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北过来的一路上宋砚南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跟沈知宜坦白自己的身份, 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告诉她才比较好。
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沈知宜对于跟宋家联姻的排斥。
某种程度上她并不在意那个人是不是宋时琛,甚至, 很有可能,即使跟她有婚约的人是自己, 她也不会愿意。
他陷入一个难解的谜题,要怎么跟她说明自己的身份以及两个人认识以来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情的巧合。
他也卑劣的设想过,如果自己一直隐瞒下去,直到两个人真的结婚领证后。
那时候沈知宜再知道, 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至少, 他可以短暂地拥有她。
但当她那样郑重的看着她, 一字一句许诺一般的说, 我会对你很好的。
那一刻, 宋砚南知道, 自己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不管面对的是怎么样的结果。
即使从头再来。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沈知宜还坐在他腿上, 被他抱在怀里, 她脸上表情还有点来得及褪去的茫然。
宋砚南轻揽着她的后背,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眼睛认真地盯住她,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姓宋,这事你知道吧。”他顿了顿, 唇角略微弯了下, 看着她, 温柔地说, “我是宋时琛的叔叔。”
又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酒店房间的灯光忽然亮起, 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人眼睛下意识的闭了闭。
宋砚南微微偏头眯了眯眼睛。
沈知宜就是在这一瞬间从他怀里离开。
一瞬间温度还没有消散, 宋砚南看着空了的臂弯,指尖蜷缩了一瞬。
他抬头,对上沈知宜陌生的眼神。
她垂眸看着他,表情不解,正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他。
宋砚南薄唇抿了抿,感觉到心脏往下沉了沉。
他发现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太能接受她用这样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淘淘。”他开口,嗓音微哑。
站起身的瞬间,沈知宜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转身头也不转的离开。
卧室门被关上,里面传来门把扭动的声音。
她将房间反锁了。
宋砚南站在客厅沙发边。
线路已经恢复,房间明亮,灯光刺眼。
冷光灯下,他身上刚才接吻时被扯开的衬衫松散的挂着,但此刻那张俊厉英挺的面庞却苍白得难看。
——
隔天回京北的机票时间是上午十点。
宋砚南一整晚都没有睡,只是盯着沈知宜卧室门口的方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要怎么才能让她重新接受自己。
早上八点,沈知宜终于推开房间门,行李箱车轮滚动声也跟着一起传出来。
宋砚南上前,垂眸注视着她,“淘淘,对不起。”
沈知宜抬眸平静看他一眼,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绕过他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宋砚南薄唇抿紧几分,转身拿上东西跟出去。
办理好退房到酒店门口,沈知宜刚刚打上一辆出租车弯腰上去。
昨天半夜才刮了大风,但今天上午却又是一副艳阳高照的样子。
宋砚南抬头看了眼天,视线冷了几分,也伸手快速打了一辆上车让跟上沈知宜的车。
沈知宜的车是直接去机场那边的。
酒店离机场不远,但路上稍微有些堵车,半个小时后才到。
宋砚南下车,在沈知宜进入机场大厅前跟了上去。
这会儿才八点多,距离登机还有一会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候机室里。
早上这趟回京北的航班没多少人,候机室里也很空。
除了一对在打瞌睡的年轻情侣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宜拉着行李箱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打开手机,并没有看他。
宋砚南将行李箱推到一旁,在距离她一定距离的位置坐下。
因为工作习惯一夜没睡对他来说并没有觉得疲倦,但此刻面对沈知宜近乎漠然的态度,他却感觉有种很陌生的情绪在侵蚀自己,这感觉并不好受。
宋砚南知道她现在估计不太想跟自己沟通,也没有强行上前,只低头用指关节抵了抵眉心,片刻后起身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份在机场咖啡店买的早餐,放在沈知宜旁边。
