抱起团子,下床去客厅。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天气还是阴阴的。
沈知宜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古董店把之前的那批字画换个地方保存,免得受潮。
出门看见玄关处衣架上挂着的宋砚南的大衣时她才愣了下,意识到自己昨天已经跟他领完证结婚了。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盯着宋砚南的大衣看了会儿,拿下来,挂到阳台那边,想了想又取下来,又重新挂到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才换上鞋子打开门下楼。
到古董店的时候周周跟徐和正在院子里忙,看见她过来吓一跳,立刻过去,
“老板娘,你的腿还没休息好怎么过来。”
沈知宜没有坐轮椅,只拄着拐杖打车过来的,被周周扶着进屋。
徐和也立刻搬好凳子让她休息。
沈知宜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周周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那怎么行。”
沈知宜笑了下没说什么。
一旁徐和没走,站在屋里犹豫着似乎有事想说,沈知宜放下茶杯看向他,“徐和,有什么事吗?”
徐和想了下还是开口,“今天岑导那边联系我,说他们要制作一个新综艺,想邀请您作为嘉宾去参加录制。”
沈知宜愣了下,“岑导?”
徐和点头,“对。”
绿枝斋之前作为拍摄取景场地,免费借给一些节目组录制过,岑导的一档文物记录综艺就曾经在绿枝斋录制过几期。
沈知宜想了下,“什么时间?”
她很喜欢岑导之前的那部综艺,所以才会主动将古董店免费作为租借场地,现在有机会参与合作她也是愿意的。
徐和拿出手机,把那边发过来的节目组录制的时间和要求给沈知宜看。
沈知宜看了眼节目组邀请函,时间和拍摄其实都还算合理。
她只是作为节目组的嘉宾,录制时间也不过以接受的范围内。
沈知宜点头,“我可以去,你帮我给岑导那边说吧。”
徐和接过手机,表情却有些为难。
沈知宜和周周都看出点异样,“怎么了?”
徐和开口,“老板娘你录制的这一期合作的搭档是孙昼。”
沈知宜表情有些茫然,“孙昼?”
她显然不知道这个让是谁。
“现在节目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请?”周周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口。
徐和开口解释,“上回网上那事,有一个带头转发的圈内大v就是孙昼。”
沈知宜愣了下想起来了,上次那位顾客发了小作文之后第一个带头转发嘲讽绿枝斋的是一个网上很活跃有名的混古董圈子的博主,原来叫孙昼。
“没关系。”沈知宜对这个并不是很在意。
岑导的节目做的非常好,每一期的文物都是国家级宝藏文物,平常很少有机会能近距离的接触观赏,能被邀请已经很难得,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这次机会。
见沈知宜态度明显,徐和也不再纠结,立刻回复节目组那边的消息,同意了录制。
沈知宜在古董店这边忙完,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
她出门,周周跟徐和也准备下班,见她出来主动要送她回家。
沈知宜婉拒了,只跟他们一起到巷子口,打了一辆车回家。
接单的是位女司机,到家的时候沈知宜从车上下来,司机见她不太方便,主动帮忙扶着送她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间隙,沈知宜拿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宋砚南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半个小时前。
她愣了下,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回过去,电梯刚好到了,她先进了电梯。
电梯内手机信号不太好,她想了想,打算先回家再说。
很快到楼层,门打开。
走廊的感应灯是亮着的,沈知宜微微怔了下,拄着拐杖走出电梯门后再次愣住。
宋砚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她家门口握着手机给人打电话,在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袋子,像是她家附近的超市袋子,里面装着什么活的东西,还在动。
宋砚南也看见她,朝着她抬了下眉,在听电话那边的人讲什么话。
沈知宜走上前,想问他怎么来了,看见地上袋子又动了下,刚才在动的东西翻了出来,是一条鱼。
她吓一跳,拐杖没握住差点摔倒,宋砚南伸手很稳地扶住她的胳膊,不知道电话那边人说了句什么,他低眸看着她,抬脚将袋子踢到了一旁,用嘴型跟她说了句什么。
沈知宜没听懂,转身开门,将玄关和客厅的灯打开,屋子里瞬间通亮。
宋砚南没有马上进屋,他依旧站在门口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听那边的人讲话。
沈知宜站在玄关边看着他,他略微抬起眼,视线跟她对上,随即说了句知道,然后终于挂断了这个电话。
“超市买的活鱼,给你炖汤。”他开口淡淡解释,将手机放进衣兜,弯腰看了眼还在地上翻着的鱼,蹲下身抬眼看沈知宜,语气十分自然,“家里有手套吗?”
