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为手术的时间没能很快定下来,一是要确定治疗方案,二是他还没有告诉杨宗游。
这次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杨宗游太忙。从北京分别之后,杨宗游先去江市拍完了剩下的戏份,又去了北京一周,中途回了趟吴城,两人连面都没见上,杨宗游就被公司叫走了,处理合约的事。
就这么,有小一个月陈为没见着他,等再听见这个名字,却是小唐说他病了。
杨宗游还死撑着不告诉他,等陈为见着人,已经烧到快四十度了。
夏天风寒感冒少见,但沿海地区最近都在下雨,气温降了好几度,陈为估计他是淋了雨。
他成了上门的私人医生,边给他塞温度计边问:“是不是昨天淋雨了啊。”
杨宗游声音都烧干了,哑哑地“嗯”了声。
怎么会淋雨呢,陈为纳闷。他很快找了退烧贴过来,又监督他用温水喝了一粒退烧药。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生病不是也瞒着我?”
杨宗游躺在床上无力地问:“小唐跟你说的?”
本着不出卖小唐的原则,陈为没承认,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杨宗游“哼”一声:“多嘴。”
吃过了药,杨宗游沉沉睡着,嘴唇泛着苍白。陈为给他掖好被角,手指压着他的太阳穴按了一会儿,才关好门出去。
杨宗游睡得并不稳,即使闭上眼,他还在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他调查薛纶开始,到温瑞迟去世,再到最近查出来的那些事,像一张紧密的大网把他缠在里面,几近窒息。
他去了温瑞迟生前去过的会所,只有大厅和走廊有监控,包厢里没有,所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是那天他去见的人里,有个叫胡飞的,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也是温瑞迟新电影的最大投资方。
然而不查不知道,这家公司只是玖星影业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玖星,是薛纶的公司。
就在他们见面前一天,这家公司突然撤走了全部投资,剩下几家小公司,也接连撤资。所以温瑞迟的自杀,绝不仅仅是个巧合。
一部马上开拍的电影,撤资意味着一切努力都打水漂,就像自己活生生的孩子被人扼杀在摇篮,而作为父母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被逼上绝路的独行者,自杀是他向世界发出的最后嘶鸣。
胡飞背后一定是受到了薛纶的指使,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因为瑞迟是他的朋友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原来薛纶是想借此提醒他,不要再查下去,他知道杨宗游不会就此作罢,所以只能用他身边人来提醒他。
“收手吧杨宗游,你搞不过我的。”梦里薛纶大笑着,面目扭曲,“再查下去,你身边所有人都会因为你受到伤害,下一个会是谁呢?”
“而你,又能保护得了谁?”
“陈为!”
杨宗游在梦中猛然惊醒。
陈为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他粗喘着气,满头冷汗,立刻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做梦了?”
也许是梦太真实,一时半会儿杨宗游还回不过神,泛白的指尖死死抓着床单,薛纶的警告反复在耳边回荡。
陈为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汗:“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杨宗游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没事的,只是噩梦,我有段时间也经常做噩梦,醒了就好了。”陈为拍着他湿透的背,安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过了好久,杨宗游的心率才逐渐平稳下来,陈为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再测一次体温。”他把温度计塞给杨宗游,“我熬了点清淡的牛肉粥,测完体温起来喝点。”
杨宗游眨着眼睛看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不用说谢,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印象里,陈为生病要比杨宗游生病的时候多,几乎一换季就感冒,要么就犯鼻炎,再严重点,每年都要发烧两三次,他在医院工作,每波流行病毒他都躲不开。
所以杨宗游照顾他照顾得轻车熟路,相反,杨宗游大多时候在外地拍戏,就算有个感冒发烧,陈为也很难去陪他。
就当是给他一个照顾杨宗游的机会吧!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胃口不好,杨宗游有点心不在焉的,没吃几口就不动了。
陈为理解他,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想起来问:“对了,之前的爆料,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杨宗游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明面上是个群演曝出去的,但我知道背后是薛纶搞的鬼。”
“果然是他么。”陈为听见这个名字若有所思,“那天曲逸明跟我说,你在调查他?”
“曲逸明?”杨宗游皱眉,“你又跟他联系了?”
