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聆心死了。
线索又断了。
但这一次,不是全无收获。
地下实验室里搜出来的东西,足够写几十份报告了。
八十三份实验记录、一百二十七份声纹档案、二十三个死者的大脑标本、六套完整的群体性催眠设备……
还有那面贴满了她们资料的墙。
quot;d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quot;会议室里,陈屿指着投影上的照片,脸色很难看,quot;你们看这个——连陆星他妈是网警、林晚她爸是派出所所长这种事,她都查得一清二楚。quot;
quot;这不奇怪。quot;陆星坐在椅子上转着笔,quot;伊甸的势力这么大,查几个人的背景还不容易?quot;
quot;问题是,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她查我们的资料干什么?只是为了监视吗?还是……quot;
还是有别的目的。
没人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d把她们的资料贴在墙上,不可能只是为了监视。
她一定在计划什么。
跟她们每个人都有关的计划。
quot;别自己吓自己。quot;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quot;她查我们,说明她忌惮我们。如果她真的有把握,就不会花这么大功夫调查了。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心里,也没底。
d这个人,太深了。
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quot;先不说这个了。quot;沈砚清换了个话题,quot;王浩那边怎么样了?quot;
quot;周教授在给他做治疗。quot;许念安说,quot;情况比预想的好。他的求生意志还在,只是被压制了。周教授说,再做两三次治疗,应该就能基本恢复了。quot;
quot;那就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其他那几个玩家呢?quot;
quot;也都联系上了。quot;许念安说,quot;其中三个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我安排他们下周去周教授那儿做检查。另外两个……没什么事,心理素质比较好。quot;
沈砚清嗯了一声。
算是个好消息吧。
至少,还有人能被救回来。
quot;对了,沈队,quot;陈屿忽然说,quot;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就是张聆心的死。quot;陈屿说,quot;她牙齿里的毒药,跟之前赵文成、孙维民他们的一模一样。都是□□,藏在臼齿里。quot;
quot;所以呢?quot;
quot;所以我在想,quot;陈屿皱着眉,quot;d的每个手下,都要装一颗毒牙吗?那得多少人?而且,她怎么保证这些人被抓之后一定会咬毒自尽?万一有人怕死,反水了怎么办?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想过。
d的组织,规模不小。
这么多人,个个都是死士?
不太可能。
人都是怕死的。
除非——
quot;除非他们自己不知道。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什么意思?quot;陈屿问。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林语初放下手里的笔,quot;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牙齿里有毒药。quot;
quot;啊?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quot;自己牙里藏着毒,怎么可能不知道?quot;
quot;如果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装的呢?quot;林语初说,quot;比如,小时候做牙科手术的时候,或者……被催眠的时候。quot;
被催眠的时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啊。
d最擅长的就是催眠。
她完全可以在催眠状态下,给人装上毒牙,然后抹去这段记忆。
平时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到了关键时刻——
只要一个触发指令,人就会下意识地咬碎毒牙。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quot;太狠了吧……quot;林晚低声说,quot;连自己人都算计……quot;
quot;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自己人。quot;沈砚清说,quot;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用完了,就扔掉。quot;
棋子。
张聆心是棋子,王磊是棋子,陈屿——
想到陈屿,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屿。
陈屿还在那儿皱着眉思考,一脸认真的样子。
她认识陈屿九年了。
从警校到警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破了无数案子。
她了解这个人。
正直、勇敢、有点糙,但是个好人。
可是d的实验体,遍布各个角落。
m-17号。
那个最优样本。
到底是谁?
