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96 / 104 章 · 3,227

穆凉的这些话,仿佛触碰到了白莫的某一根敏感神经,也在顷刻之间,就让她暴怒起来。

白莫用力挣开穆凉的桎梏,不计方向的想要逃离这个人。可这会儿的穆凉好像已经失了智,像一只什么怪兽一般死死的跟着白莫。

白莫一直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案几上,她才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了。穆凉一点点靠近,咬着牙摁上了身后的桌子,狼狈的爬上一条腿,扒着桌子沿儿整个人爬了上去。

她坐在桌上,抓着一根毛笔指着穆凉,因为激动和愤怒双唇都微微颤抖。对比方才拼命想要逃开穆凉时,她显然已经冷静多了,可还是恼怒。

所以开口的声音全是破音的嘶吼,“所以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贪图自己享乐的薄情寡义之徒?”

白莫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知道穆凉过的很不容易,但她也并不是龟缩在一隅等待转机的,她也希望自己是在战斗着的。

她也因为她的固执和她的那些小算盘付出了一身伤的代价。可这些穆凉分明是看到了的,他却还要用刻薄的语言中伤自己。

她从没想过,穆凉这个人根本就贪婪到不讲理的程度。

眼神乱撇的过程中,她瞧见桌上一个熟悉的名册本,她一把抓起来。想扔在穆凉脸上,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仍在了他脚边。

“在你战斗的时候,没有人在得过且过。”白莫深吸一口气,“短短两年,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为了未来在努力在争取,可你根本只看得到你自己。我的眼睛里是谁,你是看不到还是装作看不到,你比我更清楚。你分明是知道的我有多……可还是要拿这个当借口无理取闹。”

“你根本就是一个怕我走的懦夫,每天都活在可笑的自我感动里。”白莫冷笑,声音嘶哑却并不怯懦。

穆凉被她骂得愣了片刻,双眸微垂,下意识的想要弯腰去捡地上的翻开的本子。那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他迫切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白莫见他弯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发泄出去。于是她拎起手边的一个物件,想也不想的扔了出去。

穆凉已经冲那本名册伸出的手,被那个物件一砸迅速缩了回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刻意压制着抽痛。

被怒火冲昏了脑袋的白莫这会儿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扔出去的是一个砚台。那砚台许久没用了,里面的墨早就干了,开裂的干墨被摔成一块一块的散在地上。方才砸过去的时候,砚台的一个坚硬的棱角正砸在穆凉的一根手指上。

此刻他的那只手藏在袖子里,白莫并不能看得真切。

白莫虽然隐约有点于心不忍,可还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的冷到底。她跳下桌子,凑到穆凉面前,并不是去查看他受伤的指节,而是一把抄起地上那本始作俑者,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穆凉回来了,这本名册已经失去了意义和价值。或者说,一开始这本名册就没有意义,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穆凉只会按他的想法做事,和白莫有没有作为都没有关系。

白莫自嘲地冷笑起来,笑自己毫无作用的努力。

正当她对着突然暴亮的火盆冷笑的时候,一道身影迅速的窜了过来。

似乎是有一瞬间的迟疑,却也仅仅是一瞬间。紧接着,穆凉的手迅速的伸进了旺盛的火苗里。那本名册是纸质的,自然极为易燃,这会儿更是半本都已经陷进了火盆。

火盆是铜质的,早就被烧的发绿发红,热度可想而知。穆凉在火焰里摸索的时候,白莫几乎听见清晰的手指贴在炽热的铜质火盆上的呲啦的响声。

那个声响极为刺耳,让白莫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迅速充满了眼眶。空气里那股烧焦皮肉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白莫一边用力捶打穆凉的胳膊,试图让他把手收回来,一边哭喊嘶吼,“你是不是有病——”

穆凉一手揽着白莫,保护她远离火盆,一手抓住了火盆里烧的只剩半册的名册。

白莫根本阻止不了他,情急中伸出脚踢翻了火盆。

火盆将翻,穆凉抱着白莫迅速滚远,将袖子挡在白莫没有遮蔽的脸上。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去,白莫和穆凉挣扎着起身,穆凉身上被淋上不少小块儿的炭火,有的还带着零星的火星,还有纸张烧完了以后细碎的纸灰满屋子的飞。

白莫倒是还好,穆凉全身上下都灰头土脸的,他掸掉身上的狼狈,把白莫扶了起来。

白莫眼睛里全是泪,她捧起穆凉那只伸进火盆里的手,抢下他还抓在手里的半份名册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抱着他烧的黑漆漆的手哭。

