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只有一个u盘,和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四个字:
quot;语初亲启quot;
是林雅琴的字。
林语初的手在抖。
她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拆开。
信纸是泛黄的,字迹却很清晰。
quot;语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妈妈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时间不多了,只能写下来。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妈妈从来没跟你提过你姨妈的事。不是妈妈不想说,是不能说。你姨妈她……走了一条错路。她很聪明,比妈妈聪明得多,但她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她想改造人类,想创造她心中的'完美人类'。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的亲姐姐。
妈妈阻止不了她,但妈妈不能让她的研究继续害人。所以妈妈把最重要的数据藏了起来。这份数据里,有骨相学研究的全部内容,也有伊甸组织的部分名单和犯罪证据。
妈妈本来想把这些交给警察,但你姨妈盯得太紧了,妈妈没有机会。只能把它藏在这里——我们姐妹俩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地方。她一定想不到,我会把东西藏在这儿。
语初,妈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封信,也不知道那时候你姨妈还在不在。但妈妈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走你姨妈的路。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骨头长得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人心。
有温度、有感情、会痛、会爱的心。
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爱你。
一定要好好活着。
——妈妈quot;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语初拿着信纸,站在院子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砚清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有些安慰,不需要语言。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擦了擦眼泪,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里。
quot;u盘里有数据。quot;她的声音还有点哑,quot;还有伊甸的犯罪证据。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陆星,看看能不能读。quot;
陆星接过u盘,插进电脑里。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亮了。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很激动,quot;里面有好多东西!实验数据、人员名单、资金流向……还有好多地址!全是伊甸的据点!quot;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quot;真的?quot;周扬凑过去看。
quot;真的!quot;陆星飞快地翻着文件,quot;我的天,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伊甸直接就能被连根拔起!quot;
沈砚清也松了一口气。
不枉费跑这一趟。
有了这些证据,伊甸组织——至少是国内的分部——就跑不了了。
quot;拷贝下来。quot;沈砚清说,quot;原始u盘留好,回去交给证物组。quot;
quot;是!quot;
陆星忙着拷贝数据,周扬在旁边帮忙。
沈砚清和林语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老房子。
quot;你妈说得对。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妈她……一直都是个好人。quot;
quot;我知道。quot;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这棵树。
quot;我记得小时候,quot;她忽然说,quot;我妈带我来这儿,她跟我说,这棵树是她跟我姨妈一起种的。那时候她们关系还很好,一起挖土,一起浇水,一起盼着树长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quot;后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明明小时候那么好……quot;
quot;人是会变的。quot;沈砚清说,quot;有的人越变越好,有的人越走越偏。quot;
quot;那我呢?quot;林语初转过头看她,quot;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quot;
quot;不会。quot;沈砚清很肯定地说,quot;你跟她不一样。quot;
quot;你怎么知道?quot;
quot;因为你有心。quot;沈砚清说,quot;你会为死者难过,会为正义坚持,会爱一个人。这些,林婉宁都没有。quot;
林语初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暖。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遇见你真好。quot;
沈砚清也笑了。
quot;我也是。quot;她说。
——
回去的路上,陆星一直在研究u盘里的数据。
quot;队长,quot;他忽然抬头,quot;这里面有一个地址,在滨城城郊的一个别墅区里。名单上标注的是'd的居所'。quot;
d的居所。
林婉宁住的地方。
quot;确定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应该没错。quot;陆星点头,quot;这个地址在名单里是最高级别的,只有d一个人能进。而且每月的水电费、物业费,都是从伊甸的账户里走的。quot;
quot;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quot;现在?quot;周扬问,quot;不先回队里吗?quot;
quot;先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quot;万一林婉宁还在那儿呢。quot;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万一能抓到她呢?
车子转了个方向,往城郊别墅区开去。
——
别墅区在滨城西边的山脚下,环境很好,安保也很严。沈砚清他们亮了警官证,保安才放他们进去。
quot;就是这栋。quot;陆星指着前面的一栋独栋别墅。
别墅不大,两层楼,带个小院子,看起来很普通。跟想象中quot;幕后黑手quot;的住所完全不一样。
quot;有人吗?quot;周扬问。
quot;从外面看不出来。quot;沈砚清说,quot;走吧,进去看看。quot;
几个人下车,走到别墅门口。
门是锁着的。
quot;撬锁?quot;周扬问。
沈砚清刚要点头,林语初忽然开口了。
quot;等一下。quot;
她走到门前,看着门上的密码锁,想了想,输入了一串数字。
是林雅琴的生日。
quot;嘀——quot;
门开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婉宁的家门密码,竟然是林雅琴的生日。
这个发现,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她的姐姐,要杀她。
但她的家门密码,却是姐姐的生日。
人性,真是复杂。
quot;进去吧。quot;沈砚清说。
——
别墅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家具很少,都是极简风格的,黑白色调,冷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quot;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quot;周扬转了一圈回来,quot;没人。quot;
quot;仔细搜。quot;沈砚清说,quot;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quot;
众人分散开,各自搜查。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起,上了二楼。
书房在最里面,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排书架,还有一张很大的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林语初走过去,拿起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拉着手,笑得很开心。大的那个七八岁,小的那个四五岁。
是林婉宁和林雅琴小时候。
林语初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两个小女孩的脸。
quot;她们那时候,真好。quot;她轻声说。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quot;队长!quot;楼下传来周扬的声音,quot;你们快下来看看!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一眼,转身下楼。
地下室。
别墅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的储物柜后面。周扬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开关,门就开了。
quot;里面好像有东西。quot;周扬说,quot;我没敢下去。quot;
沈砚清打开手电,率先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米。
里面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的,是一个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的,全是骨头。
各种骨头。
指骨、肋骨、颅骨、四肢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架子。
每个罐子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
不是编号。
是名字。
quot;苏晓……张伟……豆豆……quot;周扬念着标签上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冷,quot;这些都是受害者的名字……quot;
一百零七个。
跟实验室里的骨头数量,正好对应。
quot;她把受害者的骨头,当成藏品摆在家里。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冷,quot;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在杀人。在她眼里,这些人只是实验品,只是标本。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quot;还有这个。quot;周扬指着最里面的一个架子,quot;你们看。quot;
沈砚清走过去。
最里面的架子上,单独摆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是一块小小的骨头,上面刻着一张脸。
是个女人的脸,眉眼柔和,嘴角带笑。
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
quot;林雅琴quot;
沈砚清猛地回头看林语初。
林语初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她的妈妈。
她妈妈的骨头。
被她的亲姨妈,雕成了一件藏品,摆在地下室里。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种残忍面前,都显得太苍白了。
林语初没说话。
她走到那个玻璃罐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那个罐子。
quot;妈。quot;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quot;我带你回家。quot;
——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所有的玻璃罐都被搬上了车,准备运回法医室,逐一检验确认身份。
林雅琴的那块骨头,林语初坚持要自己抱着。她坐在车后座,把那个玻璃罐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沈砚清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林语初忽然开口了。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我一定要抓住她。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们一起。quot;
quot;不管她藏在哪儿,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quot;我都要把她绳之以法。quot;
quot;好。quot;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往市区的方向开去。
第五卷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林婉宁还没有落网,伊甸组织还没有被彻底铲除。那些受害者的冤屈,还没有完全昭雪。
还有很多仗要打。
但没关系。
她们还有时间,还有彼此,还有一整个团队的战友。
骨头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
比骨头更坚硬的,是人心。
是面对黑暗永不退缩的勇气,是为了正义坚持到底的信念,是爱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温暖。
于骨中生。
生于骨,而不止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