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到现在明面上的掌权人还是宋老爷子, 这几年宋家名下的产业也大多是交由宋时琛在打理。
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宋家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除了宋老爷子外就是那位志不在商的宋三爷。
早几年间宋家最鼎盛的时候就是宋砚南在经手打理。
作为自小就宋老爷子当成未来掌权人培养的继承人, 宋砚南从大学开始就已经着手宋氏旗下的产业规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理所应当的继任宋老爷子的职位时, 宋砚南却忽然转头离开京北,去了国外学医,成了一名医生。
这几年也再未着手过宋氏任何生意。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他来说想要掌管宋老爷子的生意, 也不过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沈丛山当然也不是傻子。
他才前脚刚刚为沈瑾寒退掉跟宋时琛的联姻而恼怒, 眼下直接就要更好的送上来,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沈知宜听完后没有说话。
沈瑾寒见她沉默着, 拢了拢拳, 起身, “但你也别多想, 这事不管怎么, 大哥会给你做主。”
沈知宜轻抿了下唇角,“谢谢大哥。”
沈瑾寒看了她一眼, “爸妈今天应该会让你回家吃饭,我这边会尽快给你安排好相亲的事情。”
沈知宜微微蹙眉, 想说些什么。
沈瑾寒已经起身往门口离开。
——
沈知宜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去了古董店。
最近这段时间南烟巷因为拍戏的原因交通比之前更为拥堵,在路上堵了会儿车才到。
沈知宜去门口那家咖啡店给周周跟徐和买了咖啡, 还没进院子里就听见了屋里头传来的声音, 像是在争论些什么。
沈知宜微微蹙眉, 推开门进院子。
走廊边一对年轻的男女正站在屋檐下, 手里头拿着一个盒子, 是绿枝斋的包装盒, 盒子打开着,里面装着一副字画,字画摊开,下面有些磨损。
“我们这才买了回去不到一周就成这个样子了,而且找了朋友来看了,你们这就是赝品。”
“今天不管怎么,你们必须给我们退货。”
陌生男人言辞激烈,不饶人的口吻。
周周正在跟人说话,脸色很不好看,“你们拿的根本不是我们绿枝斋的东西,怎么跟你换?难道拿着我们的盒子里面不管随便装什么都是我们的吗?”
男人怒极反笑,直接将盒子丢在地上,“所以你们这是打算直接拒不认账了是吗?”
盒子丢到脚下砸到周周的脚,她往后退了一步,也有些生气了,刚准备开口,沈知宜出声打断,
“不好意思,我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娘。”
周周一愣,“老板娘。”
那对年轻男女也闻声往沈知宜看过来,在看见她的时候神情微微愣了愣。
沈知宜上前,神色平淡,将咖啡递给周周,看了一眼地上的盒子,视线淡淡落在男人手中的字画上,温和道,“方便让我看一下这幅字画吗?”
男人蹙眉,表情有些生硬,但口吻还是得理不饶人的语气,“你们自己店里的东西都认不出来吗?就这样还敢开门做生意?”
周周生气开口,“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们……”
沈知宜按住周周的手,唇角弯了弯,语气温和,“抱歉,店里字画古籍品类众多,你们手上这幅是有些眼熟,但确实磨损严重,不太好辨认。”
一旁女人面色稍稍缓和点开口,“老公,给他们看看吧。”
男人这才冷着脸将字画递给沈知宜。
沈知宜接过字画,周周在旁边拧眉,表情很不好看。
徐和这会儿也从屋内出来,手里拿着之前的购买出库单据。
周周瞪他一眼,将咖啡递给他,“你怎么才出来。”
徐和皱了下眉,看了眼沈知宜,沈知宜正在仔细看那副字画,侧面清冷温和。
“在找出库单据。”徐和压低声音。
周周没说话。
那对年轻男女也看着沈知宜。
沈知宜将字画卷起来收好,直接交给徐和,“徐和。”
徐和微愣了下,立刻上前接过字画,男人蹙眉,看向沈知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宜轻笑了下,“您是想退货是吗?我们同意。”
男人表情微微怔了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沈知宜居然将这么同意了。
周周跟徐和对视一眼,“老板娘……”
沈知宜直接打断,“徐和,带着这位先生的收据,帮他办理好。”
徐和点头,拿着收据单和字画,“先生,请。”
男人神色有些异样,看了看一旁身侧的女人,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行,你们老板娘还算讲道理。”
沈知宜面色淡淡,笑容很浅,没有再多说话的意思,直接上了二楼。
徐和在楼下帮忙办理退款事情,周周跟着上了二楼。
“老板娘,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啊?”
