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琉被强烈的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呢,她抬手努力遮住光线向着空中望去。只见北沧立在肥遗对面,一改平日里温雅的模样,即便隔了这么远却依旧能辨出他面上的威严之色,唯有随风舞动的青丝和衣袍清逸如一。
肥遗被那绳索勒得紧紧的,几番用力都挣脱不得,便一个转身,甩着似有千斤重的长尾向着北沧扫去。
青琉登时心中一紧,若被这么个粗壮的尾巴扫中,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不过显然她是白担心了,北沧不过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躲开了肥遗的袭击。他又勾了下手指,那绳索便又紧了几分,肥遗壮硕的身躯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形势正胶着,青琉看得移不开眼,小灵狸却突然扯了下她的衣角,“姐姐,你看!”他指着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叫道。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的斜后方不远的一株大树后面躲着一个人,也紧张地看着北沧和肥遗的打斗。
“应该是没来得及逃出去山民。”她并未多想,歪着头道。
“可是……”小灵狸却并不这么想,“你看……”他指向她的腰间。
祥云印!
早先她怕将祥云印弄丢了便把它塞进衣服里,现在它正隔着粗布棉衣泛着淡淡的光,一闪一闪的,极其微弱。祥云印是神物,虽然自下界后似乎不那么灵光了,可是之前在天宫时有坐骑出现它总会先发光。
难道……她猛地抬头向那躲在树后的人看去。
是蛩蛩!
那人也觉察到了这边二人对他的频频张望,细细看了看青琉几眼后不由地一惊,转身化作一匹黑马离开了那里。
“蛩蛩!”青琉向着小灵狸叫道。
蛩蛩听得身后传来的叫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便加快了奔走的速度。青琉见他要逃走,便急忙跟上去,小灵狸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山神夹在北沧和青琉之间左右为难,转眼一想自己留在这也无济于事,便也追着他们出了结界。
蛩蛩为了摆脱身后的追踪而奔跑得极快,它本就是神兽,纵然是悬崖峭壁于它也如平地,奈何青琉几无修为,不过一会的功夫便被它远远甩在身后。
突然,青琉瞧着前方蛩蛩快要消失的身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无意间抬头瞥了眼不甚炙热的太阳,陡然停了脚步。
“怎么了?”小灵狸不解。
“它当真是蛩蛩?”青琉望着他道,面上犹疑不定。
“应当是吧,你瞧祥云印都感应到了,再说我听我们宗主描述的蛩蛩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小灵狸倒是不疑有他。
这时,山神也追了上来,青琉吃力地看着他,胸口的燥热又泛上来,连带全身都出了汗,两鬓间更是缀满亮晶晶的汗珠。“可是……它没有影子……”她忍住不适,道出了方才的发现。
“什么?”小灵狸惊叫着出声,一直这么慌慌乱乱的,哪里就注意到了?他望向蛩蛩,可惜已不见了它的踪影。
她还想开口说话,突觉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越跳越快,竟像要冲出胸口似的。就在她觉得快要晕厥时,心又像是被什么捏着、不断地搅动着……
“青琉仙子!”
“姐姐!”
山神接住她瘫倒的身子,赶忙摊开手掌放出那枚琈,可是这次,琈的寒气一直在她身外盘旋却始终不能进到身体里去。
山神凝神静气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
突然,一阵嘶吼震彻山谷,地面都连抖了几下。
“看来那肥遗冲破了北沧上仙的禁锢。”
山神放眼望了望,忧心忡忡地道。
小灵狸倒也不慌,向着山神道:“山神伯伯,你先带姐姐回去。”
“你呢?”
小灵狸看向蛩蛩消失的方向,“我去找蛩蛩。”没等山神出言制止,他便化作一只小小的灵狸冲进枯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这时,接连传来了几声肥遗狂怒的嘶吼,整个太华山都天晕地旋起来,山顶竟有碎石滑落下来。山神无法,再也顾不上小灵狸,只好先带着青琉回了住处。
青琉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耳边寂静无声,没有刺鼻的焦味,没有令人心颤的怒吼声,周遭静得叫人心安。
肥遗被北沧上仙彻底制服了?
她走出房间,北沧同山神都在打坐,听见动静同时睁开眼,见她无事便相互对视了一眼。山神笑嘻嘻地道:“多亏了北沧上仙,今日就凭小神是万万救不了青琉仙子的。”
闻言,青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上仙,敢问上仙可知小仙这到底是怎么了?”
北沧起身至她面前,俊逸的面庞染了些许倦意,看来今日为了肥遗着实费了心神。只见他轻轻摇着头,“不知道,仙子从前可有过这样的情况?”
青琉皱眉想了会道:“从未有过。”
“那也许就是仙子失了修为被这烟雾所侵的缘故,待回了天庭大概就会无事了。”北沧温言道,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青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她实在不能做到长时间地对着这张脸而无动于衷。接着,她四下里看了下,“咦?那小家伙上哪里玩儿去了?”