原本细白细白的手指此刻狼狈不堪,指肚上零碎的掉了几块儿皮肉,有的地方虽然没有掉皮,却也已经焦黑不堪,从黢黑的缝隙里露出鲜嫩的血肉。

穆凉用另一只手摸摸白莫的头,原本是为了表示安慰的,可他的这只手是方才被白莫砸了砚台的,一个指节已经迅速的红肿起来,实在也算不上好。

白莫抹抹眼泪,不轻不重的给了穆凉一个大嘴巴子,骂了句,“有病。”

穆凉挨了这一下,用唯一勉强还算干净的脸颊弯腰蹭了蹭白莫雪白的颈侧,小心的服软,“你把它扔进去,不就是想让我捡出来吗…”

白莫皱眉,刚要骂他这个胡来的歪理。

却见穆凉有些委屈的弯着腰,把脑袋搁在白莫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只不过下回可能得换种方法,我是真的有点怕火……”

白莫鼻子一酸,又要哭出声来。

她抽抽鼻子,揽着比自己高大好些的穆凉,让他把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有些费力的走出房门,打算回卧房赶紧去找个大夫。

只不过短短的一段路让她走的摇摇晃晃的,穆凉本就没有失去意识,也有力气自己走路,便于心不忍的嗤笑出声,打算直起身子来,却让白莫恶狠狠的给摁了回去。

他便不再挣扎,安心的窝在人怀里,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白莫把人安置在床上,想着出门去找大夫,走出两步又回来。

她蹲在床前,和被她裹得只剩伤手和脑袋露在外面的穆凉对视。

“我现在去找人叫大夫过来,你要是怕我出去不回来了,那我就带你一起去。你要是不担心的话,就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来。”

穆凉看了她一会儿,透着一丝疲惫的眉眼似乎小小的弯了弯,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看人乖巧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小心地点头的模样,白莫还是觉得之前大概是自己做错了。她不应该乱发脾气欺负这个傻子的……

白莫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不过话说的轻巧,院子里的人刚刚都让穆凉冷着脸给轰出去了。现在连个人都难找,更别说是大夫了……

白莫往外走了

两步,到院门前面,纠结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让穆凉给同化了,总之她现在觉得自己踏出院门都算是背叛。犹豫再三,白莫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吼了一声,“来人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大概是白莫活了这么些年最没面子的一次。要不是看在穆凉手上的上炸裂冒血,打死她也不干这么蠢的一件事。

不过好在,她吼了一声就有人拿着扫帚凑了过来,一个面生的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凑了过来,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是……?”

白莫皱眉,认真的思考要不要要求下次穆凉再往府上招人的时候,得找个稍微机灵点儿的。就像眼前这个,就算当真不认识白莫,那也得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打工吧?

公主府那么大个招牌。

白莫揉揉气的突突跳的脑仁,挥挥手命令道,“去给我找个大夫来,快点的。”说完还生怕这人听不懂似的,补充了一句,“你们主子受伤了。”

小丫鬟让白莫说得愣了一会儿,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跑远了。

白莫总觉得刚才这人的看她的眼神总像是看鬼似的,叫人不舒服极了。不过,挂念着穆凉的伤,她也没空想那些什么别的。

进屋之前,白莫小心的推开一道门缝,从门缝悄悄的看穆凉有没有张望着她有没有回来。却瞧见那人躺的舒舒服服,那只烧伤得不敢乱放的手摊着,胳膊搭在眼睛上,很是疲惫的模样。

白莫觉得自己的行为孩子气极了,于是坦然推门进去,轻手轻脚的走进屋里,生怕把人吵醒。

可刚坐下,穆凉就一动没动的说起话来,“白莫?”

“是我。”白莫回道,然后又带笑反问,“我没跑,失不失望?”

穆凉难得笑了笑,肿了根手指的手茫然的向外伸了伸,像是在寻找调皮的姑娘。

白莫很是配合的把手交了出去,小心的别开红肿的那处与穆凉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你呀……也该多信任我一点,嗯?”

穆凉的鼻翼不易察觉的抽了抽,眼睛被挡在胳膊下面,所以看不出他此刻委屈的模样。其实他明知道白莫过得不算好,却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刺痛她,无非就是想听她亲口说。为了他,她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也在等他。

哪怕是会有点疼的,他也期待。

如今他如愿了。

穆凉动动嘴角,颇为用力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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