“他们两明显就是来找事的。”
沈知宜低头将工作台边的从窗外吹落的叶子拂开,淡道,“是啊,明显找事我们难道还要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吗?“
周周愣了下。
沈知宜神色平淡,“让徐和把单据和今天的退款都备份好,那副字画也备好。”
周周似懂非懂,点点头,“好。”
沈知宜嗯了声,没再说话,开始戴上眼镜工作。
周周也转身下楼离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韩韵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经过沈瑾寒早上说的事情,沈知宜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桌上手机第三次响起,沈知宜才终于收起字画,摘下眼镜,点了接通。
“小宜。”
韩韵白声音从那头响起,“怎么才接电话?”
沈知宜低头整理画卷,只将手机搁在一旁,口吻平淡,“刚刚在忙。”
韩韵白笑了下,语气亲昵,“晚上回家吃饭,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知宜没说话,看着白皙指间沾染上的墨,眸子垂了垂。
韩韵白那边也安静了两秒,声音更柔和了点,“小宜,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妈妈的气啊?”
沈知宜抿唇,声音平静,“没有。”
韩韵白那边像是隐隐在啜泣一般,“小宜,你别怪妈妈,妈妈爱你的,这些年你总是这样,妈妈也很难受……”
沈知宜听着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烦躁,她将字画放到一边,抽了一张纸巾抱住手指,打断韩韵白的话,平静道,“我晚上回去。”
电话那头哭声止住几分,“真的吗?”韩韵白口吻小心翼翼,“那你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沈知宜不想解释自己并不爱吃桂花糕,只嗯了一声说好,随即挂断电话。
从南烟巷这边到沈家老宅有些远,沈知宜不想在那边过夜,将东西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后跟周周他们说了声,自己打了一辆车报上地址先回老宅那边。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沈知宜推开车门。
天已经黑了,老宅门口几棵大树挡住两侧路灯的光,暗的都有些看不太清路。
沈知宜从大门进去,院子里灯光通明,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有一辆黑色的车很眼熟。
沈知宜隐隐记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姐。”容姨声音从屋里头响起,带着几分欣喜。
沈知宜神色微微缓和几分,“容姨。”
容姨立刻上前,“您可算回来了,快进屋,等您好久了呢。”
沈知宜察觉到她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欣喜,又看了眼那辆车,隐隐意识到点什么,“容姨,谁来了?”
容姨笑了下,“您进去就知道了。”
沈知宜脚步顿住,已经多半猜到点什么当即转身就想走。
“小宜。”
屋内韩韵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声音从里面出来,看见沈知宜立刻下楼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怎么还不进屋?”
她脸上表情是难掩的高兴,亲亲密密的拉着沈知宜直接上楼,“快进来,都在等你一个人。”
沈知宜没有说话,任由韩韵白拉着自己进屋。
屋内,沈丛山正坐在沙发上。
宋时琛跟沈黎雅在另一边坐着,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沈丛山却难得的容光焕发,正跟背对着沙发坐着的男人在说话。
沈知宜视线落过去,脚步却是顿住的。
宋砚南一身冷灰色西装,冷峻英挺面容在灯光下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跟之前在医院常见到的样子似乎更多了几分距离感。
“小宜。”沈丛山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知宜,立刻朝着她招了下手,“快过来这边。”
沈黎雅和宋时琛也都往她这边看过来。
沈知宜没动,韩韵白笑着拉着她过去。
宋砚南没转头往这边看过来,只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这边。
“这位是……”沈丛山拉着沈知宜站过去,想给她介绍,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沈知宜之前跟宋时琛有婚约,是该跟着叫宋砚南一声宋叔叔的,但是现在这称呼显然是不合时宜。
沈知宜垂眸,视线跟宋砚南对上,宋砚南眸色平淡温和,只看着她,站起身,稍稍颔首,开口叫她,
“淘淘。”
沈知宜没有说话,只面色平淡的看着他,礼貌的开口,“宋叔叔。”
这一声宋叔叔显然在今天这场景下是不合时宜的。
