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宁的身份揭开之后,调查方向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陆星通宵工作,第二天一早就拿出了一份完整的资料。
quot;林婉宁,女,五十六岁,原神经外科医生。quot;陆星指着投影屏幕,quot;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公开资料——非常少,只有她早年的几篇论文和医学院的毕业照。quot;
屏幕上显示着林婉宁的毕业照,二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气质清冷,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quot;她跟林雅琴是亲姐妹,林雅琴比林婉宁大三岁。quot;陆星说,quot;两人都是医学生,一个学神经外科,一个学法医人类学。毕业之后一起去了国外的研究所,就是d当年待的那个地方。quot;
quot;所以,d就是林婉宁。quot;陈屿说,quot;什么'编剧',什么'd',都是她的代号。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林婉宁就是伊甸的创始人,也是所有案件的幕后主使。quot;
quot;她现在人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查不到。quot;陆星摇头,quot;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最近十年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保医保,什么都没有。quot;
quot;人间蒸发?quot;周扬皱眉,quot;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quot;
quot;如果她刻意隐藏的话,不难。quot;沈砚清说,quot;以伊甸的财力和势力,给她换个身份、整个容,都不是难事。quot;
quot;那她现在会不会就在滨城?quot;林晚问。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第四卷cbd大楼那一跳,她用了替身,说明她当时就在滨城。现在实验室被我们端了,她可能已经跑了,也可能还藏在什么地方。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说,quot;总不能把整个滨城翻个底朝天吧?quot;
quot;不用那么麻烦。quot;沈砚清说,quot;她既然把实验室建在滨城,就说明她在这儿有根基。我们顺着她的人脉网往上摸,总能找到线索。quot;
她顿了顿,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但眼神很稳。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当年的遗物里,有没有关于你姨母的东西?信件、照片、日记什么的?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
quot;我不知道我有个姨母。quot;她说,quot;我妈从来没提过,我爸也没说过。我一直以为我妈是独生女。quot;
quot;你爸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知不知道林婉宁的事?quot;
quot;不清楚。quot;林语初说,quot;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二年就再婚了,搬去了南方,我们联系不多。quot;
quot;给他打个电话问问?quot;周扬说。
林语初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
林语初是在法医室打的电话。
她关了门,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沈砚清在外面等着,隐约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林语初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迎上去。
quot;我爸说……quot;林语初顿了顿,quot;他知道林婉宁的存在。quot;
quot;他怎么说?quot;
quot;他说,我妈确实有个妹妹,叫林婉宁。但姐妹俩关系不好,很早就闹翻了。quot;林语初说,quot;具体因为什么闹翻的,我爸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因为研究理念不合。我妈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跟林婉宁联系过。quot;
quot;那你妈的死,你爸有没有怀疑过林婉宁?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
quot;他说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quot;她说,quot;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车祸。而且……他说林婉宁在我妈去世之前就已经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quot;
沈砚清皱眉。
失踪了。
又是失踪。
林婉宁到底是什么时候quot;死quot;的?又是什么时候以quot;dquot;的身份出现的?
quot;还有别的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我爸说,我妈当年回国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箱子。quot;林语初说,quot;那个箱子我妈一直锁着,不让人碰。她去世之后,箱子被我爸收起来了,一直没打开过。quot;
quot;箱子里是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爸说他没敢动,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那个箱子还在他那边,在南方的家里。quot;
quot;能让他寄过来吗?quot;
quot;我已经说了。quot;林语初点头,quot;他说明天就寄,用最快的快递。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拍了拍她的肩膀,quot;辛苦你了。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
quot;沈砚清,quot;她忽然说,quot;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我妈。quot;
quot;她的研究、她的过去、她的家人……我什么都不知道。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法医教授,教书育人,做做研究。可现在……quot;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母亲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还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了。
而她长到二十九岁,对此一无所知。
quot;这不是你的错。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不告诉你,应该是为了保护你。quot;
quot;保护我?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d是她姐姐,是个危险人物。你妈如果告诉你真相,只会把你也卷进来。她什么都不说,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会儿。
quot;也许吧。quot;她说。
——
第三天,箱子到了。
是个老式的皮箱,不大,但很重。林语初签收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沈砚清陪着她,在法医室里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东西不多。
有一些旧照片、几封信、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林语初先拿起那些照片。
大部分是姐妹俩年轻时候的合影,还有她们跟父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林雅琴和林婉宁,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长得很像,都在笑。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姐姐会亲手杀了妹妹呢?
