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屿紧紧地拽着卢斯卡的手臂,两人如同逃出牢笼的野兽,狂奔在昏暗的山洞中。
洞口空无一人,苏兰夫妇似乎早已察觉到潜伏的危险,提前逃离了这个即将崩塌的陷阱。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帘将洞口内外切割,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刹那,身后的岩石如同末日的钟声,轰然坍塌,将一切退路封死。
这种极端天气下,即使睁大眼睛也难以看清道路,宁屿感觉到情况不妙,在雨中大声喊道:“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
卢斯卡本来就视力不佳,视线在暴雨中变得模糊,他踉跄着刚走了两步,便沿着滑坡的山体一路摔了下去,体验了一把高空滑梯的感觉。
宁屿及时折了根树棍,插入泥泞的地面,稳住身形,顺着山坡跟着滑下去。
幸好两人在滑坡上堪堪停住。
“你没事吧?”宁屿问道。
停在边缘的卢斯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满脸惊恐地拍拍胸口,还没冷静下来,突然,他又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人吗?”
卢斯卡以为自己被吓出了幻觉:“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宁屿停下来,仔细分辨。
脚下刚好踢到了一根矮树桩,上面挂了一片破布料。
宁屿用雨水简单擦了擦沾上的泥土,辨认了出来。
宁屿和卢斯卡的目光在雨中交汇,“是苏兰!他们路过这里。”
“苏兰你在哪儿?”两个人在雨中大声呼喊,才终于看见有个人朝他们跑来。
大雨沿着斜坡形成了一道河,索诺浑身是污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边跑边摔,生怕他们转身离开。
他正撕心裂肺地喊着:“救人啊!苏兰掉下去了。”
宁屿忙问:“他在哪里?”
索诺坐在地上大哭:“她吊在悬崖边上。”
宁屿往前仔细搜索,小心靠近山体滑坡的边缘地带,下方就是尖锐的礁石和呼啸的海浪,他终于看到了一个身影。
苏兰躺泥石流形成的陡坡上,双手本能地护住怀孕的肚子,唯一的支撑点是背后的树枝,夹在岩石缝中的枝杈岌岌可危地勾住了她的衣服。
豆大的雨滴把人砸得生疼,也许下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起身下岩石滚落。
卢斯卡揪着索诺的衣领破口骂道:“妈的,你救人啊!”
索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恐高,我过不去。”
“人都要死了你tm恐高?!”
宁屿听得心烦,回头冲两人吼了一句:“闭嘴!”
“背包里的绳子还在吗?”宁屿问道。
“有!”背包早被雨水淋湿,变得沉甸甸的,幸好卢斯卡没有把包扔在原地,他拉开拉链,翻出了一根麻绳。
那绳子先前还被索诺抱怨宁屿净带些没用的工具上山,还不如多带点干粮,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成为了救命的绳索。
“去找棵树,把绳子一头绑在树上。”宁屿看了眼还坐在地上发呆的索诺,立刻不再纠结,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卢斯卡,“就前面那棵,快点!苏兰要撑不住了。”
宁屿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等卢斯卡刚准备好,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了两步,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松动,又滚下两块碎石贴着苏兰的脸擦过。
宁屿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动作,大雨没有一丝停止的迹象,那根树桩支撑不了苏兰太久。
他继续往前挪动,终于碰到了苏兰的衣角。
“苏兰,把手给我!”
苏兰的体力早已经透支,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苏兰只能强行打起精神,举起满是擦伤的手臂朝上方伸去。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相触的瞬间,宁屿突然听见卢斯卡冲他大喊:“快躲开!”
一块巨石在头顶上方滚落,宁屿已经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向前一扑,紧紧抱住苏兰往悬崖下跳。
那巨石仿佛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宁屿感觉自己的双手痛得快脱臼了,只能凭着最后的意识拉着苏兰的手。
一瞬间眼前是黑暗的,大脑缺氧了好一会儿,宁屿终于恢复了清醒。
卢斯卡心脏狂跳,他亲眼看到两个人一起抱着跳了下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石头正正砸了下去,现在只剩一根绳子垂在边缘。
“他们被岩石砸中了吗?”卢斯卡冲索诺喊道。
索诺仍是呆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完了,全都完了。”
卢斯卡再也忍受不了,一拳砸在索诺的脸上,转而冲到悬崖边缘喊道:“宁屿,你们还活着吗?”
两人被吊在半空中,宁屿缓了口气,冲着苏兰笑了笑:“我们没事了,我们还活着。”
苏兰近乎奄奄一息,她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在卢斯卡嗓子都要喊哑之前,宁屿喊道:“活着!快拉我们上来!”