“这……”山神变了脸色,“他去找蛩蛩了……”
“什么?”青琉急了。
“就在你晕倒之后,他让我先行送你回来,自己追着蛩蛩就走了……”山神自责地摇着头道,“也怪我没有及时地制止他。”
闻言,青琉转身一把拉开大门,心急如焚地望着远处的山峰。虽然抬头可见星河璀璨,可是因为知道这苍穹罩着的是满目疮痍的太华山,所以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切有多美。
“我要去找他。”她吸着清冽的空气,盯着浓重的夜幕道。
“你要到哪里去找他?”身后传来北沧冷静的声音。
她愣住。是啊,外面黑得叫人害怕,连路都看不见,再说太华山连绵成片,至少有数十座山峰,她要到哪里去找?可是即便如此,她知道她还是要去找。
北沧轻微的叹息声传入她的耳中,只听他说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没等她答话,山神抢先道:“万万不可啊!上仙今日大战肥遗,本就耗费了不少仙力,方才又为了救……”
北沧抬手,山神便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只是面带忧色地看向青琉。
青琉万分感激地看着北沧,他却只是淡淡地道:“走吧。”
短短的十余日,太华山应经被肥遗祸害得生灵绝迹,静得叫人直发怵。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青琉有些害怕,方才的一腔孤勇便被冲淡了许多,不禁往北沧身侧凑了又凑。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上仙,那肥遗是不是已经被你制服了?”
北沧顿了下脚步,黑暗中像是朝她看了一眼,接着又向前走去,“没有,它突然冲破了我的捆仙索,又躲了起来。”
“啊?”她很是震惊,连他都不能制服它,这下该如何是好?“上仙,你说它是不是入了魔?”
他轻轻“嗯”了一声。
她呆住,这只是她的猜测而已,不想是真的!“可是……我听玉虬说距离上一次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两千年了,魔族被灭,世间已经没有魔了,肥遗是怎么入魔的?”
隐约中,她似乎看见他的脊背一凛,脚步快得她几乎都要跟不上。
“魔……这世间的魔无处不在……”不知为何,他的语调冷了几分。
青琉无暇思考他这话的意思,因为就在这时,他们到了白日里蛩蛩消失的地方。
“就是这里,我们追到这里就看见蛩蛩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她遥指着一个方向道,想到小灵狸不知现在身处何地、安危如何,不由地心焦起来。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心,蛩蛩毕竟也算是仙家,不会对小灵狸怎么样的。”
她点头,他说的这个她也知道,她担心的是那小家伙没追上蛩蛩,在山间迷了路,又或者运气再坏点遇上了肥遗……
“上仙,你可有什么法子?”她急切地问。
只听黑暗中传来轻微的衣袍抖动的声音,她细辨着,他像是从袖袋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忽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窜至他们头顶上方,刹那间,她觉得一阵刺目,道道白光自他们头顶倾泻下来,周围三丈以内被照得亮如白昼。
短暂的适应之后,她欣喜又好奇地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宝贝。这是一朵通体乌黑的花朵,有七片花瓣,纹理清晰,将一簇火红的花蕊簇拥在中间。
这么一大片亮光竟是这么一小朵黑花发出来
的……
青琉万分惊奇,她伸手试图碰一碰它的花叶,不料它似乎很有灵性,感受到有人要摸它,便不情不愿地飘到了北沧面前。
“上仙,这是什么?我还从未见过黑色的花呢!”青琉依旧好奇地盯着它,根本移不开眼。
“这叫迷榖,可以帮我们找到小灵狸。”北沧一边说一边伸手点向迷榖,“你身上应该尚有小灵狸的气息,迷榖熟悉了他的气息,不管他此刻在何地它都能带我们找到。”
果见迷榖在北沧仙诀的作用下从上到下绕着青琉转了一圈,接着便游移到二人前方给他们带路,显然是确定了蛩蛩的所在。
“上仙,你怎么有这么多宝贝?我能试试吗?”青琉笑着向北沧道,满是新奇的眼里似有星辰万千。
“好。”
青琉上前,缓缓伸出手掌,想要将那迷榖托于掌心,不料还未碰到它,它便猛地合上花瓣,再也不发出一丝光亮。周遭突然重入黑暗,青琉一惊,连连后退几步,直接跌入身后北沧的怀中。
这下,她更惊慌了,红着脸站直身子,气急败坏地在黑暗中对着那迷榖抱怨道:“你……怎么还欺负人呢!好歹我也算是个仙……”
只听北沧闷闷地笑了两声,接着周围又亮了起来。“不管多神奇的法器,都须得有足够的仙力驱使。青琉仙子此番回天庭可要好好修习仙法了。”
二人跟着迷榖继续前行,只听北沧又道:“我听山神说你们看见的蛩蛩没有影子,其实,你们看见的正是影子。”
“啊?”青琉不懂。
“所谓蛩蛩距虚,距虚是蛩蛩的影子,两者相伴而生,又非不可分。我想蛩蛩私自下凡后就在太华山附近,肥遗发狂,它作为仙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是它又走不开,所以让距虚来打探情况。对了,你下凡之前定去找过司命了,他如何指点你的?”
“他就同我说‘情’字难解。”青琉有些伤脑筋,司命惜字如金,她琢磨不透。
不料北沧却笑了笑,“他待你倒好。”
青琉愣住,“这……也叫好?”
“旁的仙友去寻他,他都是‘无可奉告’,又或者是‘天机不可泄露’,你说他待你好不好?”
如此说来,那真算得上可以了,不过没准是那壶白琼酿的功劳。
青琉刚想开口,就见北沧将手放在唇边轻轻朝她“嘘——”了一声,接着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