沈砚清的心里,第一次对陈屿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只是因为——
d的棋子,无处不在。
你最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她埋在你身边最深的那一颗。
quot;沈队?quot;陈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移开目光,quot;继续说案子。quot;
她压下了心里的那一丝不安。
没有证据的怀疑,是对战友的侮辱。
她不能因为d的存在,就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中了d的计了。
——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
散会之后,林语初回法医中心,沈砚清送她。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都有点沉默。
昨天晚上在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个吻,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
不疼。
但痒。
quot;那个……quot;林语初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quot;昨天晚上的事……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转头看她。
quot;就是……quot;林语初咳了一声,quot;你说你喜欢我那个事……quot;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quot;你反悔了?quot;
quot;不是。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突然就……quot;
quot;是挺快的。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quot;
还是被d逼的。
说起来也好笑。
她们俩认识九年,磨磨唧唧了九年,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结果最后,还是d帮了忙。
quot;那……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quot;我们现在……算什么?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林语初的眼睛很好看,像水一样清,又像深潭一样,让人看不透。
quot;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quot;沈砚清说。
quot;那不行。quot;林语初皱起鼻子,quot;你得给个准话。quot;
沈砚清笑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语初的指尖。
quot;林语初,quot;她说,quot;跟我在一起吧。quot;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瞪了沈砚清一眼。
quot;你这个人……quot;她咬了咬嘴唇,quot;怎么这么直接。quot;
quot;不然呢?quot;沈砚清说,quot;我这个人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绕弯子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quot;好。quot;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她握紧了林语初的手。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同事。
但她们不在乎。
九年来的小心翼翼、试探、躲闪,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quot;走了。quot;林语初抽回手,耳朵尖还是红的,quot;我还要去做尸检。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笑着点头,quot;晚上一起吃饭?quot;
quot;看情况。quot;林语初往前走,头也不回,quot;忙完了再说。quot;
嘴上说得不在意,脚步却有点飘。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陆星那边就传来了新消息。
quot;沈队,quot;他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脸色很凝重,quot;有个坏消息。quot;
quot;说。quot;
quot;我查了一下张聆心死之前的通讯记录。quot;陆星说,quot;她死之前的一个小时,跟那个境外号码通过一次话。quot;
quot;d?quot;
quot;应该是。quot;陆星点头,quot;通话内容我们查不到,但我查到了一件事——通话结束之后,张聆心给一个邮箱发了一封邮件。quot;
quot;什么内容?quot;
quot;只有一句话。quot;陆星说,quot;'她们亲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们亲了。
什么意思?
quot;谁们?quot;她问。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但我猜……quot;
他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懂。
是她和林语初。
她们在地下实验室里接吻的事——d知道了。
quot;怎么可能……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那个房间里没有监控啊。quot;
quot;是没有监控。quot;陆星说,quot;但有声音。那个房间里的音响系统,不只是能放声音,还能录音。张聆心虽然死了,但她的系统一直在运行,把里面的声音都录了下来,实时传给了d。quot;
实时传输。
也就是说——
她们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d都听到了。
包括那句quot;我喜欢你quot;。
包括那个吻。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这个女人。
连这种事都要监视。
quot;还有呢?quot;她问,quot;d回复了吗?quot;
quot;回复了。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也是一句话。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很好。'
quot;'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游戏。
d把这一切,都当成了游戏。
她们的感情,她们的痛苦,她们的挣扎——
在d眼里,都只是一场戏。
而d,是那个坐在观众席上,嗑着瓜子看大戏的编剧。
quot;妈的。quot;沈砚清低声骂了一句。
她很少骂人。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怒了。
quot;沈队,quot;陆星小声说,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quot;d越这样,越说明她慌了。她越是想刺激我们,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d知道了她和林语初的关系。
知道了林语初是她的软肋。
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砚清不敢想。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更小心。
不能让林语初出事。
绝对不能。
——
接下来的几天,案子进入了瓶颈期。
张聆心死了,线索断了。
老年大学那边暂时按兵不动,怕打草惊蛇。
d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平静得不正常。
沈砚清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d一定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一周。
一周后的清晨,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是城东分局打来的。
quot;沈队,quot;电话里的声音很急,quot;我们这边出了个案子,有点邪门……您能不能过来看看?quot;
quot;什么案子?quot;
quot;命案。quot;那边说,quot;一个外卖员死在了顾客家门口。但是……有三个人说看到了凶手,三个人说的凶手长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外卖员。可那三个地方,相距二十多公里。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同一个外卖员,在三个地方同时杀人?quot;
quot;我们也觉得不可能。quot;那边说,quot;但三个目击者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而且我们查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quot;
死了三年的人。
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还杀了人。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下去。
quot;地址发我。quot;她说,quot;我马上到。quot;
挂了电话,她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个案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案子,跟d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