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按原路返回,攀墙而出,蹲在墙外老树的枝丫上,离鸭堡后门不远的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唐琛常坐的那辆,顺着树干溜到地上,刚要摸过去,突然嗵嗵两声,头顶上的天空刹那间绚丽夺目,原来是小秦淮河两岸有人在放烟花,又为元宵佳节添了诸多的喜庆。
定了定神,西元隐在巷中的暗影里悄悄靠近车子,隐约见驾驶座上只有一个人,正犹豫着下一步该如何,车门忽然开了,那人下了车,宽边礼帽、貂毛领的大衣,轩昂挺拔,俊眉冷眼,正是唐琛。
唐琛立在车旁,从怀里摸出烟盒,取了一支点上,深吸一口,仰头而望,烟花盛开如星雨陨落,缓缓吐出的烟雾,朦胧了他清晰立体的五官,那一瞬间西元还是恍惚了,在一片流光溢彩中,唐琛看上去是那样的遗世而独立,即便拥他在怀,抚镆着他发烫的?躯,同他緊密相连,同他一起颤抖,可唐琛依然有种不可触及的遥远,此时此刻,西元很想緊緊地抱住这个独自看烟花的男人……
然而,他与他仿佛注定要在暗夜中背靠背而行。
车尾的后备箱轻轻一弹,西元宛若一只灵猫钻了进去,箱盖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没多久,清岫出来了,只听到陈四低低地叫了声唐先生,车身沉了沉,嘭嘭两声车门关了,西元没有听见唐琛和清岫的声音,微微一晃,车子启动了。
车里很安静,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路上开始有些颠簸,才听见清岫问:“唐先生,这次不坐游艇了?”
唐琛淡淡地回道:“乡下。”
片刻后,清岫又说:“唐先生,我只有一个小请求,希望你能为我做主。”
“你说。”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和凤鸾葬在一起。”
良久,才听见唐琛惯有的冰凉口吻:“你不会死,明天早上我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清岫的声音却更加的清冷迫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命如草芥,原本也不用唐先生如此费心。”
西元没有再听见唐琛的声音,却明显的感觉到油门一轰到底,车速陡然加快了。
月亮虽圆却蒙了层浮云,如纱笼着,像张女人失了血色的脸,泛着苍冷的光,照在乡间幽僻的小路上,路的尽头是片庄园,两边都是高大的橡树,丛林掩映间伫立着一栋哥特式别墅,高尖的屋顶细窄的窗,越发显得鬼气森森。
车终于停了,唐琛带着清岫来到别墅门前,不一刻,门开了,西元透过后备箱微掀的缝隙,看到开门的正是都大帅本人,一声惬意地邀请:come on,唐!
唐琛和清岫进了别墅,四下里又是死一般的沉寂,西元迅速跳出车,摸到别墅的侧墙,瘦长的身影像吸附的壁虎,在爬满藤枝的灰色墙壁上攀着那些细窄的窗,寻找着进去的机会。
不多时,别墅的门开了,唐琛走了出来,望了眼身后的别墅,压了压头上的礼帽,上车驶离了庄园。
西元贴在一扇已经撬开的窗户上,屏住呼吸,望着那车绝尘而去,这就是唐琛,他要做的事情绝不会回头。
重新吸了吸气,西元闪身跳进了房间,他要的做的事也绝不能回头。
窗外的月光将一切照得模模糊糊,西元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二楼的一间浴室,连着外面的客房,像是许久都没人住过,从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黑围巾,蒙住了面,悄悄打开了房门,有光泻进来,外面是二楼的走廊,听不到任何的动静,也不知都大帅和清岫到底在哪一间房。
别墅的房间很多,西元这个时候倒真希望不管是清岫还是都大帅能出点声,奇怪,清岫自从进了别墅后便一点动静都没了。唐琛离去没多久,都大帅是不是已经等不及对清岫下手了?西元的手心里开始冒出汗来,沿着走廊猫腰行进,所有的房门都关着,整栋别墅静寂无声。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西元急忙闪到一尊古希腊雕像后,探头向外望去,一个人从餐厅方向走来,穿着睡衣,手里托着餐盘,红酒配烤鸡,一派轻松,是那个秘书安格斯。
安格斯嗅了嗅烤鸡的香气,脸上浮上微笑,上了二楼,靠近楼梯口的第一间就是他的卧室,扭开房门正准备开灯,突然背后一股力道将他死死地勒住,卡住喉咙叫不出声来,房门也迅速掩上,手里的餐盘差点打翻,被人稳稳地托住了,只听耳边是流利的西语,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想死就别出声。”
安格斯的喉管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黑暗中男人又问:“都大帅呢?”颈上的胳膊松了松劲,腰间却多了把枪,安格斯慌乱地喘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喉咙又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掐住,男人冷冷地逼问:“不说现在就弄死你。”
手指陡然一紧,安格斯翻着白眼急忙道:“下边,别墅下边。”
“说清楚点!”
