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言辞振聋发聩, 赵瑎被说的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脾气,他沉默的看着洛禾,似乎实在思考要如何做。
是将这个放肆的人连带着姬姌一同轰出去, 还是就这么忍下来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 某一日会有一个小姑娘站出来, 将血淋淋的现实掀开, 就这样摆在所有人面前, 赤裸裸的告诉你, 做一个选择罢。
在死与生中做一个选择罢。
赵瑎睁大了眼睛,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洛禾带着几分沉默,她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但看着眼前情形,最终还是把更加冒犯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谦卑的行了一个礼:王陛下是想在有生之年求一个安稳,还是为自己的子孙后辈拼一个未来呢?
或是选择如此偷生, 最起码锦国有几率不会亡在他手里,但如果去拼一拼,好坏难测, 不是至尊就是深渊
赵瑎心中十分挣扎,洛禾说的话确实触动到他了, 但他却不能直接拍案, 说到底他心中还是有太多的考量。
他轻声道:让孤王让我再好好想想
桌上依旧是一片沉寂, 洛禾叹了一口气,被姬姌拉着坐了下来,她朝着洛禾摇摇头。
这个时候, 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赵瑎的纠结被这个声响打断, 他看了一眼方才未置一言的姜赟,让那人进来了。
那侍卫似乎是跑了很久的路,气息都有些不稳,他将一个书简递到了赵瑎身前,赵瑎伸手结果,慰问了几句便让人下去休息了。
他展开书简,看完上面的消息之后,赵瑎的脸色似乎变了变。
书简被递到了姜赟面前,赵瑎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他道:郧和芗打起来了。
姬姌有些不理解:为何?
因为郧王后。看完书简的姜赟脸色也有些阴沉,他接着道,郧王后意图发起宫变,助太子估登上王位,被郧王察觉,服毒自尽。
书简又被递到了姬姌这边,这是一个不算坏消息的坏消息。
只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郧王后发起宫变?
洛禾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日太子估本来已经穷途末路,却突然有了把握似得洋洋自得,那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自己?
洛禾突然感到心头升起一整寒意。
若是真的如此,那这个太子估,究竟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人心鬼蜮人心鬼蜮洛禾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残酷的说法
纵使她早就应该猜到,但真正摆在自己面前之时,洛禾还是会忍不住胆寒。
姬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洛禾手上,洛禾错愕的看着姬姌,她听到姬姌小心关怀的语气:怎么了?
洛禾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姬姌似乎是有些不放心,但当着旁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只能又握紧了洛禾一点。
姜赟声音缓慢:郧王后早就离开芗多年,她如何死的芗不会在乎,郧王或许也不会在乎,但这是一个突破口,两国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千百个理由打起来,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郧王后的目的在哪里?
没有目的。
洛禾想。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而已。
虽然洛禾并不觉得郧王后是什么好人,但被自己的儿子推出去顶刀,洛禾对这个母亲还是有了几分佩服之意。
她定了定神:因为郧王有个私生子,并且很有可能要废掉太子估,另立太子,所以太子估着急了。
姜赟应道:这便说的通了。
洛禾道: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私生子身上做文章,相国可以传信江阴那边的探子,让他们也留意着些,但是不一定会有结果,毕竟太子估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姜赟点头应下。
片刻后,洛禾又问道:此次芗带兵的是谁?
姜赟想了想:褚回。
洛禾从记忆里面翻了一番,好不容易才翻出这个人的名字,她轻飘飘的道:是他啊,看来金盏延手下是真的没人了。
此人如何?
好大喜功,鲁莽,冲动,若是对上那些草原人,他或许会有用武之地,但若是碰上郧人,够他栽个大跟头了。
洛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瑕关此时如何?
姜赟道:金盏延与洛峙斗了好几拨,瑕关毕竟是芗的瑕关,洛峙若是不反,那瑕关便不会再是他的容身之地,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禾啊了一声:不才,在下家父洛峙。
姜赟眯起了眼睛:怪不得如此有见识有胆魄,该不会殿下在芗的行动都是你指使的罢。
洛禾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姜赟后面的话,只是道:过奖,所以我们的机会或许来了。
姜赟几乎是很快就想到了洛禾所说的机会:你想将洛峙拉拢过来?
不一定会成功,但失败了也不亏。
姜赟问道:如何做?
要殿下同我跑一趟瑕关,或许王陛下可以再借我几个人,总归要让家父看到锦国的诚心。
三言两语之间,赵瑎都快辨不清状况了,他此刻只能看着姜赟,希望姜赟给他一句话。
姜赟与洛禾意见几乎相同,他道:王陛下,或许这将是我们的一个希望,不如先看看她们能不能做到,只要洛峙助锦,那我们的胜算便会高上很多。
赵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那便就当这是一次说服我的机会罢,姌殿下,洛姑娘,辛苦了。
姬姌嗯了一声,洛禾道:希望我回来之后,可以得到王陛下一个坚定得答案。
好。
那我便于殿下先告退了,三日后出发,此去王陛下得派一个重臣一同。
这赵瑎又将头转向了姜赟。
姜赟道:王陛下若是放心,便让公子朔一同罢。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姬姌与洛禾起身告退,屋中便只剩下两人。
待下人带着两人走远之后,姜赟眼睛盯着那书简,语气有些无奈:王陛下何必如此演戏呢。
赵瑎坐的端正,脸上却哪里还有犹豫之色,他道:我的担忧是认真的,如此危险之事,又牵扯进来了这位殿下,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把握,只是没有想到,这两位可以如此坚定。
说到这里,姜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殿下性子执拗,心中却从不忘却家国百姓,从她杀太子衍便可以看出,她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
臣只是意外,那位洛姑娘条理清楚,言辞铿锵,不是一般人啊。
确实非同一般,不过洛峙的儿女,倒也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赵瑎转头问道:洛泽那边有消息了?
姜赟道:或许可成。
赵瑎点头一笑:如此看来,大喜。
驿站之中,姬姌点燃了油灯:你怎么突然想去瑕关?
也不是突然。洛禾将门掩好,坐在桌前,殿下记得当时我们从芗王宫出来之后,你曾问我的那句话吗?
当时姬姌抱着洛禾在密道之中,她问洛禾洛峙是不是要反了。
那个时候洛禾苦笑一声,说洛峙只有两个选择。
如今半年过去,洛峙只是守在瑕关,虽说与金盏延对抗,却也并未真的举兵造反,那么说明,洛峙早就有意另觅良主了。
只是这个良主是谁,或许他还没有选定。
姬姌道:你能说得动洛峙来锦?
之前或许不行,但二哥前些日子从芗郧边境回来了,他先是去了一趟沨都,不知与金盏延说了什么,金盏延被气得不轻,之后他顺道去了瑕关,估计此时就在家父帐中。
姬姌神色有些疑惑:你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长姐也在瑕关。洛禾眨眨眼睛,笑道,殿下还记得江阴茶馆之中救了我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