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禾终究还是没有回答那句为何, 因为街角处慢悠悠的晃出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见洛禾就走了过来,后面那个一脸无奈的跟上。
洛禾抱着赵倚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二哥, 付公子。
这人正是洛泽与付清疏。
洛泽道:听闻你要出去, 殿下不去, 谁保护你?
二哥不必挂心。洛禾看了一眼兰芯, 兰芯神色有几分奇怪的看着付清疏。
两人只是互相看了看, 但想来定是认识的, 得见故人, 付清疏那温柔的眸子中才会闪现几分往日光彩。
待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就此分了道。
洛禾将赵倚微送到王宫中, 然后与兰芯慢悠悠的往回晃。
你与付公子认识?
提起他,兰芯态度有几分不屑:曾在洛阳有过几面之缘, 却不熟识,兰沁倒是常说起他, 说这人是一个卖弄文采的浪荡书生。
这倒是与所有人口中的付清疏都不太相同,可惜陈年往事,故人逝去的太多, 也无人说的清楚当年那个付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了。
只有这三言两语之中拼凑,可见总是和如今这个稳重之人不同。
洛禾淡淡一笑, 又听兰芯道:不过他也总说兰沁是只懂舞枪弄棒的野丫头, 想必这种评论, 也都不一定当的真。
也只有故友才能说出此般话了罢。
洛禾却没有将这个话题多说下去,毕竟只是旁人之事,又牵扯离去之人, 说的多了,就是徒增伤悲了。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 来来往往的人群,三言两语寒暄之间,构成了一个天下。
这天下,几载风雨飘零,又在摇摇欲坠之间,便不知明日,只看当下。
当下情形正在变好,总有人将他们拉向一个更好的明日,哪怕这个人会生死前路未明。
洛禾闭了闭眼:兰芯,走罢。
也不必告别,告别显得太过于繁琐,也太过于深情。
她宁愿将这些话留给重逢。
十日后,锦署边界。
洛禾扯下裙角处的一块布,给眼前的妇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四周都是血腥味,蔓延着一种腐烂的气息,疯狂的钻进人的鼻腔之中。
将随身携带的水给妇人喂了几口,洛禾这才站起身,接过兰芯手中的帕子,洛禾擦了擦手。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这里刚刚经历过异常交战,将军百战死,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些老弱病残实在不方便移动,便被抛弃在了这里自生自灭。
洛禾一路而来,能救则救。
小时候一直幻想过的场景慢慢浮现,洛禾轻声叹息,还是她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事实永远比想象残酷。
她身边兰芯抿着唇:洛姑娘,这里不会有人管的,就算你现在给他们一点好处,但这终究不是长久。
洛禾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兰芯道: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长久,那就最好一点好处也不要给,尝试过好处的人只会想着更好的东西,若是贪得无厌起来,会容易为自己养出一个敌人。
洛禾嗯了一声。
远方乌鸦啼叫,人烟淡漠,洛禾眼中有着几分悲痛:你说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才是长久的安稳呢?
兰芯一愣:或许是战火彻底熄灭,又或许只是战火短暂熄灭,我们并不能确定谁想要长久,谁想要短暂。
路边的声音嘈杂,却不(w)(l)外乎是疼,饿这两个字。
洛禾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的一个馒头,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她的手,洛禾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什么?
洛禾脚步不由的加快了几分,她说:我曾与殿下论道,说到为护十万人可杀万人,但实际上灾难来临,我甚至没有选择。
你看这些人,上位者或者说命运将他们抛弃在了这里,妻离子散,骨肉离别,我救不了万人,便干脆一人也不救
她指尖微微蜷缩,那馒头被她捏的死紧,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不过十天半个月,这座城里便连这些叫嚷疼痛的人声也不会有了,他们的命运终究逃不过死亡,死亡临头,他们又想要什么呢?怕是短暂的安康满足不了他们。
或许是一个盛世安康的承诺,哪怕这种安康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但于幸存的子孙后辈来说,总算是一个圆满。
人群之中走过,洛禾偷偷将那馒头塞给了一个小女孩,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如果可以,努力活下去罢。
天下总有人在为你们努力,再等等,等这场席卷九州的战火再浓烈一些,然后彻底熄灭,那就是王朝的明日了。
姐姐。那小女孩仰起头看着她,一双眼睛亮如星辰:你会救我们吗?
