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门口一片狼藉。
警车翻了一辆,车门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弹壳。陈屿躺在担架上,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但人还清醒着。
quot;沈队。quot;看见沈砚清跑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quot;躺着别动。quot;沈砚清按住他,quot;伤哪了?quot;
quot;肩膀,没事。quot;陈屿咬着牙,quot;是我大意了。对方来了两个人,都戴着头套,有枪,上来就打。我们没防备……quot;
quot;几个人受伤?quot;
quot;就我一个。quot;陈屿说,quot;比格没什么事,就是擦破点皮。刘强被他们带走了。quot;
沈砚清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quot;监控呢?quot;
quot;被干扰了。quot;陆星跑过来,脸色发白,quot;对方用了信号干扰器,周围的监控全黑了。附近路口的监控我也查了,他们套了牌,查不到去向。quot;
quot;两个武装分子,精准拦截押解车队,干扰监控,全身而退……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这不是普通的劫囚。quot;
quot;是编剧。quot;许念安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quot;是他的人。他不想让刘强落在我们手里。quot;
quot;为什么?quot;林晚问,quot;刘强已经招了,他再把人劫走有什么用?quot;
quot;有两个可能。quot;许念安伸出两根手指,quot;第一,刘强知道的比他招供的多,编剧怕他继续说下去,会暴露更多线索。第二——quot;
她顿了顿。
quot;第二,这也是戏的一部分。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沈砚清接过话头,quot;他故意把人劫走,故意跟我们玩猫鼠游戏。他觉得案子结束得太快了,不够精彩,要再添一笔。quot;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quot;他在告诉我们,quot;她慢慢地说,quot;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出现在我们面前,也随时可以消失。quot;
风刮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无力感很熟悉。第一卷结案的时候,他们以为抓住了张启明,以为真相大白,结果张启明死在密室里,死无对证。第二卷,他们以为抓住了刘强,以为终于摸到了编剧的衣角,结果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quot;沈队,现在怎么办?quot;比格问。
沈砚清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quot;查。quot;她说,quot;全城搜捕。调取所有道路监控,查可疑车辆,查所有出城口。刘强跑不远。quot;
quot;收到!quot;
quot;还有,quot;她看向陆星,quot;查伊甸的所有产业。编剧既然要救人,肯定需要落脚点。酒店、旅馆、废弃工厂、私人住宅……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漏。quot;
quot;明白!quot;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砚清走到陈屿的担架旁边,蹲下来:quot;你先去医院,这边有我。quot;
quot;沈队,quot;陈屿抓住她的胳膊,quot;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人。quot;
quot;不关你的事。quot;沈砚清拍了拍他的手,quot;对方有备而来,换谁都一样。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quot;
陈屿看着她,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走了,警灯闪烁着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会让这个人跑掉的。
绝对不会。
凌晨三点,全市搜捕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沈砚清在指挥中心,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是全城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移动,那是正在巡逻的警车。
quot;沈队,西边查到一辆可疑车辆,套牌,车型和目击者描述的差不多。quot;陆星指着屏幕上一个移动的红点,quot;正往城郊方向开。quot;
quot;通知附近的警力,拦下来。quot;沈砚清说。
quot;收到!quot;
五分钟后,消息传回来。
quot;不是。quot;陆星摇了摇头,quot;车里是一群走私的,跟刘强没关系。quot;
沈砚清皱了皱眉。
quot;继续查。quot;她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边拦了一辆,南边查了一辆,西边又扣了一辆,但都不是。
刘强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quot;你歇会儿吧,都站了好几个小时了。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quot;你这样不行。quot;许念安把咖啡塞到她手里,quot;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不睡觉,等真找到人的时候,你还有力气抓吗?quot;
沈砚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quot;许念安,quot;她忽然问,quot;你觉得编剧会把刘强藏在哪?quot;
许念安想了想,说:quot;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quot;
quot;你是说……quot;
quot;他不会出城的。quot;许念安说,quot;出城太容易被查到了。他反而会留在城里,藏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quot;
quot;什么地方?quot;
许念安摇了摇头:quot;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一定会再联系你。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他把你当观众。quot;许念安说,quot;一出戏,如果观众没看见,演得再好也没用。他做了这么大一场戏,劫囚、袭警、全城搜捕……他不可能不让你知道他在哪。quot;
话音刚落,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她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quot;沈队长。quot;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尖锐得像金属摩擦。
quot;你是谁?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猜猜看。quot;男人笑了,笑声刺耳,quot;猜对了有奖。quot;
quot;编剧。quot;
quot;bingo!quot;男人打了个响指,quot;沈队长果然聪明。怎么样,今晚的惊喜还喜欢吗?quot;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不想干什么。quot;编剧慢悠悠地说,quot;就是觉得第二幕结束得太仓促了,不够精彩。你看啊,男主角被抓了,戏就没法演下去了,我这个当编剧的,总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对不对?quot;
quot;你以为你能跑多久?quot;
quot;跑?quot;编剧笑了,quot;沈队长,我为什么要跑?我还没跟你演完第三幕呢。quot;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悄悄话。
quot;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quot;他说,quot;就在你身后。quot;
沈砚清猛地转身。
身后是指挥中心的大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quot;别紧张。quot;编剧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quot;我说的礼物,是给你一个人看的。抬头,看你对面的楼顶。quot;
沈砚清冲到窗前,抬头往上看。
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像一只站在屋顶的乌鸦。
他抬起手,朝沈砚清的方向挥了挥。
quot;沈队长,quot;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看见我了吗?quot;
沈砚清的手指猛地收紧。
quot;陆星!quot;她大喊,quot;对面楼顶!快!quot;
quot;收到!quot;陆星立刻抓起对讲机,调动附近的警力。
quot;别白费力气了。quot;编剧笑着说,quot;等你派人上来,我早就走了。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跟你玩捉迷藏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quot;
quot;告别?quot;
quot;对呀。quot;编剧说,quot;第二幕结束了,我也该走了。第三幕要去别的地方演,等准备好了,我会再回来找你的。quot;
quot;你下一个目标是谁?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猜。quot;编剧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quot;给你个提示——第三幕的舞台,在水里。quot;
水里?