“楼下的酒窖。”
西元猛击一掌,安格斯顿时软身倒地。
别墅里除了安格斯再也没别人,看来都大帅很会避人耳目,从选花魁开始,人人都以为是唐琛在搞事情,都大帅只是被邀请来的客人,谁成想真正的始作俑者会是一个拿东方男孩子当玩意的西人,西元磨了磨牙,又狠狠地给了安格斯一脚,将他踹进床下。
通往别墅地窖的是一扇窄门,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螺旋梯,西元蹑手蹑脚地迈下台阶,楼梯的尽头是片空地,有两扇门,西元轻轻推开最近的一扇,里边都是酒,这才是真正的酒窖,看向另一扇紧闭的门,不禁奇怪,楼上有那么多上好的房间,都大帅为什么偏要带清岫到这阴森森的地下室来?
轻轻走到那扇门前,忽听里边传来一声咆哮,宛如狮吼,是都大帅,继而是一阵仓皇的脚步声,西元的手一推,门是锁的,紧接着里边传来清岫尖锐的叫声,西元想都没想,发狠一脚,踹开木门冲进去,万分火急中依然被里边的情形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酒窖,分明就是一间刑房,墙上挂满了刑具,只有中间是张大床,都大帅赤着上?,肋下都是血,同他魁梧的身形想比,瘦弱的清岫就像一只在猛兽爪下挣扎的小鸡,此时正要往外跑,却被都大帅死死地攥住了细腕。
“清岫趴下!”西元一声大喝,清岫也没看清来人是谁,依言往地上扑去,都大帅也吃惊地望着门口突现的蒙面人,黑洞洞的枪口令这个受过军事训练的政客本能地松开了清岫,向床后闪去,西元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枪口还是微微一偏,子弹从消声器里只发出一声闷响,打在都大帅头边悬挂的马鞭上,鞭子顿时断成两截,唬得都大帅一时不敢现身,大喊着安格斯的名字。
清岫趁机爬起来就向门口跑,都大帅捂着肋下狠狠一拔,西元这才看清那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清岫说过,凤鸾死了,他要用剩下的半条命会会这个都大帅,原来是鱼死网破以命换命。
“快走。”西元抓住清岫的手转身向外跑,身后的都大帅似乎也清醒过来,来人只是虚张声势开了一枪,能打断他身旁的马鞭说明枪法很准,却没真想要他的命,于是举着匕首摇摇晃晃地追过来,对准还在奔跑的清岫,向着后心飞出匕首。
西元一扭脸,来不及了,回身将清岫揽在自己的怀里,两人摔倒在楼梯上,匕首破空扎进西元右边的肩膀,紧绷的肌肉顿时鲜血直流。
顾不得疼痛,西元抬手又是一枪,都大帅闪到一排废弃的书架后,方位很明确,从里边一摸,手里顿时也多了把枪,西元急忙拉起摔倒的清岫继续往外跑。
刚跑出酒窖,身后的都大帅已然开了枪,子弹嗖嗖地擦着西元的头顶呼啸而过,身旁的清岫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西元连忙去扶他,只听清岫的声音里含着几分痛苦:“恩人,我受伤了,你先走吧。”
四周陡然灯光大亮,都大帅的声音从背后森然响起:“都别动,再跑就打死你们。”
砰的一声枪响,打在别墅的大门上。
西元望着前边还有几米远的大门,咬着唇,暂时停止了逃跑,再去看清岫,他中枪了,腿上都是血,像受伤的小鹿,整条腿不停地抖着,别说跑了,恐怕走都困难,就算再跑,西元也得背着他。
都大帅终于控制住了局面,捂着肋下的刀伤喘了几口粗气,举枪对准西元:“把面罩拿掉,让我看看你是谁。”
西元冷冷地望着他,没有动,都大帅的枪口下移,瞄准了清岫,冲着西元森然一笑。
“等等。”西元缓缓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臂,手指触到面罩的一瞬间,眼前忽然就是一黑,就连走廊里的灯光都灭了,整栋别墅彻底的陷入一片黑暗中。
