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死了。
死在沈砚清被停职的第三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档案室里翻十年前的旧卷宗。
quot;沈队!quot;周扬喘着气跑进来,quot;刘芳……刘芳死了!quot;
沈砚清手里的卷宗,quot;啪quot;地掉在地上。
quot;怎么死的?quot;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发白。
quot;煤气中毒。quot;周扬说,quot;今天早上她孙子发现的,人已经没了。quot;
煤气中毒。
quot;保护她的人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楼下守着。quot;周扬低着头,quot;他们说刘芳一晚上没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早上她孙子从幼儿园回来,敲门没人开,才发现出事了。quot;
quot;一晚上没出门,就出事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守在楼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quot;
周扬不敢说话。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卷宗。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现场。quot;
——
刘芳家在六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看热闹的。
沈砚清挤进去的时候,陈屿正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quot;怎么回事?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煤气中毒。quot;陈屿说,quot;厨房的煤气阀没关,窗户都关着,一晚上的时间,浓度足够致死。quot;
quot;意外?quot;
quot;看起来像。quot;陈屿摇头,quot;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quot;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五个陪审团成员都死了。
现在轮到第六个。
怎么可能是意外。
quot;她孙子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医院。quot;陈屿说,quot;小孩子抵抗力弱,也中毒了,还好送得及时,抢救过来了。quot;
quot;保护的人呢?quot;
quot;在楼下,两个人。quot;陈屿叹了口气,quot;他们说刘芳昨晚说要早点睡,让他们不用盯着。他们就真的放松了警惕,在车里睡着了。等早上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煤气味,窗户关得死死的。
煤气阀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忘了关。
但是沈砚清知道,这不是忘了。
是d干的。
quot;致幻剂呢?quot;她问,quot;体内有致幻剂残留吗?quot;
quot;还不知道,得等尸检。quot;陈屿说,quot;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就能解释了——d用致幻剂让她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打开了煤气阀。quot;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死者自己quot;动手quot;。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幻觉。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quot;遗书呢?quot;沈砚清问,quot;有没有留下什么话?quot;
quot;没有。quot;陈屿摇头,quot;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真的是意外一样。quot;
意外。
d最擅长的,就是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而且你明知道是她干的,却找不到证据。
quot;她孙子呢?quot;沈砚清又问,quot;她孙子没事吧?quot;
quot;没事,已经醒了。quot;陈屿说,quot;但是小孩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quot;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堆着小孩的玩具。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剩饭。
刘芳就这么死了。
带着她的懦弱,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十年的愧疚。
死在了自己家里。
死在了自己亲手打开的煤气里。
quot;沈队,quot;陈屿压低声音,quot;你不是被停职了吗?你怎么来了?quot;
quot;我来看看。quot;沈砚清说,quot;不行吗?quot;
quot;行是行……quot;陈屿有点担心,quot;但是万一被局长知道了——quot;
quot;知道就知道。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大不干了。quot;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quot;你还是这个脾气。quot;
沈砚清没接话。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煤气味。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
六个了。
七个陪审团成员,已经死了六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人了。
quot;我哥那边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还好。quot;陈屿说,quot;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d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quot;
quot;没那么容易?quot;沈砚清摇头,quot;你太乐观了。quot;
d如果想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沈辞那边,再多的人,也不一定防得住。
quot;我得去看看他。quot;沈砚清说。
quot;你小心点。quot;陈屿说,quot;别让人看见了。quot;
quot;知道。quot;
——
从刘芳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在郊区,很偏,没什么人。
沈辞正在屋里看电视,看到沈砚清进来,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来了?quot;他说,quot;你不是被停职了吗?quot;
quot;你消息还挺灵通。quot;沈砚清走进去,把外套挂在门口。
quot;网上都传遍了。quot;沈辞关了电视,quot;说你包庇我,说我们兄妹俩跟d是一伙的。quot;
quot;你信吗?quot;
quot;我信你个鬼。quot;沈辞翻了个白眼,quot;我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能跟坏人一伙,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quot;你还有心情开玩笑。quot;
quot;不然呢?quot;沈辞摊手,quot;哭吗?哭能解决问题吗?quot;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还是有疲惫。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哪儿都不能去,身边全是警察。
换谁都受不了。
quot;刘芳死了。quot;沈砚清说。
沈辞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煤气中毒。quot;沈砚清说,quot;看起来像意外。quot;
沈辞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六个了。quot;他说,quot;七个人,死了六个。quot;
quot;嗯。quot;
quot;下一个就是我了,对吧?quot;
quot;不会的。quot;沈砚清说,quot;我不会让你死的。quot;
沈辞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有没有想过,也许d根本就不想杀我?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沈辞说,quot;七个陪审团成员,死了六个,只剩下我一个。你觉得是巧合吗?quot;
quot;不然呢?quot;
quot;也许她就是故意留着我。quot;沈辞说,quot;留着我,用来对付你。quot;
用来对付我?
