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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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天|朝是什么好地方,听哥说的风生水起,就想来瞧瞧。”沈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埋怨似的,“我又不是来捣乱的,就看看哥哥你,看看天|朝,这也不行吗?”

穆凉刚要开口反驳,她一个姑娘家,又没有后备支援,只带着个仆从,与只身一人相差不大。

更何况,她还与穆凉厮混在一起。穆凉自己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白柏发现灭口,更没有心力去盘算沈佩的事,实在是有些凶险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佩就伸出手指着天,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这不还有小黑嘛!”

这话说的又连贯又迅

速,除了鼻尖和眼周还有点红,根本不像什么哭过的模样。

穆凉没有揶揄她这翻脸的速度,只是停顿片刻,有些迟疑的退让道,“你可以留在天|朝。”

沈佩笑嘻嘻的凑过来,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活像一只什么品相极佳的小狗儿似的,就差摇尾巴了,什么穆哥最好真棒之类的话信手拈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穆凉指尖用力敲了一下桌子,目光也凛冽。她马上坐直、规矩起来,支棱着耳朵,认认真真的等着听下半句话。

“但要与我划清界限。”

沈佩是想继续撒娇的,但偏生穆凉一幅毋庸置疑的模样,叫她一时语塞。不过她倒是也没马上放弃,执着的又磨叽了一会儿,可穆凉都不为所动。

“略。”沈佩最后吐了吐舌头,气哼哼地推门出去了。

穆凉失笑,这个小丫头虽说的确是还小的,但也有些过于稚气了。

不是处处都像世家一般彬彬有礼,在各种利益联盟之下,都是包藏祸心的。真正的敌对,不会有人给你时间慢慢长大。

除却贵族权势纷争,还有人民也不总是淳朴,总有一些惹人厌烦之辈。就如同那些拿了赏银去败坏白莫名声的,鬼迷心窍、心思不正之人,本是不必放在眼里的鼠辈,却毫不气馁的,令人作呕的上蹿下跳。总之,防人之心是不可无的。

穆凉的指尖无意识的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听传闻的意思,白莫回公主府了。那也倒好,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穆凉送的那份贺礼。

贺图表面上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但实际上内有玄机。那图上用的纸不是纸,更像是布匹,故而遇水不烂。

其上某些颜料用的也是金郡特产的,遇水不花,触之掉色。

所以穆凉要传递给白莫的信息很简单,只要将画轴浸入水中,至其余颜色掉光,再另取纸张,便可轻易将画上特殊颜料绘制的部分拓印下来。

这种颜料的玄妙可能少有人知,但白莫一定是知道的。若是她心里尚有一丝穆凉的踪迹,总是该知道的。事情刚刚偏移轨迹的时候,他们还曾一起见到过的。

穆凉捏捏烫伤的掌心,用丝缕疼痛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先前是他太不知好歹了,总怨着白莫先前那般惩治他,又那般折辱他。于是总也担心,白莫是不是掺杂了别的什么心思。

可如今,他不会再多想。他能安心接受白莫的恩惠,能坦诚自己的忠诚和……感情。

过去的就全都过去,曾经是他太偏执了,总不敢轻易相信白莫待他的好,却将她做过的恶事记在心里,一遍一遍鞭策自己,告诫自己,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让他认清,白莫怎么会是爱他的?

可如今,他总算明白。白莫是真的有把他搁在心上,是努力在爱他的。不是施舍,不是愧疚,是喜欢,是心悦。

否则,她怎么会凭着一纸画像回忆他,又怎么会宁可挨打,也要固执的执笔画他的模样。

她也是…爱惨了他。

穆凉脸上带上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知晓白莫过得不好,居然笑了起来。

本是不该的,但他也是个人,不是鬼神,于是便也有一点贪心。他从前不敢提,到破釜沉舟的这一步,才总算把心底的秘密全都挖掘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如果可以,他希望白莫的快乐,是和他维系在一起的。

只有这一点贪心。

天很快就亮了。穆凉前一日睡了太久,这会儿整夜没睡,却也不显得乏。沈佩没来叨扰,他也就重复自己规律的作息,按时吃个饭然后回房,扮演一个毫无特点的旅人。偶尔也听听别人的闲谈,不过似乎是有人在压制着白莫这回事,整个客栈已经少有人提起了。

