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倒是设想过一点儿以后,甚至做好了或许他俩就应该相爱相杀一辈子才对,却唯独没有想到重逢之后的相处状态居然是这样。
一得空就往床上爬什么的……
真是……
咳咳,当然也是有正事儿的。既然答应了白莫,穆凉也花了点儿时间准备,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小门儿,把白莫妥善安置上马车,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回公主府。白莫总觉得,既然那点莫名的情愫是来源于这儿的,那就应该在这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才是。而且她和公主府的确是很有感情,日后就算是老得半截入土,也要在里头消磨时光才好。
唯一觉得有些不大情愿的,大抵是穆凉安排的马车通体都是黑色,让人瞧着总有些压抑似的,莫名的心慌。
至于这种心慌爆发成争吵,是大概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当重逢的喜悦一点点褪去,白莫隐约觉得穆凉和从前不一样了。这种改变具体是从哪里,她也说不清,却可以确确实实的感觉到。穆凉如今辅佐的算是庞安,有些不能叫白莫知道的事自然是背着她的,白莫也表示理解,并不会深究或是撒赖之类。
但最直接也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穆凉若有若无的在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最开始那两天她的确是足不出户的,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饱暖思淫|欲什么的,总之也的确是过了几天闲适的日子。但当她表示要出去走走的时候,穆凉永远都有理由搪塞过去。
一次两次就还好,次数多了,她难免起疑。再回想过去的这些日子……似乎,她除了穆凉,谁也没有见过。就连府上的下人,都是将一应物件送到门口,穆凉再亲自去取。被穆凉这般周到的照料着,固然是甜蜜的,可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要将她这个人从旁人的世界里完整剥离,把她限制进穆凉一个人的眼里一样。这种恐怖的想象让白莫一阵阵的头皮发麻,连带着后颈都有点寒意。
熬过了小半月的心理煎熬,白莫总算沉不住气了。她一边戳弄着碟子里精巧的点心,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那个……白柏怎么样了?”
穆凉手中的筷子一顿,面无表情的眨了一下眼睛,随即有些迟缓的偏过头来浅笑,“怎么了吗?”
“哦,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死是活。”白莫心虚的错开视线,筷子胡乱剖开点心,剥出内芯搅成一团。
“活着。”穆凉简短的说道,将筷子戳齐,伸出手又若有所思的停下了。
“我……能不能去瞧瞧他?”白莫说完这话没听见回应,于是打算采用卖惨战术,眨巴眨巴眼就瞧向穆凉,一瞧不要紧,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方才穆凉没答话,可这会儿确实目光如炬的盯着白莫。他整张脸不带一点弧度,眉心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唇抿得极紧,隐约有了点儿动怒的前兆。
白莫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抱着一丝侥幸,她讨好似的、伸手夹了一个圆滚滚的点心搁在穆凉碗里,小心翼翼的补充,“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穆凉拒绝的词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张开嘴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垂下眼,瞧了瞧碟子里的点心,齿间咬得咯咯直响。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脸上似乎带了点失落又委屈的情绪,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白莫有点急恼,总觉得自己无端的揣测好像成了真,穆凉是真的打算囚禁她,让她谁也见不到。
“为什么啊?”这句话因为急躁而隐约有点破音,尖利刺耳得让白莫自己出口就有些后悔。
果不其然,穆凉也几不可察的向后躲了躲,然后有些费力的笑了笑,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去,行不行?”
白莫皱眉,觉得眼前这人怎么愈发的不讲道理起来。明明是他在限制自己的自由,却表现得像是被欺负了一般。于是她恶狠狠的说了句,“不行。”
穆凉如梦初醒,又或者是突然魔怔,
总之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他木讷的重复了一边,“不行。”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反复说了两遍“对,不行”,最后像是生怕白莫跑了一般,摇摇晃晃的起身,窜到门口,用身体抵住房门,一边摇头一边一字一顿的说,“就你和我,谁也没有。”
白莫这会儿也觉察出穆凉状态不大对,好像不是寻常的闹别扭什么的,而是瞧着……像是疯魔了一般。她是有好些刻薄的话已经准备好了,比如训斥他和白柏有什么两样之类的,可临出口还是犹豫了。
她起身向穆凉走过去,停在门前与他对视,出口的话已经尽力放软,却还是颇为刺耳。“你凭什么这样关着我?”