沈知宜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要接早餐的意思。
宋砚南低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口吻淡道,“你可以暂时把我当作一个同行回家的长辈。”
沈知宜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纤长眼睫垂着,片刻后,她抬眸,拿过早餐,看向宋砚南,语气平静地说,“谢谢宋叔叔。”
宋砚南顿了顿,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淡淡地说,“嗯。”
沈知宜吃完早餐,机场那边差不多开始安检。
宋砚南起身在门口等她,两人一起登机。
机票是宋砚南订的,两个人机舱位置挨在一起。
上飞机后除了空姐一开始问需要喝什么时宋砚南帮她要了一份果汁,其他的两个人再无沟通。
沈知宜也是闭上眼睛带着眼罩再没说话。
飞机落地京北,宋砚南拿过两个人的行李箱,沈知宜客气地说了句,“谢谢宋叔叔。”之后直接拿过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先一步离开。
宋砚南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微沉几分也起步跟了上去。
中午机场人正多,有些拥挤,没多久沈知宜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宋砚南打了个电话,上飞机前他就已经让人把自己的车开到机场这边来了。
电话接通,他走出机场大厅,一眼看见靠在自己车边的靳舟。
“师哥。”靳舟摘下墨镜冲着他笑。
宋砚南没搭理他,只打开后备箱将自己的行李箱放上去,随即不知道在往四周看什么,像是在找人。
靳舟也看了看,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
上次宋砚南说的是跟沈知宜一块离开的,怎么就他一个人出来。
靳舟眼观鼻鼻观心,立刻明白过来为什么从宋砚南一出机场大厅就好像情绪不对劲,脸色冷到几乎快掉渣,想到上回他问自己的问题,靳舟猜到多半是跟沈知宜有关。
他没敢再搭话,只挠挠头,原本还想着过来跟着宋砚南和沈知宜一块蹭个饭,没想到会碰上这情况。
宋砚南很快看见站在路边的沈知宜,京北机场这边一直不算太好打车,这会儿大中午的人又多又挤就更不用说了。
他关上车门,大步上前往沈知宜那边过去。
沈知宜正站在门口柱子下面,低头在手机上用打车软件试图打上车,但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显示在排队。
并且下飞机后她才发现,沈瑾寒从昨天晚上开始忽然给她打了好多通电话,但她都没有接到。
沈知宜想多半还是家里的事情,无非也就是跟宋家的联姻。
她面色淡了淡,不打算现在就回他,等回去后再说。
中午十二点,京北最近气候回温很快,已经有些热了。
她额头冒了点汗,发丝已经有些被濡湿,如果再打不上车她可能就要麻烦周周他们一趟了。
“沈知宜?”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跟前响起。
黑色宾利车停在跟前,驾驶座位置车窗摇下来,宋时琛带着他那副金边眼镜,正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宋时琛本来是来机场这边临时送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的,但到的时候对方飞机已经走了,他刚开出来就看见路边有一道酷似沈知宜的身影,觉得眼熟所以开了过来,没想到真的是她。
沈知宜在这里看见宋时琛并不怎么开心,因为一瞬间又让她想到了昨天酒店里的事情。
她表情平淡,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疏离,只淡道,“嗯。”
宋时琛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变化,只往四周拥挤的人流和车流看了看,“你要回去吗?这边不太好打车,我送你吧。”
沈知宜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用,有朋友会来接我。”
宋时琛大大咧咧,直接打开后排车门,“没事,我送你吧,不麻烦,这边车过来也挺难的,你去哪儿?”
沈知宜皱眉,刚想拒绝,忽然视线瞥见不远处正朝着自己方向走过来的宋砚南。
他一身白衣黑裤,英俊面庞,身高腿长,即使在这样拥挤的人流里面也显得格外出众,总是能叫人一眼看见。
沈知宜抿了下唇,移开视线,上前一步,拉开跟前车门,
“麻烦了。”
她拉上车门,报上公寓地址。
宋时琛笑了下,点头,“行,系好安全带啊。”
沈知宜嗯了声,在宋砚南走过来的时候摇上了后排位置的车窗。
宋时琛也根本没有看见人,一踩车门离开。
“师哥,师哥。”
靳舟把车开过来,只见宋砚南站在柱子下面一直没动,忍不住连叫了他几声。
宋砚南余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才发现宋砚南表情比之前更难看了。
靳舟立刻闭嘴。
宋砚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视线看着前面,没看靳舟,冷声开口,“下车。”
靳舟啊了一声,“什么?”