沈砚清皱起眉。
quot;她用你对付我干什么?quot;
quot;我是你哥啊。quot;沈辞说,quot;你最亲的人。她如果把我抓了,或者用我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办?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对不会让沈辞出事。
quot;所以你要小心。quot;沈辞说,quot;她不是想杀我。她是想拿我当诱饵,钓你上钩。quot;
钓我上钩?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d说过——
quot;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那时候她以为,d说的是她和林语初的关系。
现在想想,也许不止。
d的目标,从来都是她。
而沈辞,是d手中的一张牌。
一张用来对付她的王牌。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quot;
quot;你心里有数就行。quot;沈辞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quot;还有,你跟林法医——quot;
quot;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辞笑了笑,quot;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quot;
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quot;瞎说什么呢。quot;
quot;我才没瞎说。quot;沈辞挑眉,quot;你看你看,还脸红了。quot;
quot;滚。quot;
quot;哈哈哈哈。quot;
难得的,两个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笑完之后,沈砚清站起来。
quot;我走了。quot;她说,quot;你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quot;
quot;知道了。quot;沈辞挥挥手,quot;你也小心点。quot;
沈砚清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语初正站在车旁边等她。
quot;聊完了?quot;林语初问。
quot;嗯。quot;沈砚清坐进车里,quot;走吧。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回局里。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一件事,我得查清楚。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张建国的过去。quot;沈砚清说,quot;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7·15大案的尸检?是谁安排的?他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quot;
quot;你怀疑张建国也是d的人?quot;
quot;不是怀疑。quot;沈砚清摇头,quot;是确认。quot;
确认?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确认的?quot;
quot;直觉。quot;沈砚清说,quot;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而且刚好就是7·15大案?而且他做的尸检报告,刚好就成了定案的关键证据?quot;
太多的quot;刚好quot;了。
刚好就是他。
刚好就是这个案子。
刚好他做的报告,就是定案的依据。
然后十年后,他又刚好quot;跳楼自杀quot;,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这一切,都太quot;刚好quot;了。
quot;你是说……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张建国从十年前开始,就是d的人?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甚至——他可能更早就是了。quot;
更早。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他当医生的时候?
还是更早?
d的布局,到底有多大?
她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沈砚清不敢想。
她只知道——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车子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林语初坐在副驾上,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她的侧脸很锋利,像刀刻的一样。
但是眼神很稳。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稳的。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嗯?quot;
quot;不管发生什么,quot;林语初说,quot;我都在。quot;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转过头,看了林语初一眼。
林语初也在看她。
眼睛里有光。
很亮。
像黑夜里的星星。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语初的手。
她的手很暖。
很稳。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管雨多大,夜多黑。
只要握着她的手,就觉得心里踏实。
——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砚清刚下车,就看到陆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quot;沈队!quot;他喊,quot;你可回来了!quot;
quot;怎么了?quot;
quot;出事了!quot;陆星跑得气喘吁吁,quot;夕阳红老年大学,出事了!quot;
夕阳红老年大学。
那个d的第二实验基地。
那个做记忆篡改实验的地方。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quot;出什么事了?quot;
quot;死了七个老人。quot;陆星说,quot;昨天晚上,七个老人同时在睡梦中去世了。quot;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说是自然死亡。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但是——七个老人,死在同一个晚上。而且他们生前,都选修了同一门课。quot;
quot;什么课?quot;
quot;《生命规划课》。quot;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一震。
生命规划课。
死亡必修课。
她忽然想起了新大纲里的第六卷。
老年大学quot;死亡必修课quot;案。
d的第三场戏,开场了。
而且这一次——
直接跟记忆篡改实验有关。
quot;走。quot;沈砚清转身就往楼里走,quot;去会议室。quot;
quot;可是沈队,你不是被停职了吗?quot;陆星小心翼翼地问。
沈砚清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quot;停职?quot;她冷笑了一声,quot;死了七个人,你跟我说停职?quot;
quot;可是局长那边——quot;
quot;局长那边我去说。quot;沈砚清说,quot;这个案子,我必须管。quot;
她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雨还在下。
但是她的脚步,很稳。
很坚定。
d想跟她玩游戏。
那她就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