沈丛山面色显而易见的难看几分,看了沈知宜一眼。
一旁宋时琛也愣了愣,悄悄看了看宋砚南。
宋砚南却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嘴角,没有说什么,反而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沈丛山蹙了下眉,有些尴尬,开口打圆场,“行了,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吃饭吧。”
沈知宜被韩韵白拉着到餐厅那边,沈丛山有意想撮合,开口主动挑起话题,
“小宜,你跟宋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宜低头吃饭,面色没什么情绪,只淡道,“之前车祸受伤,宋叔叔人很好,主动帮我。”
沈丛山听她这一声声的宋叔叔,看了她几眼表情难看,也不再说话。
宋砚南倒是神色淡淡,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只看了沈知宜一眼,倒也没否认,淡道,“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沈知宜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
一旁沈丛山和韩韵白也分不清两人这情况都没再怎么说话,倒是旁边宋时琛跟见鬼似的,瞪大眼睛时不时看看沈知宜,又看看宋砚南。
沈知宜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找了个借口先起身离开了。
已经晚上八九点了,现在离开也不太好打车,只能让司机送。
沈知宜出门到前院,韩韵白走出来,拦住她,
“小宜,今天晚上就在这儿歇着吧。”
沈知宜摇头拒绝,“不了,我回家。”
韩韵白摇头看她,“这不就是家吗,太晚了,你李叔也不好送你回去。”
沈知宜抿唇,还是继续坚持往外走。
韩韵白上前,刚准备拦住人,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宋砚南语气平淡,
“伯母,我送淘淘。”
韩韵白愣了下,想到沈丛山说的话,点了点头,“那麻烦宋先生了。”
沈知宜听见后面宋砚南的声音,径直往外走。
沈家老宅建在半山腰这边,路两边都是种了很多年的树,晚上树影几乎将路两边的路灯都遮挡住。
光线很暗,但好在这边路修的很宽阔,沈知宜从老宅出来后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一边沿着一路往下。
身后车子声音传来,沈知宜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下意识地想逃离。
但对方似乎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反而有意放慢速度,就那样缓慢的开在她身后。
车灯将前面的道路照的明亮,宋砚南的车就这样开一会儿停一会儿的跟在她身后。
时间有些晚了,加上地方在郊区,一直没有人愿意接单。
沈知宜走了一段路很快感觉脚有些不适,她抿了抿唇,没有转身往后看,停在原地。
身后车子缓慢开过来,停在她旁边。
沈知宜转身看向驾驶座边的车窗,墨色车窗倒映出她清冷美丽的脸。
玻璃窗缓缓落下来,宋砚南从车窗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知宜视线看着他,开门见山,直接开口,
“宋医生是打算逼婚?”
宋砚南看着她,极淡地笑了下,“怎么不叫宋叔叔了?”
沈知宜面色不变,只冷淡道,“怕你觉得自己太无耻。”
宋砚南闻言挑了下眉,似乎是有些意外从沈知宜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沈知宜也稍稍愣了下,但话已经出口,她少有这样的时刻,忍不住有些脸红。
宋砚南很轻地笑了下,看着她,淡道,“不是逼婚,是求爱。”
沈知宜愣住,抬眸看他。
宋砚南神色淡淡,视线注视着她,认真道,
“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是宋时琛的叔叔,但我在认识你的时候确实也不知道你是沈丛山的女儿。”
“因为私心我没有马上告诉你,是我的错。”
“你因此甩了我,我也认。”
他顿了顿,盯着沈知宜的眼睛,
“但是,我想,我应该还有追求你的资格吧?”
沈知宜被他一番话说的全然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看着他。
宋砚南笑了下,推开车门下车。
沈知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迈步往前,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低下眸子近距离地看着她,低声道,
“再说,一开始,你不也是没有问我是谁就说要追我吗?”
他半笑不笑地垂眸凝视着沈知宜的眼睛,直接把话说明白。
沈知宜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我追你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宋砚南挑眉,微微思索片刻,
“你确定没有?”
