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功在千秋,哪怕遭青史唾骂,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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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正治国, 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洛禾与年过半百的姜赟相对而坐,一腔言辞十分坚定。

而这位曾经的天子太傅, 如今的锦相, 在看到洛禾递上来的策论之后, 对这位年轻的小辈倒也有了几分认可。

姜赟道:如此是有些道理, 锦国却不能只遵循这一点, 我听闻你与王陛下相谈, 又看过你的策论, 确实冒险。

洛禾正襟危坐,带着几分请教, 言语之间却并不退让:自一脚踏入乱世开始,所做的事情就已经由不得退缩, 今日不过冒险,若坐以待毙等到来日, 怕是结果已定,冒险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所以我赞成你的想法,只是你要想好, 这套旧规已经沿用近千年,朝政上下被王侯把持, 你要是想动律法, 那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这之后必定会引来大乱。

姜赟所言倒也不虚,这些东西他曾也想过,但终究还是没有下定决定进言。

而且这两个人心中其实都明白, 这不仅仅是要锦王配合,更是与锦国的所有权贵做斗争, 若是逼狠了他们,怕是性命难保,只是若依旧固守成规,锦国想要争,依旧悬殊太大。

洛禾轻笑一声:若是真的于后代江山社稷有助,那么一条性命又算的上什么,先辈万死不辞才有了几百年的安康,如今乱世,总要有人站出来,继续踏上先辈的道路。

相国,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风雨来时,山崩地裂,这是我们惹出来的风雨,便得由我们来扛。

若真的功在千秋,哪怕遭青史唾骂,也在所不惜。

姜赟张了张嘴,再多劝阻的话却也没有说出来,其实说到这里,他也没有其他的理由去劝阻。

只是看着如此后辈,天子所叹的仁政,想来也不会很远了。

幸哉乐哉。

姜赟眼中有几分酸涩,他道:你既都已经想好,那便去做罢,这其中祸福难测,或成或败,希望你都不要后悔。

洛禾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万死不悔,只盼相国可以在王陛下那里相助一二。

本该如此。

洛禾起身,朝着姜赟做了一辑:那晚辈告辞。

洛姑娘。姜赟开口喊了一句,你与姌殿下一路相扶,若是出了事,她会担心的。

姌殿下这几个字落在洛禾心头,千斤坠地,让洛禾一瞬间不知所措。

她话说的再信誓旦旦,却也会害怕这点。

太多事情洛禾看的都太明白,当初姬姌害怕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害怕她就那样在开疆拓土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所以那些隐晦的情爱,姬姌一直都当做没有看见,从不敢正面承认。

可洛禾又何尝不是。

生死在之前对于洛禾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这世间太大,太多东西都比生死要重要,洛禾只希望自己生来尽心,也死得其所。

但当生命真正的陨落在自己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奚玥与顷竹,那般女子,死时也不过几支铁箭,也不过一瞬而已。

自那之后生前事不过任他人评说。

残酷而又真实。

洛禾不住的想,要是日后自己死在了姬姌身前,那姬姌会如何呢?

这片没了她的大地又会如何?

其实也没什么想不到的,自己的策论已经交给了锦王,就算没有了自己,还会有更多想要全力促成一统的人,所以自己死了,于这片大地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那个自己心尖上的人,怕是要难过了。

洛禾沉痛的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谢谢相国提醒,但我想,殿下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将生死看淡了,牺牲的人只会更多,生者还是要继续走的。

若是这样,能安慰自己,也好。

姜赟缓缓起身,他与洛禾两相对望,然后朝着洛禾弯下了腰。

洛禾心中一惊,连忙去扶,只听得这位曾经的王室老臣,如今的锦国相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道:如此,这九州大地的未来,就托付给姑娘了。

相国使不得,这天下是大家的天下,千万人期盼着一统,并非我一人能更改。

姜赟摇摇头:只是那一番下定决心的策论,便当得这一拜。

蓝天之上白云弥漫,之下数万生民,九州大地烟火略过之处,有人兴奋,有人暴怒。

锦国一片锦绣,本是闲散惯了的,但近日却突然有了改变,先是纪律严明,从官员开始严查,直到王侯身上,锦王一改闲散性子,将锦国背地里堆积的很多交易全部翻了出来。

于是仿佛预告一般,如此严查维持了一月有余,新的法令开始逐渐颁布。

先是让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却不至于反抗的重农抑商,到最后所有将士欢呼,却让王侯长跪锦王宫前的废令。

