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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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羽外出遛弯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出门的沈佩。这回沈佩一反常态的没有停下来听她胡侃,只是有些没精打采的鞠了一躬,快步走开了。

穆羽推开门就见穆凉一个人坐在火炉前面发呆,于是声音就带上了点揶揄意味,“怎么,你拒绝她了?”

穆凉皱眉,摇了摇头。

穆羽见他不太想谈这个事,没所谓的耸耸肩,把手里的木雕搁在桌上,啪的一声响。

穆凉抬眼看她,穆羽就抱着肩膀坐在他对面,“你不是问过我嘛,我有没有姐姐?”

穆凉点点头,这个问题当初只是随口问罢了,她父母如今都不再,白莫也没机会再见其生父生母,至于有没有穆羽这个妹妹都无所谓了。

若是认了这个妹妹,还平添好些麻烦,得不偿失。

“当日与你一别,我其实回了躺乡里,还从老宅子里找出了一本母亲的手札。”穆羽故作神秘的说,见挑起了穆凉的兴趣,又慢悠悠道,“不过那本受损严重,又脏兮兮的,我就没有带在身上。”

穆凉的神情又从明显的好奇,变成了刻意压制为冷淡,实在是好笑极了。

“不过手札上写,某年某月家慈夜观星象,发现什么星象渐暗,有南移之势,最终落于佛尼塔尖。因其走势诡谲,从未得见,便将其命名为【神诏】。”穆羽的指头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敲着桌面,最后凑近了穆凉,神秘兮兮的说,“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姐姐,也就是你夫人,那她…会不是渐暗的这颗星?”

“恕我冒昧…令慈是做什么的?”穆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仿佛是被粘滞住了,话里都带上了穆羽从没听过的恭敬口气。

“哦,算命的。”穆羽想了想,面色有些古怪的答道,“听说早年也是宫里的星官,后来不知怎么就出宫来了。家父是个大夫,毕竟药玄不分家嘛。”

观星,渐暗,南移。如果是观测到与自家女儿命格相连的星象渐暗,南移才有转机,故将其遗弃在星象所指的方位……

如此算来,白莫的身世就有了源头。

“你父母……葬在何处?”穆凉小心翼翼的问,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胡乱划弄着,伴随着穆羽说出的一个地名,反反复复的在桌上

写,也同样在心底刻下。

如果还有机会见白莫的话,就可以带她去祭奠生身父母了。

想见白莫的心情,突如其来的高涨。或者说,他每一天,每一刻,都想反抗,都想将白莫夺回身边,都想拥她入怀。

可先前,他只能一遍一遍的,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自己的这种心情冷却下去。比如,战争的代价太过严苛,又比如,小安可不可信,再比如,白莫的心情。

如今他才发现,冷却这种心情许多千百种缘由,可点燃却只需要一个,便愈演愈烈了。如今,他找到了这一个,他要带白莫去祭拜她的父母。

百姓家国,还是什么别的,都像个笑话。

战争再严苛,比不上白莫在身边。小安不可信,那就将江山拱手相让,避入山林。白莫的心情,那就更不重要了。穆凉愿意为她做的事,那是穆凉自己的决定,分毫都与白莫无关。

白莫若是再一次选择和白柏站在一起,那大不了穆凉就再输一次。他不怕输,他就继续赌,输上百次,就再赌上百次。赌个千八百次,总有那么一次,能让白莫心软的,那就是他赢了。

穆凉突然释然了。

他就要帮小安,就要与天|朝作对到底。他不信,白柏还真能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了?

穆凉是被穆羽拍在他脸上的巴掌打回神的,穆羽自顾自的说了半天,穆凉却没一点反应,木讷极了。她气不过,才拍了他。

不过并没使多大力气就是了。

“我倒想看看,你夫人得是什么样的姑娘,让你总这般魂牵梦萦的。”穆羽一边笑一边说,手上也不闲着,一直在一左一右的拨弄着那截短短的木雕,“沈佩那丫头不是也不错,怎么你就看不见。”

穆凉伸手把那枚“备受摧残”的木雕拿过来,宝贝似的又收起来,没有正面回答穆羽这句话。

这话呢,说出来恐怕她会不高兴,可事实上就是这么个理。在他眼里,就好像只有白莫一个姑娘似的,别人都算不上。

所以说,跟白莫比漂亮?不存在的。她不是最漂亮,她是唯一漂亮。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坚定不移的。好像总是这样的,他就算生白莫气,也气不了多久,总是情不自禁的原谅她了。

