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

22 / 30 章 · 2,653

不识时务的卢斯卡走了进来,在不约而同的沉默之中,他选择了率先开口。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这里来了。”

宁屿感觉自己像是再跟利维坦偷情一样,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来看看。”

卢斯卡强迫自己忽视他们的异常,他拿出那支珍贵的药膏,用指甲一点点扣出挤出最后一点存量,把宁屿从地上拉起来,说:“我给你看看脸上的伤口。”

“好。”

拨开稍长的刘海,卢斯卡看到宁屿的侧脸的血痕还没擦干净,他用相对干净点的水给他冲洗干净,然后仔细观察。

额头两侧、眉骨上完整光洁,没有看到一丝擦伤的痕迹。

感受到了背后阴恻恻的目光,卢斯卡开始心跳加速,汗流浃背,但他还是假装满脸惊讶,捧着宁屿的脸看来看去。

“真是奇怪……我明明看到你磕破了额头流血了。”卢斯卡用余光瞄了眼利维坦。

尾巴啪的一下抽开了卢斯卡的手,利维坦道:“我检查过了,他没事。”

语气故作冷淡,脸色写满不爽。

卢斯卡眉毛一挑,说:“这样啊,也许是我看错了。”

夜已深了,外面的篝火逐渐微弱,明暗切割,身在其中的人谁也看不清楚暗潮下的汹涌。

卢斯卡说起正事来:“今晚有点奇怪,大家都没待在营地里。”

宁屿一回来就往这“牢房”里跑,还真没留意岛上的其他人,他问道:“什么意思,他们换了地方扎营?”

岛上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卢斯卡说:“他们像是消失了一样,我一路跑过来也没看到守夜的人,我刚才还去翻了几个帐篷,里面也一个人也没有。”

宁屿说:“可是营地里没有被野兽破坏的痕迹,他们不可能全都无缘无故失踪啊。”

感受到了一双狐疑的眼神盯着他,利维坦慢悠悠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卢斯卡,然后懒洋洋地缩成一团,尾巴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宁屿的手指。

勾得宁屿忍不住问他:“你白天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利维坦摇摇头,脖子上的锁链随之窸窣作响,努力回忆道:“我的尾巴太疼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睡觉,是我太没用了,什么也没听见。倒是快到傍晚的时候,听到了几声刺耳的响声,听起来好像是你们人类的枪声。”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卢斯卡抓住了关键信息——有人开了枪。

宁屿也抓住了利维坦传达的关键,他恨不得把利维坦捞出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尾巴的伤还没好。

卢斯卡没眼看两人叽叽歪歪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外面的海浪声突然异常响亮,带起耳膜的共鸣令人感到不安。

“今晚的浪声怎么这么大。”利维坦像是随口嘟囔了一句。

两人推开栅栏,只有手上这一根火把的光源,视力极佳的宁屿远处正在发生的异常。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变得狂暴,一道巨大的水墙逐渐升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岛屿逼近,仿佛是海神的怒吼,要将一切吞噬。天空中的云层变得厚重而阴沉,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海面上一道道不断升高的巨浪。

海浪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它咆哮着,要将岛屿撕裂。

岩石被海浪的力量击打得粉碎,第一股巨浪直逼脚下的小缓坡,沿岸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大树被连根拔起,满山的走兽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试图寻找一个避难所。

又一股浪盖过了前浪,水墙将岛屿包围,冲刷上了山坡,将泥土和植被一并卷走,留下了一道道土地的沟壑。

在岛上身经百战的两人第一眼就意识到了危险。

“快跑!”

“离开这里!”

前面还有一个人影,索诺咋咋呼呼,边跑边摔,大叫着往山上跑。

卢斯卡冲他喊道:“喂!苏兰呢?!”

索诺没有回应,卢斯卡暗骂了一声,对宁屿说:“他把苏兰留在了帐篷里。”

等他们跑回去,看到苏兰正挺着肚子站在营地的高处,海浪溅起的水花已经直接冲到了她的脚下。

“这是……海啸?”苏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丈夫的身影,“索诺他在哪儿?”

卢斯卡冷笑道:“你放心,你的丈夫早就丢下你先跑一步了,照这个距离看,要死也是我们三个先被淹死。”

宁屿说:“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才搀扶着苏兰跑到高处,海浪顷刻间把营地淹没。宁屿把手上唯一的火源塞到卢斯卡手里,说:“你带着苏兰上山,记得路上捡几根柴火。”

“太危险了,你干嘛去?!”

留下的只有一个往回跑的背影。

卢斯卡气得差点把火把给摔了,骂道:“草!那人鱼是条鱼啊!在水里又不会淹死!”

“救命!”

跑上山的索诺突然往山下折返,边跑边喊着:“救命!”

停在半山腰的卢斯卡乐了,心说让你跑这么快,这下是走夜路撞见鬼了?

砰!砰!砰!

树林里再度响起三声枪响。

“嘘!别说话!”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潮湿腥咸的空气中能问道硝烟的味道,卢斯卡立刻带着苏兰蹲下身,船长捂住了卢斯卡的嘴巴,把他拉到了草丛里。

卢斯卡对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却又不敢轻易出声。

树林里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四五个人。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那声音极为熟悉,是跟他谁在同一个帐篷的水手。

心绪和体力都被透支,苏兰痛得满头大汗,却咬着衣服忍者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有人扑倒在他们面前。

搜捕的人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索诺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他的脚腕已经扭伤,再也走不了多远,卢斯卡手臂一动,立刻被船长制止住。

“你现在去救他,我们所有人都只能一起死!”

已经来不及了,索诺大喊一声,突然冲了上前。

黑暗之中混乱的枪响掩盖了肉搏的声音,索诺在混乱之中竟真的抓住了枪管。对方死死扣住扳机不让他抢走,几人摸黑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抓对人,一同乱拳之下索诺的肚子挨了一拳,双手脱力——

砰!

索诺应声倒下,对方吐了一口血沫,不解气似的还要往他身上再重重踢了一脚。

苏兰面色苍白如纸,丈夫就倒在了她的身前,胸口的窟窿还在往外喷血,而她连看清楚他最后一眼也办不到。

等人走远了,谨慎起见,三人在草丛里又躲了好一会儿,卢斯卡才敢开口。

脸上被船长派人揍出来的淤青还没消,记仇的卢斯卡决定把这事儿先搁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船长叹了口气,说:“他们叛变了。”

刚目睹了杀人现场,卢斯卡仍处在震惊之中,忙追问道:“叛变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他们抢走了救生艇,要离开这座岛。”

卢斯卡觉得匪夷所思,说:“抢救生艇有什么用,他们忘了莫提是怎么死的了?”

“不,人鱼给我们指引了离开的路。”船长后腰上的手枪闪着银光,“唯一的那艘救生艇,只能坐十个人。”

“他们为了抢船杀人?”卢斯卡感觉这群人不可理喻,“那也不至于杀人啊,他们出去以后还能再找人回来搜救。”

船长摇头,看向仍在逼近的海啸:“你想得太简单了,出去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黑暗中找不到蛰伏在树林中的人,救生艇上扒着一具尸体,血液喷脏了雪白干净的船体上,他失去了登上船票的资格。

那十个人把最后一包物资扔上船,朝着既定的方向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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