耳边枪声胡乱地响着,西元不顾一切地拽过清岫,背在身上向大门口跑去,无奈别墅的大门包着金属,又厚又重紧紧闭着,朝锁开了两枪依然拽不开,身后的都大帅空放了两枪,咔哒一声咔了壳,没子弹了,听声辨位从西元的背后袭来,西元只好放弃,仓促应战,身上的清岫放开了西元,急的不行,大喊着:“别管我,你快走。”
黑暗中忽然又多了一股拳风,招招逼近都大帅,都大帅只会一点西洋拳,对于腾挪躲闪的东方功夫根本招架不住,何况面对的是两个人,生怕吃亏,转身就跑。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安格斯的呼叫:“大帅,你在哪?”
西元暗恨,刚才打晕这家伙应该捆起来的。
“安格斯,我在这里。”都大帅迅速向自己的秘书奔去。
几声枪响,楼上的安格斯一边开枪一边冲下楼,丢给都大帅一把枪,两个人回神再看,偌大的前厅一片死寂,闯入者和清岫都不见了。
“开灯,他们一定还在。”都大帅气急败坏的喊着。
“肯定有人破坏了电闸,我去修。”
“妈的,快去!”
狭小的壁柜里挤着三个人,不远处是都大帅凌乱的脚步声。
面对面緊緊相贴,西元与他个头差不多,隔着对方紧裹的皮衣,能清晰的感觉到此人宽肩窄腰,胸膛挺括,肌肉发达,呼吸之间都有些急促,清岫挤在两人的脚下,坐着很吃力,一边扶着西元,一边靠在那人的腿上。
“你是谁?”西元低声问。
那人没说话。
“也是来救清岫的吗?”
那人还是不吱声。
西元索性直言:“要是的话,我们想办法一起逃出去。”
火热的气息中那人似乎点了点头,壁柜里一片漆黑,西元努力去看他的面容,黑乎乎的一团,西元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假装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那人躲了下,无奈空间有限,避无可避。
这人的脸很粗糙,岁数应该不小了,身体却很结实,西元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想诱他讲话,对方好像是个哑巴,只是微微侧了头,不让西元再碰他的脸。
彼此的呼吸在耳畔起伏,脚下的清岫动了动,想是待的不舒服,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站立的两个人想为他腾出更多的空间,同时撤了撤腿,上边却贴的更加密不透风,呼吸间隐隐的散发着他身上崭新的皮衣味道和一抹淡淡的烟草香,近在唇齿间,这人仿佛也不介意,粗糙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西元的脸颊,西元向后仰了仰,差点撞到身后的托架,那人及时将他往怀里一带,毫不客气地抱了个满怀,隔着西元蒙面的围巾在他的唇上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
“你——”西元略一抬膝,抵了下他的珰部,以示警告。
那人反而不知收敛,整个人圧在西元身上,西元忽然不再动,壁橱里的空气仿佛也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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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感动,所以有点任性,祝各位宝子女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