好像……并非是他不肯放过自己,是真的,这颗心,一提到白莫就一直一直跳个不停,急促紧凑的。

他是无比确定的,白莫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有些误会,让他们尚且不能安稳度日,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咳。”穆凉一旦陷入甜蜜的回忆或是预想里,眉眼都舒展开,胸腔里莫名有点痒意,一不留神就咳出声来。

“早就想问了,这回见你,怎么还添了毛病了?”穆羽揶揄他。

这个咳嗽的毛病好像老早就有了,又好像是从上回受伤才严重起来的。他觉得大抵是断了的肋骨刺伤了什么地方,如今肋骨好了,里头的伤口却好不了。

“受了点小伤。”穆凉对这点小伤实在看不上眼,不咳的时候不难受,咳起来也就是震得胸腔有些热,并不难捱。

“哦~”穆羽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松开,若有所思的绕着自己鬓角的头发玩,最后还是双手并用,趁穆凉没注意,就抓住后者的手腕。

当然没什么恶意,穆羽是个大夫,有些好奇而已。

“嗯……”穆羽一边点头一边感受着穆凉的脉象,不出所料,是一副半死的模样。

“先前身体透支太过了,如今岁数一上来,伤就不那么容易好了。”穆羽松开手,下了个结论。

“会咳是因为肺受了点伤,倒不是很严重,不必记挂在心。”穆羽一边说一边在脑袋里合计了几味药材,一个一个掠过,又一个一个否定。

穆凉如今有些虚,用药都不能乱用。病得重,又大批的药不能使,实在算得上是让大夫极为头疼的一类病患了。

“我觉得呢,要治还是先从气血补起,好生将养,还有个十几年好活。”穆羽一边说,一边有意环视了一圈这个宅子。

这宅子是沈佩找的,穆凉自然不知是什么价儿。可凭穆羽走南闯北的本事,周边又清静又繁华,风水格局都不错,这样的房子可不是区区有钱就买得到的。

凭这一点,穆凉应当是有足够多名贵药材吊命的。若是就如今这个病弱势头继续下去,穆凉哪一日突然一命呼呜,她都丝毫不意外。

“吃了我的药,保准你气血大增。而且啊……”穆羽有意停顿了一下,脸上又是嘲弄的笑意,“保准你那方面也够劲儿,你夫人定会更喜欢了。”

这话隐晦。

但是傻子都懂。

穆凉不知道,金郡的民风开放到这个程度?连穆羽这样的孤身小丫头,都公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欠教训。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穆凉不自知的早就满脸通红,连耳尖也是。

那那那那方面是吧!更喜欢吗?

或许,像他们这样成亲那样久,欢|爱次数就那一次的,是有些不正常的吧。那……是他的问题吗?

他常想起白莫,却不常想起那天夜里的她。从宫变开始,是他极排斥,极想忘掉的一段回忆。所以连带着那天夜里的云雨,都不想记得了。

白莫……是什么表情的,又是什么心情的?

穆凉最后还是被穆羽说动了,说是等手头的事办完,就好好补补身体。

“对了,沈佩过两日就回会宁去了,挑个时候去瞧瞧她吧。”

说起会宁,就会是些权势之争,穆羽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只是点点头,并不多问。

这两日,穆凉抽空去见了沈佩,为的是兑现他的承诺,将沈佩如何救沈府于水火的方法,告诉她。

其实也不难,“不管庞安要什么,你都给他就是了”。

他不会要别的,只会要穆凉的地址,这个也正合他意。

哦,沈佩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穆凉斩断了自己后悔的退路。他怕自己只是一时脑热,才有勇气直面天|朝,如今把自己的所在交代出去,到时候与谁为敌,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沈佩有些费解的抬头看穆凉,嗫嚅了几次,还是没把困惑问出来,可神情也算不上坦然,显然只是强迫自己相信穆凉罢了。

其实不过一日多的功夫,她就明显憔悴了。眼唇都是惨白,一点气色也没有。虽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世家小姐,更还是正擅长撒娇的年纪,可面对家族巨变,她优先所想已不是自保,而是救人。

倒也真是个惹人喜欢的小丫头。

穆凉摸着她的头安抚她,声音里带着丝丝笑意,缓声安慰道,“其余的,我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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