quot;这些信是……quot;沈砚清拿起几封信。
quot;是她们姐妹俩通的信。quot;林语初说,quot;看邮戳,是她们刚去国外的时候。quot;
她拆开一封,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看。quot;林语初把信递给她。
信是林婉宁写给林雅琴的,字迹工整,语气亲昵。
里面写了很多关于研究的事,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但最让沈砚清在意的,是信的末尾:
quot;婉清,骨相学的研究已经有突破了。等我们成功了,就能改写人类的命运。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的名字,会被写进历史里。quot;
骨相学。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quot;再看看日记。quot;沈砚清说。
林语初拿起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日记是从林雅琴回国的那一年开始写的,断断续续,记录了她回国后的生活和研究。
前面的内容都很平淡,无非就是工作、研究、结婚、生林语初。
直到第十年——也就是林雅琴去世的前一年——日记的内容开始变了。
quot;今天宁姐联系我了。她说研究有了重大突破,想让我回去帮忙。我拒绝了。我已经结婚了,有语初了,我不想再碰那些。quot;
quot;宁姐又来了一封信,语气很不好。她说我背叛了她,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可我不觉得我们的理想要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痛苦之上。那些实验体……他们也是人啊。quot;
quot;语初今天问我有没有姨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让她知道宁姐的存在,太危险了。quot;
quot;宁姐回国了。她来找我了。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想让我把骨相学的数据交出来,那是我多年的心血,可我不能给她——她会用那些数据去害人。quot;
quot;我把数据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语初会找到的。我相信她。quot;
quot;宁姐说我会后悔的。她说挡她路的人都得死。我不怕死,但我担心语初。她还那么小,没有妈妈怎么办?quot;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林雅琴车祸前三天。
林语初拿着日记,手一直在抖。
quot;我妈她……quot;她的声音哽咽,quot;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quot;
沈砚清把她揽进怀里。
quot;她不是丢下你。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她是为了保护你。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她怨过命运不公,怨过上天残忍。
可现在她才知道,母亲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的。
而且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却没有退路——她不能把数据交给林婉宁,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quot;她把数据藏起来了……quot;林语初擦了擦眼泪,抬起头,quot;她说藏在一个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还说我会找到的。quot;
quot;你知道藏在哪儿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数据的事。quot;
quot;再想想。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有没有留给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吊坠、手链、书什么的?quot;
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
quot;特别的东西……quot;她喃喃道,quot;我妈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项链,是骨头做的小珠子,她说能保平安。我一直戴在身上。quot;
quot;骨头珠子?quot;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quot;什么样的?quot;
quot;就是小小的一颗,白色的,上面有花纹。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以为是牛骨的。quot;
她伸手到领口,掏出一个吊坠。
吊坠是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骨珠,大约指甲盖大小,圆润光滑,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
沈砚清看着那颗珠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了墓园里发现的那二十七件骨雕,最末端的那一颗小骨珠,内侧刻着quot;dquot;。
不对。
林语初这颗,她戴了十年了。
quot;能给我看看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
沈砚清接过那颗骨珠,对着灯光看。
珠子很白,很润,确实是骨头的质地。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像是某种纹路,又像是文字。
quot;这花纹……quot;林语初凑过来看,quot;好像是……颅骨的纹路?quot;
沈砚清也看出来了。
珠子上的花纹,是一个微型的颅骨侧面图,线条很细,刻得非常精细。
quot;你妈说这是牛骨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她说就是个普通的牛骨珠子,保平安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总觉得这颗珠子不简单。
林雅琴把数据藏在一个quot;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quot;,还说林语初会找到。而这颗珠子,林语初戴了十八年。
如果数据就藏在这颗珠子里呢?
