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

43 / 104 章 · 3,092

“那若依着穆将军这么说,朕确实该死。”白柏也不动怒,只是调笑似的,也不急着承认“罪行”。

白莫被他们二人绕的眼前发黑,白柏的阴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笼得喘不过气,可若只是要她远离朝局,怎么犯得上一遭又一遭的,如此大费周章?

“白莫,你让安逸日子养迟钝了,往后的日子记得要小心些……”

穆凉起身,拿那只好不容易擦得不再鲜血淋漓的手伸向白莫,叫她起身借力之用。

但那手上几乎能看见森森白骨,可怖得很,白莫怎么敢碰?她撑着地起身,佯做镇静的拍了拍衣裙。

穆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虽然身上脏污血迹处处可见,脸上还有红肿,可他挺直的脊背和不卑不亢的语调,无不向人昭示那副谦谦公子模样。

“罪臣穆凉,行刺御上,烦皇上定罪。”

那可是死罪,白莫几乎下意识的把穆凉护在身后,与白柏对峙。

“皇上,先把我们之间的帐算清楚。”

白柏装作不懂,只是笑着反问,“朕与皇姐又有什么帐可言呢?”

“你、你当初害我下属眼盲,设计其与吐蕃开战,如今又伤我夫君!”白莫所想只有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好想办法让白柏饶了穆凉的死罪,一时慌乱,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白柏也没追究她话里那些错乱的称呼,又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皇姐这是信了穆将军的片面之词了,眼见为实,可他又分毫证据都拿不出,皇姐可不要叫他骗了。”

其实又需要什么证据呢,祝御医畏罪而亡,就是最好的证据了。白莫却让这些牵连甚广的陈年往事牵住心魂,只是有些迟钝的重复道,“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

“皇姐你瞧,自然穆将军行刺是真,口说无凭的那些,可全是假的。”说着,他就指了指身上包扎好的伤口,甚至还隐隐有点血丝。

白莫呆滞的摇摇头,连连后撤,一直撤到抵住穆凉的胸膛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她说,“不,白柏……你是假的……”

白柏愣了片刻,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了,“皇姐……你偏心……”

白莫抱着头,眼睛里全是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了,她状若痛苦的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之间,狼狈的像个什么独自疗伤的小动物

似的。

穆凉呆在原地,一丝一毫的安慰都没有,眼前这个人,怎么能在那样算计他之后,又为了袒护他而露出如此狼狈的姿态……

这太卑鄙了,白莫……

白柏蹲在白莫身前,一下一下的摸她的背,给她顺气,口中念叨着什么用来哄小孩儿的话语。就好像记忆深处,有那么一点点,是当他还是个稚子的时候,白莫同样对他那般。

白莫被安慰一会儿也冷静些许,脸上还是泪痕未干、鼻尖通红的狼狈模样,可她一边粗鲁的把泪全都抹去,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推了推穆凉呆立原地的双腿,声音还带着十足的哽噎意味。

“让他出去看大夫,我们两个谈。”

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又对他多有照顾的皇姐,白柏不舍得拿她怎样,光是这般可怜的模样,就叫他罪恶感十足了。于是他叫来了个小太监,拉着穆凉出门去看太医了。后者呆滞着,目光虽然一寸都没有离开白莫,却一个字都没有说,沉默着被生生拖出门去。

白莫见穆凉出去,自己也半点都不矜着了。她恶狠狠的抓着白柏胸前的衣裳,贴着他的脸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姐就断定是我骗了你,就不能是穆将军的错吗?”

“他何必骗我!”

“皇姐,受害的是我,怎么还来质问我呢?”白柏委屈的又往前凑了凑,让白莫拽的舒服一些,口气倒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况且,我也没有要拿穆将军怎么样嘛。”

“这么多人看着,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脱罪的法子?”白莫的手松了几分。

“哦,那倒没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嘛。”

白莫皱起眉,有一丝恼怒的前兆,却努力克制着松开了白柏的衣裳,虽说神情仍是不情不愿的。

“皇姐,穆将军恨朕,朕是没什么法子了。若不杀他,便只能将他流放,这回可是真的再也不准回来了。”

白莫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本以为活罪又是怎样一遭刑罚,让那个本就有些弱不禁风的男人可怎么受?若只是流放,那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不过,少了穆将军,皇姐可就得在朝中与我一同坐镇了……”白柏似是有些为难似的。

那便是……有意要将他们拆开了。白莫盯着白柏,想从他有些为难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缘由,可看到白柏都笑了起来,还是什么都看不出。

若只是担心穆凉与白莫一起会撼动皇权,那借此机会一并削了,不是最简单的法子吗?白莫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迟疑着开口问,“什么时候启程?”