宋砚南面如寒冰,直接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又一次面无表情的重复,“下车。”
靳舟以为他是想自己开车,哎了一声,边说边解开安全带,“师哥你都坐了一路飞机,看样子也没太休息好,还是我来开吧。”
宋砚南没搭理他,英俊面庞上是比以往更加深刻的疏冷,仿佛下一刻就要结冰。
靳舟打了个寒颤,跳下车,往副驾驶那边过去。
然而手还没碰上车门,宋砚南已经直接一踩油门走了。
“哎不是。”靳舟一脸懵逼的愣在原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车。
宋砚南车速开的很快。
他刚才是亲眼看着沈知宜上的车,车子驶离的时候车牌号他也看得清楚。
那是他送给宋时琛的成年礼物,一辆黑色宾利。
宋时琛很喜欢这辆车,即使后面他有了好几辆比这更贵的车,宋时琛开的最多的还是这辆车。
所以宋砚南几乎是立刻知道,刚才沈知宜是坐上宋时琛的车离开的。
所以说,她是宁愿跟宋时琛走,也不愿意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了。
可以。
宋砚南平静地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脚下油门也踩的更深。
——
机场到沈知宜家有一定的距离,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两点。
一路上沈知宜不是低头看手机,就是视线盯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时琛好几次想搭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几次主动找了话题,但沈知宜都不怎么配合。
比起之前,宋时琛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更冷淡了。
他甚至不由得猜测,刚才她之所以同意上自己的车,估计也是实在迫不得已。
沈知宜没有让他把自己送到小区楼下,只让宋时琛在小区门口停下,宋时琛打开车门。
沈知宜说了声谢谢,下车往后备箱那边过去。
宋时琛也从驾驶座下来,想帮她拿行李箱。
刚走过去,宋时琛忽然看见身后一辆一直跟着他们的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宋砚南从车里下来。
宋时琛愣在原地,“小叔?”
他开口,跟前刚走到后备箱这边的沈知宜身子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宋砚南径直往这边过来,根本没看旁边的宋时琛,也没理会他那一声小叔,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帮忙打开后备箱,将她的行李箱搬下来。
沈知宜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宋砚南面不改色,低下眸子,视线淡淡看着她,口吻亲昵,“刚才怎么不等我?”
沈知宜微蹙了下眉,抬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宋砚南薄唇微抿,英挺面庞神色淡淡,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宋时琛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懵,还没太搞清楚什么状况,但他也听见了宋砚南刚才的那句话以及他语气里面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等等,所以刚才沈知宜在机场等的人是他小叔?
不对,小叔跟沈知宜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而且看起来关系好像还挺不一般的……?
“谢谢宋叔叔。”沈知宜抿唇,从宋砚南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往楼栋里面走。
宋砚南上前一步,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平静地开口,“箱子有点重,我送你上电梯。”
沈知宜蹙眉,“不用。”
她伸手想去拿自己的箱子。
宋砚南却已经迈步往前。
沈知宜抿了抿唇,也只好跟了上去。
宋时琛站在车门边,看了看两个人离开的身影,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他往后看了眼宋砚南的车,想到刚才一路上他好几次试图甩掉这车,又想到自己很可能先一步接走了小叔原本要接的人。
还有刚才,宋砚南压根理都没理自己……
宋时琛莫名意识到点什么,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乖乖侯在原地。
沈知宜家楼栋在靠小区里面的位置,确实有一段距离。
宋砚南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故意拉开距离。
沈知宜没追上,索性也按照正常速度慢慢走。
等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宋砚南正站在她门口的花坛边低头看手机,她的行李箱就放在一遍。
沈知宜脚步顿了顿,迈步上前,“谢谢。”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宋砚南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淘淘,我们谈谈。”
他低眸,漆黑视线锁着她的眼睛。
沈知宜抬起眼睛看他,表情淡淡,“宋叔叔。”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平静,但称呼却已经将两人距离拉开,意思明显。
她很浅地弯了下唇角,却没什么笑意,“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宋砚南立着不动,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时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他身形下,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沈知宜手腕动了动,想挣脱开。
宋砚南怕弄疼她,只往下压了压她的手腕,将人稳住。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谁。”他直接开口,语气平稳沉静,“餐厅准备见面那一次,我才知道你的身份,我想过告诉你,但太快了,来不及。”
沈知宜听他说完,没有再挣扎,她垂着眸子,树叶影子落在她清冷漂亮的脸上,眼尾处落下的光斑像是一块掉落的蝴蝶翅膀。
“我知道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没有再说其他。
宋砚南低眸看着她,拧了拧眉,声音压的很低,“还有吗?”
还要再说点什么吗?
沈知宜仰头看着他,很安静,眼睛清亮的跟之前在便利店避雨那次一样,雨水洗过一般的澄澈,她说,“没有。”
挣脱开手腕的桎梏,沈知宜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大步往前。
宋砚南在原地怔了两秒,转身跟上去。
电梯门打开,沈知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没有转头,进门,按上电梯。
门快关上的瞬间,宋砚南跟上来,他刚伸手准备按电梯,忽然手机响了。
门合上,沈知宜的脸消失在眼前。
宋砚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意接通电话。
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一个很重要的手术,让他现在马上过去。
宋砚南看着眼前跳跃的电梯数字符号,俊美冷淡的脸上神情沉了沉,平静地说好。
宋时琛在小区门口一直等着没走。
过了会儿他看见宋砚南的身影从视线里出现,立刻踮起脚朝着他挥了挥手,“小叔!”