沈砚清的脑子飞速转着。水里是什么意思?河边?湖边?海边?还是……
quot;时间不早了,沈队长,我该走了。quot;编剧说,quot;对了,差点忘了,我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就在你脚下。quot;
沈砚清低头。
脚边什么都没有。
quot;什么东西?quot;她皱眉。
quot;低头看啊。quot;编剧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就在你脚边,仔细看。quot;
沈砚清弯下腰。
窗台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字体优雅,像一出戏剧的谢幕词。
——第二幕,落幕。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quot;dquot;。
纸条下面,压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苹果戒指,内侧刻着quot;d·e·nquot;。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楼顶。
人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屋顶上,只有风。
quot;沈队长,quot;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在渐渐退去,quot;我们第三幕见。quot;
电话挂了。
忙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刺耳得很。
沈砚清握着那枚戒指,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来过。
这个人,刚才就在这里。就在这栋楼里,就在她身边,甚至就在她窗外的窗台上,放下了这张纸条和这枚戒指。
而她,什么都没发现。
quot;沈队……quot;陆星走过来,脸色发白,quot;他怎么进来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监控摄像头对着墙壁,镜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抱歉,借你的监控用了用。——d
他不仅进来了,还大摇大摆地把监控调了个方向,在镜头上贴了纸条。
像在炫耀。
又像在嘲笑。
quot;全城封锁!quot;沈砚清猛地转过身,声音像淬了冰,quot;所有路口、车站、机场、码头,全部封锁!我就不信他能飞出去!quot;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走过来,脸色凝重,quot;没用的。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许念安看着她,quot;他早就走了。这通电话,这张纸条,甚至对面楼顶上那个人影……都是他算好的。他要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反应——手忙脚乱,全城搜捕,然后什么都找不到。quot;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quot;他在耍我们。quot;
沈砚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但她最后还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quot;他说得对。quot;她低声说,quot;第二幕落幕了。quot;
quot;沈队……quot;
quot;收队吧。quot;沈砚清说,quot;全城搜捕解除,把人都撤回来。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转过身,往指挥中心里走,quot;他要走,我们留不住。但他说了,第三幕还会回来。quot;
她拿起桌上那张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quot;他想玩,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坚定,quot;那我就陪他玩到底。quot;
第二天上午,陈屿在医院里醒了。
沈砚清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胳膊吊在脖子上,嘴里还叼着一个苹果。
quot;你来了。quot;他含糊不清地说,quot;案子怎么样了?quot;
quot;刘强没抓到。quot;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quot;编剧把人救走了,还留了个话,说第三幕在水里。quot;
quot;水里?quot;陈屿皱眉,quot;什么水里?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可能是江边,可能是海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还得查。quot;
陈屿啃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quot;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他想演戏。quot;沈砚清说,quot;把整个世界当舞台,把所有人当演员,把我们当观众。quot;
quot;变态。quot;陈屿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quot;对了,quot;陈屿忽然说,quot;林法医呢?她怎么样?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她?她应该在法医中心吧,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陈屿挤了挤眼睛,quot;就是问问。我看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quot;
沈砚清的脸一下子有点热。
quot;别胡说。quot;她说,quot;我们就是……普通同事。quot;
quot;同事?quot;陈屿笑了,quot;沈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林法医有意思?quot;
沈砚清不说话了。
陈屿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quot;可以啊沈队。quot;他笑着说,quot;铁树开花了。quot;
quot;滚你的。quot;沈砚清踹了他病床一脚,quot;好好养你的伤吧。quot;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屿在后面喊:quot;沈队,加把劲啊!人家林法医那么好,别被人抢了!quot;
沈砚清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林语初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说什么呢?
问她吃了吗?问她在干嘛?
太奇怪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停车场走。
刚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quot;喂?quot;她接起来,声音有点哑。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软,quot;你在哪?quot;
quot;我在医院,看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顿了一下,quot;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吗?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quot;还没。quot;她说,quot;你呢?quot;
quot;我也没。quot;林语初说,quot;那……要不要一起吃?quot;
quot;好啊。quot;沈砚清说,quot;你想吃什么?quot;
quot;糖水铺吧。quot;林语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quot;你上次说,等案子结了,带我去吃糖水铺。quot;
沈砚清站在阳光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quot;好。quot;她说,quot;你等我,我去接你。quot;
挂了电话,她靠在车身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笑了好半天。
第二幕落幕了。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编剧还藏在暗处,第三幕的帷幕即将拉开。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至少此刻,她还有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