沈知宜沉默片刻,解释说,“我没有去你家里。”
宋砚南明白了她的意思,低眸看着她,“抱歉,因为你微信和电话都把我拉黑了,我不知道再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你面前比较好。”
他顿了下,温和地说,“而且,我认为,如果我想跟你结婚,你家人应该知道。”
沈知宜不说话了。
宋砚南垂眸安静地看着她,语调又低了几分,
“淘淘,我没有任何要逼你的意思。”
他喉结滚了下,视线压着她,“但你知道,如果我想,你确实逃不掉。”
沈知宜抬头,撞上他漆黑的视线,心口莫名怔了下。
宋砚南勾了下唇角,步子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不会这样做。”
他拉开旁边副驾驶车门,视线淡淡看向她,温和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隔着漆黑的夜色,沈知宜凝视着前方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她挪动脚步起身往车门那边过去,上车前抿唇开口,“谢谢。”
宋砚南弯腰帮她合上车门,鼻息里溢出一丝很浅地笑意,漆黑眸子看着她,“嗯。”
——
沈瑾寒并不知道晚上吃饭的事情。
直到沈知宜回到家后才接到沈瑾寒的电话,并且表示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相亲,让不用担心。
沈知宜挂断电话后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瑾寒安排的相亲是第二天中午。
沈知宜上午没有去古董店,直接拿着沈瑾寒给的地址过去了。
约的地方是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了,沈知宜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侍应生领着她到订好的单独包厢位置,叩开门,看见脸的一瞬间,沈知宜跟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沈小姐?真的是你啊。”
周泽辰立刻起身,脸上笑意掩盖不住,连忙帮她拉开位置。
侍应生也十分识趣的带上门离开。
沈知宜微微有些怔住,来之前沈瑾寒只告诉她对方姓周,但没想到是周泽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周泽辰是宋砚南的朋友吧。
沈知宜说了句谢谢,在对面坐下。
周泽辰看着她,立刻着手帮她倒红酒,“沈小姐,我们真是有缘,来之前我就想会不会是你,没想到还真是。”
沈知宜礼貌的弯了下唇,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但好在周泽辰也不建议的样子,全程一直自顾自开口说话,没让气氛冷场过。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从西餐厅出来,周泽辰主动开口,
“沈小姐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时间还早,沈知宜并不打算回家,想先去一趟古董店那边,婉拒道,“不用,谢谢周先生。”
周泽辰看着她,脸微红,摸了摸脑袋,“沈小姐,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沈知宜微愣,对上周泽辰的目光也懂了几分,“我……”
她刚准备开口,周泽辰立刻打断,“等等,你不用现在告诉我,我们可以先多接触几次,这样也方便了解。”
周泽辰目光真诚的看着她,“其实上次碰见你,我就很喜欢沈小姐,这次这个机会,我想好好把握。”
沈知宜看着他,抿了抿唇,当面拒绝实在有些残忍,也没再说什么。
——
靳舟最近一连上了好几天夜班,直到今天才有空来酒吧这边,之前的乐队已经换了地方,又来了一支新的驻唱队,只不过全员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好看头,他索性就认真喝酒。
不过最近都是他自个儿孤家寡人的喝。
宋砚南就不用说了,根本没来过几回,就连周泽辰都叫不出来了。
所以只喝了一半靳舟就从酒吧出来了,外面年轻人不少,大多这会儿才过来这边的。
他拎着衣服,有些晕,找了个长椅坐下,打电话想让人接自己回去,直接给周泽辰拨了过去。
那边周泽辰电话倒是接得快,“大晚上给我打什么电话?”
靳舟握着手机,“少废话,哥们喝多了来接我。”
周泽辰啧了声,“滚,这种时候就想到我了,老子没空。”
靳舟摁了摁脑袋,“得了啊,你又没媳妇儿,少做作,赶紧过来。”
周泽辰那边倒是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几声,“兄弟,别说,我马上就有了,你猜我今天相亲碰着谁了?”
靳舟仰头难受得厉害,“谁啊?”
周泽辰那边卖了个关子,“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仙女没?就我送到三哥医院那边的沈小姐。”
“谁?”靳舟顿时清醒,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你今天相亲碰着谁了?”
周泽辰还有点害羞,“沈小姐啊,沈知宜,之前跟你讲过好多回了,真的,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有缘分,这是老天爷在给我机会,这回我肯定好好把握,以后哥们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喝什么酒,去什么……”
周泽辰的话直接给靳舟整清醒了不少,他懒得再听那货在那边白日做梦,直接掐断电话,翻出宋砚南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直接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宋砚南那边才接通,语气冷冰冰,“没空接。找别人。”
靳舟按着太阳穴,语气难掩嘚瑟,
“师哥,你猜我刚给谁打电话了?”