宋砚南听见声音,闻声视线往他这边看过来,一贯冷峻疏离的脸上此刻更是面无表情地阴沉。
那目光,叫宋时琛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脑抽没走。
宋砚南出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他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宋时琛扶了下眼镜,有些讪讪地说,“等你。”
宋砚南皱了下眉,瞥他一眼,眼神询问。
宋时琛说不出来话,他就是有点好奇……
小叔跟沈知宜怎么在一起,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什么关系?
但他一个都不敢问。
宋砚南赶时间回医院,没空跟他沟通,但显然猜到宋时琛想问什么,他按了下车钥匙,往自己车边过去。
“离沈知宜远点。”
他面不改色,拉开车门,视线看向宋时琛,语气平静地说,
“她是你未来小婶婶。”
说完,车门关上,油门发动,消失在视线里。
宋时琛愣在原地,被刚才那两句话给结结实实地砸晕过去。
小……婶婶?
原地僵硬几分钟后,宋时琛扶了扶眼镜,同手同脚的也上车离开。
——
沈知宜回到家什么也没做。
团子看见她回来立刻跑到她跟前,甩着尾巴围着她直打转。
沈知宜弯腰抱起团子,她现在没有心情陪团子玩,只给她开了一盒罐头。
等团子吃完后,她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泡完澡后沈知宜没看时间,也没看手机,直接就回到卧室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太好,她做了个梦,又梦见自己刚被送到乌塘的时候。
她小时候性格是很调皮的,即使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也喜欢到处跑。
刚被送走的时候,沈丛山说是养病。
因为乌塘的空气质量比京北好,那边养人,尤其是女孩子。
沈知宜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送走了。
老韩脾气古怪,又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平常说起话来经常凶巴巴的。
小沈知宜并不喜欢他。
所以在那边待着的时候她经常给韩韵白和沈瑾寒打电话,问他们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也会经常跟他们炫耀一样的告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也有好好注意身体。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告诉她,用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她回家。
但后来,有时候她电话打过去,那边也没人接。
沈瑾寒上高中了,得准备高考和学习,忙得很。
韩韵白倒是没什么事,但每次电话时间都越来越短。
沈知宜不太明白,就那样在乌塘待了三年。
期间韩韵白来看过她几次,但由于跟老韩关系并不好,她每回来都待不了多久,沈瑾寒也来过,有一次还是在他上学期间翘课过来的,带着沈知宜去了一趟杭市,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和吃的。
最后走的时候告诉她,沈瑾寒很认真地告诉她想要什么以后都会满足她。
沈知宜那时候已经隐隐有点明白沈丛山送自己到乌塘可能并不是因为养病了,但她还是想回家。
她告诉沈瑾寒,自己什么也不要,能不能带她回家。
沈瑾寒当时的表情很难看,他什么也没说,结完账后,将沈知宜送回了老韩那边。
在乌塘的第三年,沈知宜攒够了钱,趁着老韩出门打麻将,自己收拾了小书包,带上从京北过来那年,韩韵白给她买的洋娃娃,偷偷溜上了回去京北的火车。
一天一夜的时间,好长好长。
沈知宜凭着记忆找到京北的家,她敲开门,家里没有人。
她抱着洋娃娃蹲在门口等了很久。
那天太阳很大,很热,她困得快要睡着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韩韵白。
在准备冲上去叫妈妈之前,她看见了韩韵白手里牵着的另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叫韩韵白妈妈。
沈知宜在那一刻茫然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韩韵白看见了她,那个小女孩也看见了她。
沈知宜被韩韵白带回家,她看见家里属于另一个女孩的相框照片、钢琴、还有沙发上的童话书、洋娃娃、公主裙。
当天晚上韩韵白抱着她睡觉的时候解释了那个小女孩的事情。
因为太想她了,所以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跟她很像的小女孩。
沈知宜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想,像吗?