洛禾在女孩希冀的目光之中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
小女孩失落的哦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个馒头: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所以才要这样赎罪呢?
洛禾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谁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这吃人的世道,乱的没有人性,上位者只在乎自己手中的权利,下面的人不过是权贵的玩物,肆意买卖的牺牲的物品。
这样的制度,总要重新更改。
小女孩不明白的看着洛禾。
洛禾没有再说下去,继续埋头前行了。
三日后,一封书信加急朝着赋安而去。
再三日,洛禾拆开刚到手中的信件。
赋安那边已逐渐稳定,洛禾将信烧了,继续与兰芯向远处走。
昼夜替换,洛禾所说的救不了实在只是一个托辞。
实际上她一路救治了几个懂医术的人,给了他们些银钱,让他们去买药回来,沿途下去,虽没有将所有生死边缘的人拉回来,倒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那个小姑娘一直跟着洛禾,也简单学了点医术,最起码可以帮忙处理伤口。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一个月,这座城内也算是有了几分活人气。
这日洛禾回了住所,拆开了最近的一封信。
洛禾离开赋安之后不久,赵瑎终于下了一个坚定的抉择,令人宰了带头作乱的羌侯,然后借着洛峙的势强行平定了一场叛乱,姜赟和付清疏力挺锦王,锦国朝野上下就算再多怒气,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步羌侯的后尘,于是只能唯锦王马首是瞻。
这番坚决可以说是为之后的行动省了不少力气时间。
赵瑎每次的信件都十分简洁,只说朝局稳定,可以开始下一步的筹谋。
至于如何稳定的,洛禾大多都是从其他人的书信中看到,赵瑎并不说这个,只是说结果,对于这个行为,洛禾倒是十分赞赏。
这过程之中赵瑎肯定不好做,联合几个外来的人动了锦国朝堂,这是一件十分有风险的事情,然而赵瑎坚持下来了,并且做到了。
书信被烧掉,洛禾眸子闪了闪,提笔写了一封信去,然后带着兰芯朝着署国出发。
走时那个小姑娘倒是十分不舍,死缠着洛禾,非要同洛禾一起去,洛禾本不想带着她,但小姑娘十分有毅力,洛禾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无可奈何之下,洛禾只能带着她一起。
又三日,周公主姌得锦王助力,带着洛峙将军从赋安出发,一路向东北而去,直取洛阳。
天子崩后,洛阳只零散留守几个四国的士兵,自然不是洛峙军队的对手。
半月后,周公主占据明堂,矛头直指芗国。
锦相国,曾经的天子太傅姜赟一纸陈词,罗列出芗国几大罪状,又明确指出若让芗北下对于关内各国的威胁,一时之间,九州各地风声鹊起。
与此同时,洛禾以锦国国士的身份,入署王宫,得知署王病重,上下朝皆由由公子凛处理。
故人相见,不需多言,便明白彼此所想。
憬天子十四年十月,天子故去已满一年,这一年跌宕,好几国因为王朝正统搞出了无数动静,一堆闹剧已无人在意,毕竟最后周公主的去处,还是回到了洛阳。
只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小国的支持,而这个小国身边,又多了一个芗曾经的战神洛峙。
尽管他们再不乐意,也只能承认,有了洛峙的锦国,要攻打起来,还是需要慎之又慎。
而这个时候,一个共同的敌人被拉了出来。
洛禾简单梳洗之后,赴了公子凛的一场宴会。
宴会之上推杯换盏几遭,洛禾与公子凛闲庭漫步。
周边静谧,洛禾道:当日在柬城君府上初见,你说那时你不便回署,署国也不会承认你这个私自回国的质子,如今不过几月,署王病重,公子凛代政,公子好手段。
因为我估摸着当下时局也差不多了。姬凛轻笑,我听闻洛姑娘与殿下到了锦国之后,锦国发生了很多变化,细细打听下来,着实佩服洛姑娘的手段,虽想效仿,却没有那般决心,只能见笑了。
洛禾心道这人真是自谦。
一个人能飞快的将自己从郧国质子中摘出来,然后回国又飞快的掌控了权势,怎么说都不会是一个没有决心之人。
当日柬城君自裁,那之后我听闻柬城君的胞弟岑榆回了柬城君府上,不知之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