那边宋砚南似乎以为他喝多了发酒疯,直接打算挂。
靳舟提前预料,连连开口,
“别挂别挂,真的师哥,你最好赶紧来接我。”
“再不来嫂子就要被周泽辰那傻逼给娶回去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靳舟以为他已经挂了,正准备拿下来看,宋砚南声音不带感情地响起,
“地址发过来。”
——
自从上次送完沈知宜回家后宋砚南再次失去跟沈知宜的联系。
他原以为直接把问题摆上来,事情就会容易解决些,但沈知宜的性子,难解。
现在靳舟又说相亲。
他手抵着方向盘,不由得心口涌起一股躁意。
这走向,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宋砚南家距离靳舟发过来的位置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宋砚南一眼看见路灯下靠着长椅已经喝的烂醉的人。
他停下车,上前直接踹了人一脚。
靳舟睁开眼睛看见人,“师哥,你可算来了。”
他起身,不太站得稳。
宋砚南也没搭把手的意思,又倒回椅子上。
宋砚南在长椅另一头坐下,英挺面庞在昏黄路灯下看不太明晰,只声音沉沉冷冷的,
“相亲,怎么回事?”
靳舟没个坐相,酒也醒了几分,点了根烟,
“周泽辰他家里头最近给他安排相亲,刚好那位沈小姐,就是嫂子。”
宋砚南听完没说话,转头看他一眼,脸上没有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靳舟想了下,“也就今天的事吧。”
宋砚南低下眸子,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冷不丁开口,“还有什么吗?”
靳舟愣了下,“啊?”
宋砚南瞥他一眼,意思明显。
靳舟反应过来,“师哥……你该不会说打算让我当卧底帮你撬墙角吧?”
宋砚南捏捏鼻梁,语气平静地说,“就当是吧。”
靳舟:“……”
宋砚南站起身,低眸看他一眼,淡淡地说,“车库里的车你随便挑。”
——
沈知宜没有想到上次字画退货的事情还有后续。
那对年轻男女是网上挺有名的博主,徐和把款项打回去后没多久,男方隔天就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指向意味明显的博文,表示南烟巷某家有名的古董店卖的东西是赝品,退货时候态度还非常差。
那条微博发出去后没多久,就被另一个在网上非常活跃的古董鉴定大v给转发了,很快这事就在网上引起不小的风波。
绿枝斋之前因为顾姿那部电影在网上小火了一把,有不少顾姿的粉丝都闻讯来过,但后来电影又没在沈知宜这家店,粉丝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团队授意了原因,之前就隐隐有内涵过。
这事一出,立刻就有不少声称在绿枝斋买过东西的顾客跳出来,表示自己可能也买到假货赝品了。
古玩圈本身是属于小众圈,这事按理也没什么,只是圈子内的小摩擦,但顾姿粉丝一闹起来,很快这事就上了热搜。
沈知宜到店里的时候周周跟徐和正在为这事急的焦头烂额,而且因为电影那边还在拍摄,早上还有好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店门口张望,周周将休息牌子挂上去后才好点。
沈知宜平常几乎不怎么接触社交软件这类,也根本不知道这事在网上闹出风波,早上到店里看见门口挂的休息牌还以为是周周请假了,进门后听见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公关才问是怎么回事。
周周立刻把事情前因后果跟她讲了一遍。
“老板娘现在可怎么办,我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也在做自媒体这行,要不我联系一下?”
沈知宜正在用周周的手机看网上的事情,点开那个男顾客的微博看他发的博文。
对方长篇大论发了一个小作文,还配上了他之前送来的那副字画的磨损图片,并且表示自己花了十多万买回来,底下一群网友都在吃瓜看热闹。
那个转发的自称古董专家的博主,更是直接言语讽刺了一番,直指绿枝斋老板娘资历浅,分不出真伪就敢出来坐镇,毁了十多年的老口碑。
沈知宜看完后倒是没什么脾气,也没让周周去联系网上反击。
这事很显然就是对方故意碰瓷,上回过来退货意图就很明显,他们没纠缠,但对方还是故意闹大。
“徐和,单据和上回退回来的东西还留着吗?”沈知宜抬眸问徐和。
徐和点头,“在,上回您交代后,我都留着了。”
沈知宜嗯了声,“晚点你整理一下,直接把单据和这幅字画照片发出去回应一下。其他的我们不用多说,对方如果纠缠我们直接走法律程度。”
“好。”
沈知宜交代完后就没再管这事,一直又工作到下午。
快结束完工作准备回家的时候,周泽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请她一块吃晚饭。
沈知宜原本想拒绝,但周泽辰说自己已经开车到南烟巷这块了,就是不知道沈知宜店在哪边。
想了想,沈知宜打算还是赴约,今天吃完饭后也好直接当面跟他说清楚。
从巷子里出来,沈知宜一眼看见停在门口的红色跑车。
周泽辰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一看见沈知宜立刻迎上去,
“沈小姐。”
他把花递过去,很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神采奕奕,“送你的花。”
沈知宜垂眸看了眼他怀里的花,抿了下唇,“谢谢。”
她接过花。
周泽辰殷勤的拉开车门,“上次吃饭看你没怎么吃,交通我订了一家你这边很有名的中餐厅。”
沈知宜礼貌地弯了下唇角,“谢谢。”
周泽辰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开车往餐厅那边过去。
一下车,门口侍者立刻领着两人上楼。
这边餐厅没有单独的包厢,周泽辰订的位置在二楼靠窗口边。
餐厅视野开阔,加上价格昂贵,客人并不多,一上楼就能看见二楼整个全景。
周泽辰一眼看见餐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坐在那边的人影,脱口而出,
“三哥?”