埋头在屋子里的时候,穆凉花了大批的时间和心思去推演金郡和天|朝的战争。如何让战场途径之地不必饿殍遍野,这尚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时间紧迫,手中可用的棋子又太少,他预估的情况要比事实好上太多了。他看不得白莫受苦,于是如今在他的思虑中首当其冲的,是如何打赢。

可不管怎么推算,都是负大于胜,但这是必然的结果,穆凉只能去赌。他反复琢磨,白柏亲自挂帅出征的可能性,以及如何降低它。

还有他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如若是真的战败,他该怎么带白莫离开。仗和金郡都可以输,只有白莫不能输。

这些细枝末节到,看起来和战局胜负毫无关系的事,其实都与胜败有千丝万缕的联

系。穆凉从这些小事入手,一点一点细细琢磨每一种可能和动态。

怎么才能赢?到思绪凝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穆凉发现自己额间居然冒了些汗。

先前他名号太响,人人发怵,遇见了不少不战而降之辈;再之后他便远离战场,过了几年“安逸”日子。所以这种运筹帷幄,“草菅人命”的局促紧张和莫名的快感,他也许久没有回味过了。

也许是疯癫了吧。

虽然穆凉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是活的还算规矩,毕竟按时上下楼吃饭。但好像,却忘了自己昼夜时常颠倒的事情。

所以当沈佩又兴冲冲地来找他的时候,几乎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会儿的穆凉不仅胡子拉碴,整个人气色也不好,瞧着就让人担心。

可出奇的,他的精神极好,整个人仿佛容光焕发的少年郎似的,那双总是无悲无喜的眼睛里,竟然难得的充斥了别的情绪,居然是……兴致之上的感觉。

不是惧怕紧张,更不是忧心忡忡,而是与强敌交手之前的兴奋。

果然是个怪物!

这种日持续了不足月,第二件大事发生了。白莫是撂下过狠话,要与那色徒背后之人周旋到底的。

她花了近月的时间,兑现了她的承诺。

当日事发本就突然,又或许是新来的家丁不会做事,不慎将官府新发放的官银当作寻常银两,付给了那些雇来的百姓。

寻常百姓家怎么会有保存完整,纹路清晰的官银,还是好几家都有?白莫顺着这根藤蔓,调查了几家的联系,官府放银的证据,还有官银的规制。

官银大抵都是差不多的,但也有细微的不同,只要找熟悉之人来辨认即可。

这本是极容易的小事,似乎轻而易举就牵扯出了大把有利的证据。但随着真相逐渐水落石出,白莫发现事情背后,能牵扯出庞大的关系脉络。

于是她花了些时候,才攒够了证据,正等一朝见血封喉。

这一日,正是将人证物证护送入京,听候皇上发落的时候。她一直有刻意隐瞒手上拿捏着的证据,所以许多人知都不知道她到底调查到什么程度。

她从登徒子入手,牵扯出的远远不止当日她在名册里圈画出的那几个。她名册上的人,全是些身居高位,作恶多端之人,许多证据她早就拿在手里了。

只是拿婚床这件事当成一个幌子,一个契机,用来惩治恶人而已。

可调查的久了,且也比当初调查的明目张胆些,竟也有了些意外收获。

比如,她先前就查到的私占土地,再往上追查,居然可以查到她如今的夫家。

她正愁没法子推掉这门亲事,如今她虽然也算嫁过去了,如今扒掉这颗毒瘤却也不晚。

顶多名声不大好看。

白莫把桩桩件件都罗列出来,一句寒暄的话都没多写,就派人送上朝堂,只等白柏抽出空来找她。

然后公布他的判断。

白莫拿着根毛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手上一页一页的翻着那本有些磨旧的册子。

前面大半本中所有的名字都被涂黑了,下面都写着一个简短的日子。她在圈起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下,沾墨挨个涂掉,字迹娟秀的著上了当天的日子。

她哼起歌来,心情颇为愉悦的将册子继续往后翻。这本册子像是被翻了千百次,边角都有些磨毛发黄,可又似乎是被极为小心的保存的,上面连一丝多余的折痕都没有。

白莫提笔把自家夫婿的名字写在册子后面的空白上,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还犹豫的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那个字该怎么写。

她心满意足的抬起册子端详了一下,似乎很是满意自己写的字。她轻轻忽闪两下,把字迹晾干,然后郑重地合上册子,百无聊赖的托腮等待。

突然阳光被什么阴影遮住了,白莫抬眼去瞧,一个宽阔的身影站在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首章大概修了一下~

然后后续也在慢慢修,删删减减之类的,有空可以回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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