不是说数据真的在珠子里面——而是,这颗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还记得实验室里那个最高权限密码吗?quot;
quot;记得。quot;林语初说,quot;linwanning,林婉宁的拼音。quot;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不是那个。我是说,如果你妈真的把数据藏起来了,那钥匙,会不会就是你身上最熟悉的东西?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是说……quot;
quot;这颗珠子。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说这颗珠子能保平安——也许它保的不是平安,而是真相。quot;
林语初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颗珠子。
quot;怎么看?quot;她问,quot;里面藏了东西?quot;
quot;不一定在里面。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是坐标,也许是密码,也许是什么别的提示。你妈说你会找到的——说明只有你能看懂。quot;
林语初拿着珠子,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quot;你看这里。quot;她指着珠子上的一处纹路,quot;这个纹路,是不是像一个地址?quot;
quot;地址?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说,quot;你看,这一条是山,这一条是河,这里有个小房子……这是我们老家的地形图!quot;
沈砚清凑近了看。
还真的是。
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幅微型的地图。
山的形状,河的走向,还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标记——跟林语初老家那边的地形,一模一样。
quot;房子在哪儿?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我外婆家的老房子。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小时候去过,在山脚下,旁边有一条河……就是这个位置!quot;
quot;数据藏在老房子里?quot;
quot;可能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妈小时候在那儿长大,林婉宁也是。但林婉宁跟家里闹翻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她可能根本想不到,数据会被藏在老房子里。quot;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婉宁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姐姐,会把最重要的数据,藏在她们一起长大的老房子里。
quot;我们得去一趟。quot;沈砚清说。
quot;现在?quot;
quot;现在。quot;沈砚清说,quot;越快越好。林婉宁可能已经知道实验室被端了,她一定会找数据的。我们得赶在她前面找到。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
当天下午,沈砚清和林语初就出发了。
陈屿留在队里主持大局,周扬和陆星跟着一起去。
老房子在邻省的一个小山村,开车过去要六七个小时。沈砚清轮换着开,连夜赶路,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到了。
山村很小,很偏,连个正经旅馆都没有。他们找了个老乡家,暂时住下。
quot;外婆家的老房子在村东头的山脚下。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小时候去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quot;
quot;先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往村东头走。
山村的早晨很静,只有鸡鸣和鸟叫。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很清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到了那座老房子。
房子是土坯房,很旧了,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quot;就是这儿。quot;林语初说,声音有点感慨,quot;我最后一次来,还是十岁的时候。没想到……quot;
变成了这个样子。
quot;进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院子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发出quot;吱呀quot;一声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比人还高。正屋的门也没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家具,落满了灰。
quot;找什么?quot;周扬问,quot;数据藏在哪儿了?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没说具体位置。但既然是藏数据,肯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quot;
quot;分头找。quot;沈砚清说,quot;仔细点,任何角落都别放过。quot;
quot;是!quot;
四个人分开,在老房子里仔细搜寻。
沈砚清找的是正屋。她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床底下、柜子里、房梁上,什么都没有。
quot;这边没有!quot;周扬在东屋喊。
quot;西屋也没有!quot;陆星也喊。
沈砚清皱起眉。
难道猜错了?
不,不会错的。那颗珠子上的地图,明确指向了这里。数据一定在这儿。
quot;语初,你那边怎么样?quot;沈砚清喊。
没人应。
quot;语初?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看到林语初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盯着地面看。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这儿的土,quot;林语初指着脚下,quot;跟别的地方不一样。quot;
沈砚清低头看。
那片地方的草确实比周围矮一些,土的颜色也稍微深一点,看起来像是被翻动过。
quot;挖。quot;沈砚清说。
周扬和陆星也过来了,几个人用带来的工具,开始挖。
挖了大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quot;有了!quot;周扬喊。
众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拂开。
是一个铁盒子,不大,长约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盒子上了锁,锈得很厉害。
quot;锁都锈成这样了,直接撬吧。quot;周扬说。
quot;别。quot;林语初拦住他,quot;我试试。quot;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颗骨珠,看了看,然后把珠子的一端,对准了锁孔。
大小,刚刚好。
沈砚清瞪大了眼睛。
那颗骨珠,就是钥匙。
林语初轻轻一扭。
quot;咔哒quot;一声。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