沈知宜也微微怔住,脚步停下。
宋砚南的位置就在入门位置,一眼能看见。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面容英俊冷淡,闻声抬头往这边看过来,目光似是很淡地看了眼沈知宜,又落在旁边周泽辰身上。
周泽辰在这儿碰见他很高兴,立刻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宋砚南神色一如既往冷淡,面不改色道,
“来这边当然是吃饭。”
周泽辰也没多想,“那正好,一起吧。”
宋砚南挑眉,“好。”
“哦对。”周泽辰说完才看向沈知宜,“沈小姐,你应该也认识我三哥吧,就不用介绍了,正好碰到就三个人一起吃吧。”
沈知宜表情有些异样,视线从宋砚南身上移开,只觉得怪异,但还是礼貌的弯了下唇。
三个人一桌,很快菜都上齐。
沈知宜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现在更觉得怪异。
周泽辰大大咧咧倒也没怎么多想,很快吃好叫来侍者准备结账,但被告知宋砚南这边已经直接划账了。
“三哥真不好意思,还得你请。”周泽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带沈知宜吃饭,最后还是宋砚南划账。
宋砚南表情平静,只抬眸看了沈知宜一眼,漫不经心道,
“我与沈小姐的关系一顿饭而已,不算什么。”
沈知宜:“……”
周泽辰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三哥你跟沈小姐……?”
沈知宜看向对面宋砚南,略微拧了拧眉,开口刚想解释。
宋砚南不咸不淡开口,“医患关系。”
周泽辰啊了一声,连连点头,“对对,差点忘了,上回车祸还是三哥你帮忙的。”
宋砚南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下楼,周泽辰跟宋砚南在门口分别,打算送沈知宜回家,刚到车那边忽然接到家里电话,说公司有事临时要处理。
沈知宜察觉到他的为难,开口,“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周泽辰蹙眉,“这怎么行。”
他拿着电话,转头看向店门口。
宋砚南还没走,正站在门口路灯下抽烟。
“三哥。”
周泽辰立刻上前,“家里老爷子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送一下沈小姐回家,这太晚,一个女孩子……”
沈知宜立刻拒绝,“不用,我……”
“可以。”宋砚南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淡淡打断她。
周泽辰放下心,“麻烦三哥了。”
宋砚南眉梢极淡地扬了下,语气平静地说,“不麻烦。”
周泽辰转身开车离开。
沈知宜拎起包,转身到路边准备打车。
宋砚南掐灭烟,走上前,在她旁边站立没动,看着来往车辆开过。
沈知宜转头看他,“你是故意的?”
宋砚南低眸,视线淡淡,略微挑眉看向她,“你指的哪一件?”
沈知宜怔了下,被噎住,眼睛微微瞪大几分看着他。
宋砚南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迎着她的目光开口,
“你跟周泽辰相亲?”
沈知宜抿唇,直接承认,“对。”
宋砚南勾了下唇角,不动声色继续看着她,“你喜欢他那种?”
沈知宜面无表情,视线看着前方,“跟你没有关系吧?”
宋砚南盯她两秒,抬眸视线顺着她一块看向对面街道,
“嗯,是没关系。”
沈知宜微微愣了愣,侧头看他。
宋砚南垂下目光,眼睛看向她,唇角略微扬起几分,笃定地说,“你喜欢我。”
沈知宜愣了下,迎着他笃定的眼神,忽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宋砚南继续看着她,目光平稳冷静,语气认真,一字一句,
“沈知宜。”
他郑重的叫她的名字,
“如果非要选一个,”
他往前一步,靠的更近,眼睛在昏黄路灯下一片漆黑,盯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不如选我。”
“我会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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