上山采药以失败告终,不仅徒劳无功,还新增了两个伤员。
索诺被卢斯卡痛骂了一通以后,一整晚都一言不发。
苏兰全身有多出擦伤,身心都收到了惊吓,又因体力不支多次晕了过去,所幸身体和胎儿并无大碍,依目前条件也只能尽量休息。
卢斯卡把药箱翻空了也没找着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叮嘱索诺:“这两天好好照顾伤员,我这里没有安胎药,别再让苏兰忙活了。”
索诺则唯唯诺诺的,似乎已经被骂怕了,连连点头称是。
惊心动魄了一整天,卢斯卡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没来得及休息,心里一直惦记着宁屿的伤势。
卢斯卡掀开宁屿的帐篷,里面空无一人。他手里还拿着偷摸给他留的外敷药膏,不用想也能知道宁屿去了哪里。
宁屿悄悄潜入了利维坦的“牢房”——甚至不能说是潜入,他进来得非常顺利,没有一点阻拦。
木栅栏虚掩着,没有人看管。
生锈的锁链用铁锹的轻击下断裂,宁屿一进来就看见利维坦趴在木桶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锁定着他。
宁屿在大雨里喊了一天,声音沙哑不堪,见面的第一句就是:“我回来了。”
见宁屿被雨水淋透,脸上还沾着泥沙,眉骨处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液溶进了雨水中变得淡红,看着狼狈又令人心疼。
利维坦尾巴支撑着直起上半身,朝他伸出手,问道:“怎么受伤了呢?”
宁屿用袖子简单擦了擦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他解释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利维坦也不嫌弃宁屿灰头土脸的,低头在他的眉上轻轻吻了一下。
宁屿感觉有点痒,也可能是心理因素作祟,抬手就想要挠一挠。
利维坦轻轻握住了宁屿连指甲缝里都是泥的手,说:“别碰,不干净。”
眉间的伤口正逐渐愈合,宁屿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手,生怕利维坦嫌弃自己手上脏。
不如还是先去海里洗个澡再过来吧……
宁屿正想着,身上的黄泥把利维坦的手臂也弄脏了一块。
“啊……我,我去洗个澡!”
“没关系。”
利维坦忍住了洁癖,他还想检查宁屿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却被宁屿突然抱住了。
他闷闷不乐地说:“我在山洞看到了一具白骨。”
宁屿的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利维坦很享受被他抱着的感觉。
“被吓到了吗?”利维坦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是人鱼的白骨。”宁屿埋在利维坦肩头,闷声说道。
“嗯……”
利维坦思索片刻,倒是记起了一些很多年前的记忆。
他隐约记得族群里曾经有一条人鱼,那条人鱼带领迷路的人类来到了这座岛上,从最终结果上说,跟他很像。
可惜那条人鱼天真又愚蠢,自以为能跟人类和睦相处,一起生活在这里。据说岛上出现了一次屠杀,后来利维坦再也没听说过那条人鱼的消息,现在看来也许是死在了这里。
人类狡猾又残忍,他才不会落得跟那条人鱼一样的下场。
利维坦突然明白宁屿为什么这么着急的来找自己,他心里还有点高兴,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宁屿急切答道:“当然了!我搞不清楚船长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显然是故意支开我,把你一个人……一条鱼留在这儿。”
利维坦微微盘起尾巴,使得自己高大的身体能勉强倚靠着宁屿,他把脸贴在宁屿肩上,说:“我很害怕。”
人鱼两次被抓都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宁屿心里的愧疚更甚,他甚至不敢承诺自己一定能把利维坦救出来。
利维坦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抓我,你会保护我吗?”
宁屿看着他的深蓝的瞳孔入了神,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忙移开视线回答道:“我会拼死保护你的。”
利维坦满脸伤心,他又说:“我不希望你死。”
宁屿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晕晕乎乎的,已经不知道利维坦在说些什么了,机械式地回答:“那我们都不要死,我会帮你回到大海里的。”
利维坦循循善诱,问道:“那你呢?你想和我分开吗?”
“我不想……”
“你想跟我一起回大海吗?”
“我……”
人鱼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像他一样嘴角干裂,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宁屿感觉自己的脑袋充气了一样,循着本能说出了从不敢想的一句话:“我想亲你。”
绅士的骑士会询得公主的同意,但宁屿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利维坦低声笑了下,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宁屿眼睛一亮,紧张地向他靠近——
“宁屿你果然在这!”
栅栏被推开,卢斯卡恰到好处地闯入。
宁屿猛然惊醒,迅速退开半步。
气氛显然的诡异,一个人捂着脸蹲在地上,一条鱼阴沉着脸甩了他一脸水,迟钝的卢斯卡发问:“你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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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已经被美色迷得找不着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