“自然是尽快启程。”

白莫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刚一伸出手,白柏就又把胸前的衣裳送过来,似乎是料想她又会抓着他嘶吼一番了,却没想到,白莫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些哀求的意味,“今晚……今晚我借他一晚,带回公主府行不行?”

白柏眉毛一挑,似是有些不情愿。但他一抬头看见白莫那副要哭的样子,便立马心软了,“他是皇姐的夫君,自然可以。”

白莫再出门的时候穆凉手上的伤都已经包扎好了,光止血就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他一见到白莫出来,就面带提防的盯着白莫,把手都藏到身后去。

白莫不解释,拉着穆凉的小臂就穿过人群,虽然那些死士宫女之类全都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白莫那样的身份,谁又轻易敢拦呢。

穆凉微微挣扎了一下手臂,但白莫实在强硬的很,他也就不再挣扎。

本就是夜半时分,集市上万籁俱寂,只有身后的皇宫灯火通明。白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策马,也没有起轿,就狼狈却坚定,踉踉跄跄的拉扯穆凉。

如此一路回了公主府,白莫把穆凉推进他们常住的那件屋子,反手把门锁了。她倚在门上,借着点清清冷冷的月色,看一脸茫然的穆凉。

这个人,以后或许都只能出现在梦里了?

明明是被算计了一遭,还害死了茜桃,桩桩件件罪大恶极,但她还是舍不得。

她仍是半句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把穆凉推到床上坐好,继而去墙柜里翻找,找到那两件熟悉的红色衣裳,抖了抖,是条长裙。于是她把另一件递给穆凉,叫他换上。

“婚礼那天,我们差些行程没走完,如今一并都了结了吧。”

穆凉皱起眉,不知道白莫是什么意思。

白莫就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脱起衣裳,不过他们本就是夫妻,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依偎在这张床上,嬉笑折腾,比天下任何一对有情人都丝毫不差。

可偏偏,就他们相互倚靠的时候,都是各怀心事,各自谋算的。

这算什么,同床异梦?穆凉想笑,可嘴角特别沉。

白莫换好衣裳就往穆凉身边走,他一边手上有伤,另一边则为了固定折断的指骨上了夹板,大概是不能自己换衣裳的。

于是她动手帮他,也是最后一回了。

穆凉没有阻止她,只是温柔的看她,任她解开自己的衣裳,手指又细又白,带着丝丝的凉意。

“这算什么?”穆凉问。

可是没有回答,他也并没期待有回答。

换完了衣裳,白莫从衣柜里翻出半截儿花烛,那蜡泪的形状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当日,白莫只是觉得甜蜜,于是小心的珍藏着,没想到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白莫和穆凉对坐桌前,整个屋里只有中心那一点烛光,把两个人全都照的红彤彤的。婚礼那日只是盯着那一点烛火跳动,就困倦得不行,此时却没有半分倦意。

只是两个人全都沉默着,实在没有半点洞房花烛夜的欣喜。

看着那根花烛燃尽了,白莫拉着穆凉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两个人都平躺着,胸口一起一伏,除了眼睛睁着,像是睡着了似的。

突然,白莫翻了个身,整个人欺在穆凉身上,又变本加厉的跨坐在他腰腹之下。

穆凉目光灼灼的看她,虽说刻意压制着,却有点暗火影影绰绰。

白莫俯身吻他。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下,就又直起身。她伸手捋了捋穆凉的头发,嗓音温软,“这是新婚那日你欠我的。不过你手不方便,我就吃点亏。”

穆凉下意识的摇摇头,那是什么意思,再傻也听得出了。

白莫笑起来,长发披在身后,笑容澄澈,和让穆凉最开始爱上的那个少女一般无二。

她又低下头去吻穆凉,由唇瓣厮磨变成唇舌纠缠,敏感又炽热的口腔之中酥酥麻麻,无法摆脱。

穆凉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抱紧了怀里美好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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