一时间人声鼎沸,而最先提出变法的洛禾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就如同当日所说,大乱已然掀起一角,且正在逐渐狂烈。

新法之后,赵瑎干脆避不见人,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姜赟力压众人,而另一个故人也因此站在了姜赟身后,锦国朝堂勉强维系,却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一晃三月过去,洛禾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洛禾将竹简整理起来放好,这才起身走到窗边。

新法推行的很不顺利,洛禾虽然早就想到会有很多人不配合,但实在是低估了人心的可怕,尤其是洛禾的身份,实在不足以让众人信服,要是没有姜赟坚定的站位,想必这新法从一开始就会作废。

只是如此下去,民众也有意见,毕竟让一个懒汉突然站起来做一大堆事情,这实在是一件太为难人的事情,但也不能逼得太狠了,物极必反,要想真正的掌握人心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洛禾叹了一口气,方才姜赟送过来的信中说,羌侯家的公子打死了一个试图造反的百姓,实际上哪里是造反呢,只是土地私有制这一条新法触动了羌侯的利益。

而那个百姓也不过是新法之中的受益者罢了。

身后仿佛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件外衣披在了洛禾的身上,洛禾扭头,姬姌道:又有不顺利的地方了?

洛禾点点头,姬姌站在了她的身边,两个人就如同以往一样依旧抵着肩站在一处,窗外一层薄雾,遮住了月亮,没有星子,就好像没有希望一般。

洛禾道:或许是我想的太好了,实际上这是一件十分需要时间的事情,不能急在一时。

姬姌笑了笑:今日我去洛将军府上,洛二公子一脸气愤,说付清疏在朝堂上受了气,他恨不得提剑杀了欺负付清疏的人,我就知道,你在家中一定也不容易。

朝堂之上的风云姜赟和付清疏站出来挡了一半,锦王在背后也一直疏通,但更多的言辞却是冲着你来的,这番场面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这些日子,洛禾在忙新法的事情,姬姌自知帮不上忙,便只能从锦国的军事下手,而身经百战的洛将军就在锦国,姬姌便与那边来往密切了一些。

风声鹤唳,锦国上下都知道,这场变法一点点推行下去,法令成或不成,提出法令的人都已经是眼中钉,会有很大的风险。

洛禾只能再次点头:殿下,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拦,也只能顺着如今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将自己置身于这种危险的地步,你不怕么?

洛禾朝着姬姌笑:殿下也没怕啊。

这一笑落在姬姌眼中,姬姌还能有什么办法,总归自己也是没有拿性命当回事的,到头来落到洛禾身上,自己就觉得不行,这实在是太过于无理了一点。

她只能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洛禾嗯了一声,她故作思考:多注意边关的动静,尤其是郧那边。

我知道,一直看着呢,只是芗那边好像也盯着我们,我总觉得芗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洛禾道:那边最起码正同我们一样处于内乱,不会在一时半会动手,更何况他们失去了洛将军,想打也要掂量一下有没有人给他们兜底。

只是这场新法推行到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我继续掺和了,相国和付清疏很有本事,但锦王躲得时间太久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殿下,我或许要离开一趟了。

姬姌想也不想的就道:我陪着你。

洛禾勾了勾姬姌的手,轻轻摇头:风口浪尖之时,殿下不方便离开,所以这次出行,只能我去。

姬姌的眉头便皱起来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方便离开锦国,但是就让洛禾单独出去,她更不放心。

姬姌问道: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吗?

我当然知道我们如今已是四处树敌,但要完成大业,仅仅一个锦国是不够的,殿下还记得吗,我之前所说的结盟,总是要有人去游说的。

锦国那么多人,总有人去,若是连办这点事情的人都没有,那锦还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玩,然后被人一脚踹开门,直接踏平了好。

洛禾有些无奈的叹息:可这是我先提出来的建议,也只有我才明白其中细节,殿下不必担心,怎么说我也是国士,锦王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

我知道。这些日子的紧张感让姬姌觉得十分刺激,却也有些心惊。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但是

目光对视,然后靠近,姬姌一句但是在洛禾逐渐放大的神色之前瞬间瓦解,洛禾眨了眨那双星河一般的眼睛,带着几分试探的亲昵:盛安,我会小心的,那么在我回来之后,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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