明明一点也不像啊。
第二天沈丛山回来。
作为父亲,他一眼也没看沈知宜,而是带着韩韵白上楼去了书房。
沈知宜跟了上去。
她在书房门口听见了两人爆发的剧烈争吵。
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必须会被送走。
因为沈丛山的生意出问题了。
他很相信的那个大师告诉他,因为家里有人相克,不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必须远离。
相克的人就是沈知宜。
沈知宜在书房门口听得有些懵,韩韵白呜咽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转身下楼,像什么也没听见。
隔天早上,她就又被送走了。
从那之后沈知宜再也没有说过要回家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就这样被丢在外面。
直到去年,沈丛山忽然亲自来接她回家,还拉着老韩去了一趟寺庙,回来后让老韩送了她那串青檀佛珠串,让一直带在手上。
沈知宜不是很懂。
回到京北后,沈丛山火速安排了她跟宋时琛的见面,告诉她,要结婚。
跟宋家,跟宋时琛。
那一刻沈知宜知道为什么了。
她像以往一样,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拒绝,没有同意,只是安静的沉默。
但她知道,她嫁给谁,都不会嫁给宋时琛。
梦醒后沈知宜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床头小夜灯幽幽散发着光,卧室里是沉香清淡氤氲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没有管旁边亮起的手机屏幕。
第二天早上,容姨过来收拾屋子。
估计是还不知道沈知宜已经回来,容姨直接就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床上的人时才反应过来。
“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客厅里团子听见开门声立刻往卧室里跑,很快就跳上沈知宜的床,凑到她枕头边。
沈知宜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团子钻进她怀里,一直叫。
沈知宜抱起团子,下床,“昨天回来的。”
“您今天去店里吗,要是闲着在家的话我给您炖个汤,最近换季,得好好补补身子。”容姨边说边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正好,光线洒落一地。
沈知宜抬手捂了下眼睛,轻声说,“好。”
容姨转身,想到点什么,擦了擦手,欲言又止。
上回吃饭时候的事沈家估计都知道了,沈丛山发了好大脾气,也难得的动手打了沈瑾寒。
沈知宜不想说这些,抱着团子去客厅,弯腰给它又开了个罐头。
等吃完早餐,容姨在厨房炖汤。
沈知宜抱着团子晒太阳,空闲时间她才打开手机。
上面有几通电话,林雾寻昨天八点多给她打了两个。
还有一通是昨晚凌晨两点多,宋砚南打过来的,只持续了三秒钟就挂断了。
沈知宜抿了抿唇,想了下,把宋砚南的电话给拉黑了,又翻出微信,将人拉进黑名单里面。
林雾寻也给她发了微信,说她来京北了,最近要短期在这边待几个月,问她有没有空陪自己去看看房子。
沈知宜给林雾寻回过去电话,那边秒接。
“宝贝!”林雾寻语气一如既往的夸张。
沈知宜拿着手机,被这声音吵得往一旁挪了挪,“在哪儿?”
林雾寻那边刚从酒店出来打算觅食,“刚睡醒,打算出来吃饭呢,你呢?”
沈知宜笑了下,“我在家,阿姨在这边打算炖汤,要过来吗?”
林雾寻还不知道沈知宜在京北这边的地址,一口答应。
沈知宜笑了笑,挂断电话给她发过去地址。
——
昨晚的手术做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手术对象身份不太一般,等早上过完观察期,宋砚南才彻底下班。
下午还有一个会,现在不能回家。
宋砚南从办公室出来,打算去食堂吃点东西。
靳舟晚上的夜班,中午也过来医院这边吃饭,看见宋砚南立刻端着餐盘坐过去。
“师哥,你可是真是够意思啊。”
靳舟手搭在他肩膀上,可怜兮兮卖惨,“你知道我昨天怎么才机场回来的吗我?”
宋砚南垂着眸子,脸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口吻平静,“嗯。”
靳舟瞪大眼,腿踩着凳子,“就嗯?”
宋砚南没什么温度地侧眸看了他一眼。
靳舟立刻懂了,收回手,老老实实地坐下,不再说话。
每当他师哥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就足以说明他心情极差,这种时候最好别搭理他。
宋砚南放下筷子,他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只是适当填一下肚子。
昨天跟沈知宜的谈话被工作打断,手术结束后,他立刻给她回过去一个电话,但一看时间已经凌晨,又马上挂断。
现在这个点,沈知宜应该已经醒了,也看见他的电话了。
宋砚南垂眸,拿起手机,给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很快红色的巨大感叹号出现,显示自己不是对方好友。
宋砚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不着痕迹的抿了下嘴唇,随即站起身丢下一句话,直接出门离开。
“最近两天帮我请假。”
靳舟抬头,啊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只看见宋砚南背影已经离开食堂,直接朝着医院停车场那边过去。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八千二诶,四舍五入日万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