穆凉如临大敌的扣紧了门,脊背死死贴在门上,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谁也不肯先示弱。
最后还是白莫沉默片刻,改口道,“好,就你和我……就我们两个。”
若不是出口的字句颤抖得不成样子,白莫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居然这么害怕。害怕穆凉吗?或许是该怕的,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穆凉而今满口獠牙……
白莫顿了片刻,想伸手去安抚穆凉,却只是站在原地,不管怎么努力,腿都不肯迈出一步。或许有一件事情,她一直误会了。她一直以为,她享有穆凉的忠诚,而她则交付全身心的信任。
可太多次、太多事,每一次她都没有相信穆凉。就连眼前这一次,她也仍然觉得是穆凉存了私心的。
可如果没有信任和忠诚,她又为什么一直固执的觉得自己是喜欢穆凉的?
大概是头一回,白莫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怀疑。
之后的两天,他们仍是如从前一般过。可刚刚经历争吵,正是各怀心事,心照不宣的时候。就连炽热的怀抱和灼热的呼吸,覆盖在身上的时候,白莫也只是觉得冷。把脑袋埋在人怀里,再也没有感到倚靠的心安。
她丝毫也不了解枕边这个人,哪怕是纠缠了半辈子之后依旧如此。
白莫不想被这样的日子和诡异的关系囚住手脚,就如同穆凉是鹰不是家雀一样,她同样不是一只沉默的兔子。
心不在焉的时候蛮容易出意外的,于是就在某一天白莫闷闷的低头喝汤的时候,就不小心被热汤呛得咳嗽不止。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但当她看到穆凉眼睛里难以掩盖的紧张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等待多时的机会来了。
白莫借着呛咳这一件事,连着咳嗽了小半月,虽说全是装的,但也着实装了好些时日,颇为辛苦。但这种努力没有白费,她总算见到了近月以来的第一个生人,一个大夫。
只是有些有些可惜,看病的时候穆凉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白莫把胳膊搁在大夫手里,在床幔里装作有气无力的喊道,“穆凉,水……”
穆凉原本就紧张的站在一旁,听见白莫虚弱的声音,愈发心烦意乱起来,仓皇的点点头,又忙不迭的补充,“好。”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出门去。
原本缩在重重床幔后面的白莫伸手拨开眼前的遮蔽,神色没有半分病容,颇具威严的看着这个大夫,冷冰冰的威胁道。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穆凉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温水,大夫已经退到一边,想必是已经完成诊断了。他把水小心递到床边,白莫伸手摇摇晃晃的接过来,似乎是真的虚弱到极点,还不小心的撒了两滴水在被子上。
穆凉放任她自己在屋里喝水,自己把大夫叫出去询问病情。
只是他看不见,白莫躲在床幔后,一手稳稳的拿着水杯将水一饮而尽,另一只手藏在枕下,死死的攥着一包粉末状的药。
那张本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苍白,甚至因为欣喜和激动染上淡淡的粉色。指尖用力到发白,眼中藏着一缕病态的快意光芒。
白莫吃了两天药,穆凉依旧是每一刻都无微不至的照顾在她身边。总算,白莫那副呛咳到嘶哑的嗓子也能多吐露一些别的话了。有时候是调笑,有时候是温软的话语,当然还是呛咳居多。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很多东西都变了。白莫拒绝多思考自己对穆凉的看法和感情,她只想做自己当下认为对的事情。但唯一没有变的,恐怕就是两人如同饥|渴一般的频率了吧。
欢|爱完白莫最喜欢挂在穆凉的脖子上,偏头去亲吻他敏|感的耳侧,看他白净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沾染粉红。然后就会为自己的恶作剧付出代价,天旋地转的又一次被摁在床上。
她甚少拒绝
,难得拒绝的时候,穆凉往往会听话的节制。可尽管如此,白莫还是觉得怀里这个人并不如当初一般。
她好像失去了命令这个人的权利,好像失去了随口一句话,就让人从边关一路快马加鞭回京的特权。她不否认如今的生活很好,可她总是更怀念以前的穆凉,永远都带一身风尘,穿一身翩飞的衣裳,少年的快意映在疏狂眉眼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潇洒张扬,甚至不染一丝一毫的阴戾。
尽管将那样的少年拉下神坛折辱□□得不成样子的,恰恰是她本人。
悲伤如同浪潮将她淹没,白莫逼自己回神,让回忆戛然而止。
她犹豫再三,却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就在穆凉转身的瞬间,白莫心一横,将早已备好的迷|药在饭食上抖了抖。
那既然是她的错,那她就有义务要摆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是个傻子吧我才意识到我昨天没更新啊??哭一会儿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