杨宗游对这个名字很敏感,跟火药桶碰上火星似的,说不定哪一秒会炸。这次陈为没再找理由随便搪塞,只好解释:“我给他打过电话,是问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怎么样,查出来什么了吗?”
有一些证据,要是他手里一点把柄都没有,薛纶也不至于狗急跳墙。
不过这些证据仅停留在道德层面,最多让他名声败坏,而杨宗游现在想要的,是让薛纶永远翻不了身。
这件事,他还是不愿意让陈为牵涉进来,太危险。
“还没查出来什么。”他看上去有点茫然。
他这么说,陈为就没接着问下去。不管杨宗游做什么,他都站着他身边的。
下午,高烧转为低烧,杨宗游又接了两通很长的电话,陈为想跟他坦白手术的事,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是开颅手术,人生第一次手术难免会有恐惧,他想让杨宗游陪他。
然而,杨宗游自己的状态就不好,发烧不说,温瑞迟去世以后他整个人都很消沉,加上要对付薛纶,还有公司的一堆破事,本就分身乏术,实在让陈为很难开口。
最终,他还是没能把手术的事说出来,把手术时间定在了下月初。
杨宗游的病稍微好点以后,很快又投入了新的忙碌。
现在他已经从圣合脱离出来了,新公司在起步阶段,大事小事都要等他决策,规模虽然不大,但实在忙得厉害。
关于他的股份,程梁不知道怎么说服那群老家伙的,最终给他保留了一部分,所以现在他还得定期回去参加圣合的股东会议。
这天他回圣合开会,顺便找程梁帮个忙。
杨宗游虽说在圈子里混了十来年,人缘不错,但说到人脉这方面,绝对没有程梁的人脉广。程梁的父亲是位知名企业家,从小就带他各种社交,认识的人比吃过的盐都多。
“听说你想把何雯挖走?”程梁一见面就问,“你给她开多少薪水?”
这事杨宗游确实不占理:“我的公司刚起步嘛,需要一个金牌经纪人,薪水不薪水的,主要是我俩的情谊深,就算我不挖她,没准她也想跳到我公司。”
程梁给气笑了:“你把何雯挖走,那圣合怎么办?”
“圣合还有其他经纪人的嘛,大不了每人多带两个艺人,我这个最让你们头疼的走了,其他的还不好说吗。”杨宗游跟他打哈哈,“大不了你亲自出马,能带出纪港这样的巨星,你怎么不算金牌经纪人?”
一提纪港,程梁头更疼了,演唱会的审批到现在还没下来呢。
“对了,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以前是个小演员,艺名叫金樊,前两年应该是退圈了。”杨宗游补充,“她跟过薛纶。”
金樊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因为名气很小,拍过的作品也不多,没能查到她的联系方式。
杨宗游知道,他不该再揭开这个女孩的伤疤,所以就算金樊不愿意帮他也没关系,但他还是要争取一下,有任何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你还在查薛纶?”程梁皱眉。
“瑞迟的死跟他有关,我必须要查。”
现在杨宗游不是圣合的人了,做什么他也管不了,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好心提醒:“薛纶这个人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背景也很硬,他姐姐也就是曲逸明的母亲,是从政的,你做事要小心点。”
“我知道。”
杨宗游的眼里仍没有退缩。
“这个人我尽量帮你去查,有线索再通知你,不过你也说她已经退圈了,我不一定能查到。”
杨宗游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程梁还想劝他两句,最终无奈,他认定的事和人,谁都改变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行了,我得先走了,要是等会儿纪港回来问起,就说你没见过我。”
杨宗游一挑眉:“你俩这是玩什么情趣游戏呢?”
程梁斜了他一眼。
“我是真关心你,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谈呢还是玩呢?”
程梁露出个笑:“保密。你呢,老婆追回来没有?”
“靠,你怎么知道的?”
程梁摸着表盘:“就你那张不把门的嘴,一嚷嚷全世界都知道曲逸明把你老婆抢走了,还没追回来呢?”
“是差点。”杨宗游纠正他,“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要接着调查薛纶,薛纶也对他蠢蠢欲动,这种时候任何跟他亲近的人都是危险的,他不能让陈为跟着他冒险。
他再也经受不起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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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bb们我又找回自信了!本文大约还有2w字完结,还剩最后一个小高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