沈知宜看了他两秒,点头,“有的。”
她走到冰箱旁边的储物柜,拿了两只容姨之前放在这边的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宋砚南接过,说了句谢谢,套上手套,将鱼重新装进袋子里,拎起来,往屋里看了一眼。
团子早就闻到门口的鱼腥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出来,一直想出门,又不敢出去。
沈知宜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路进屋。
他没动,只望着玄关看了眼,口吻稀疏平常,“没有我穿的拖鞋。”
沈知宜愣了下,微微皱眉,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给他。
宋砚南换上鞋子,拿着鱼去了厨房,过了会儿出来把门口刚才的污渍也处理了下,然后顺便告诉还站在门口的她,鱼汤处理时间不长,很快就做好。
沈知宜没有说话,只哦了一声,然后又看着他进厨房把偷溜进去的团子抱了出来,又把门关上。
那样子,好像比她还要熟悉她家的厨房。
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又好像不知道是哪儿奇怪。
团子闻到鱼腥味,整个猫都躁动的不行,一直扒拉在厨房的玻璃门前没消停。
沈知宜试图用逗猫棒转移它的注意力好几次都失败了,索性也没有管,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随机的放了一部纪录片。
很快有香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沈知宜心思也全然跟团子一块被勾走。
但显然,她不会像团子一样扒拉在厨房门口。
玻璃门拉开的声音传来,团子又叫了几声,显然是宋砚南端着汤出来了。
沈知宜感觉有点怪,跟前屏幕上的纪录片她根本没有看进去,她第一次在自己的家感到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生硬。
“淘淘。”
宋砚南在餐桌那边开口叫她,语气很平淡,“洗手准备吃饭了。”
沈知宜:“……”
沈知宜终于起身,看见餐厅那边正在摆放碗筷的男人。
餐厅那边的光线有些暗,显得他眉眼格外深刻,高挺窄直的鼻梁侧影落下来,有种跟这里格格不入的疏冷感。
似乎是察觉到沈知宜的视线,他侧头看过来,手里还拿着白色的瓷碗,衬衫袖口卷的很高,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看什么?”
他略微疑惑地轻扬起眉毛,仿佛他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沈知宜眨了下眼睛,有些茫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在干什么?”
宋砚南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下,放下盛好的鱼汤,抬眼看她,
“你说我在干什么?”
沈知宜抿了下唇,低下眸子,看着跟前的沙发,声音有些低,“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宋砚南愣了下,忍不住微挑眉毛,“你这话说的真怪。”他看着她,拉开椅子,语气自然,“你是我太太,做顿饭而已。”
沈知宜沉默两秒。
他平静地望着她,替她拉开一张椅子,
“过来吃饭。”
团子先一步跳上她的椅子又跳上桌子。
宋砚南拎着它的后颈将猫抱进怀里,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沈知宜慢吞吞地挪过去。
鱼汤炖的奶白奶白的,在白色瓷碗里颜色几乎跟快看不见似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
宋砚南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沈知宜又喝了一口,“很好喝。”
宋砚南忍不住微挑眉毛,看她两秒,“周末再给你做。”
沈知宜原本想说不用,但最终还是没说。
吃晚饭后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宋砚南把厨房清理好,没有多留的意思,到玄关边准备换鞋离开。
沈知宜看了眼时间,下意识以为他这个点是要回家。
宋砚南却在那边开口,“我今晚夜班。”
沈知宜愣了下,意识到他今天是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过来给她做饭的,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所表示,起身道,“路上注意安全。”
宋砚南嗯了声,已经换好鞋子,但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他挑了挑眉,站在玄关边静静立着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过去做点什么。
沈知宜在沙发这边僵立了会儿,想了片刻,还是起身往他那边过去。
她走到他跟前,宋砚南站着没动,低眸视线看着她。
拐杖不是很方便,沈知宜伸手不太熟练的帮他把卷起的衬衫袖子拉下来,抬头看着他,庆生说,“谢谢你。”
宋砚南挑了下眉,短暂地笑了下,“谢?”
沈知宜点头,认真开口,“我之前迁怒你,”她顿了下,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虽然你也确实骗了我。”她抿了抿唇,“但是你知道,我现在不生气了。”
宋砚南没说话,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点。
沈知宜顶着他落下来的视线,心跳快了点,往后退。
他继续往前,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沈知宜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碰到玄关的灯,这边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宋砚南往前靠近一步,揽住她的腰,低下头,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吻住她。
玄关的灯灭了,只有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过来。
不知道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三月夜晚的湿冷空气流进来,跟身体周围的热意一起涌动着。
沈知宜仰着头跟他接吻,感觉到腿有些支撑不住,伸手拽住他的衬衫领口往下扯,好像有扣子被扯坏掉到地毯上,声音很轻。
她偏头想去看,又被他手掌扣着脸颊移过去,继续专注的接吻。
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拐杖早就掉在一侧地上,宋砚南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拢住,耳边和脸颊都被湿热的吻包裹住,沈知宜感觉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吻结束,宋砚南终于稍稍放开她。
沈知宜感觉脸颊滚烫,不敢抬头去看他,低头盯着脚下的地毯,那粒被她扯掉的纽扣不知道蹦到什么地方了。
宋砚南低眸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也抬头看着自己。
互相看了几秒钟后,他再次低下头用力吻了她,最后终于放开人,低声在她耳边说句话,捡起地上的拐杖交到她手里,转身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沈知宜继续靠在玄关边的墙上。
鞋柜、衣架、地毯,还有她,都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留下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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