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十五）
你玩过模拟都市吗？
就是整个城镇只有你个人，衣食住行都要自力生的那种。
2030年那个暑假，受到了恩熙特殊待遇的我被扔到了个空无人的城镇，我花了个星期的时间探测了这片占地千米的小型城镇的每个角落，而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啃那些心理学的厚书。
我想知道在那所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还有没有改变现状的机会。我不能在仅剩的时间里漫无目的的等死，不能给自己留下丝毫的机会想起印桐。
不然，我会将自己逼疯。
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这种城镇是没有出口的。
那时候的我，大抵就像盆景中的蝼蚁样可笑。
bsp;1010 不安
“我啊……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柔弱的少女蜷缩在路虎巨大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地下停车场看不到的天空，“a班的班长，品学兼优待人温和，还偏偏长着张谁都喜欢得不得了的娃娃脸。”
“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有天，要是有天，能和这个人说话，该有好啊……”
“然后有天，你突然就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
娇小的少女抱着厚重的练习册路狂奔而后撞上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少年，纷纷扬扬的练习册撒了地，她慌不择路的伸手去接，在摔倒前被人接了满怀。
早春的和风带着浅浅的凉意，少女怔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恍惚间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你没事吗？”】
少年蹲在地上将本本练习册整理好抱在怀里，而后满满的笑意硬生生撞进她的眼睛。
【“你是几年级的？我帮你……等等，你，你别哭啊！是磕到哪了吗？我，我带你去保健室！”】
少年的劝慰让她的眼泪愈发汹涌，少女从来不知道她居然会有这么能哭，会有这么眼泪可以流。
少女从来不知道，她居然会有这么喜欢这个人。
仅句话，就像是上天的恩赐般值得感恩戴德。
“是不是很傻……”谭心语眨着微红的眸子有些俏皮的望着我，而后无奈的笑了笑，“可惜后来，我就再没有喜欢你的机会了。”
高二那年暑假开始之前，少年从学校里毕业了，想到开学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就算是长达两个月的假期也无法让少女开心起来。只是她没想到，她可以再见到少年，却再也没有机会升上高三了。
开学的第天，她们全家就被困进了座“孤岛”。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学着谭心语的样子望向苍白的天花板，听到她轻笑着说道，“那时候我还在想，救援什么时候才能来呢？再不快点来的话，爸爸没有酒喝会疯掉的。”
“然后家里的酒喝完了，父亲就疯了。”
少女很少去回想那段日子，染上酒瘾的父亲因为缺乏酒精的麻醉而嗜虐成性，他年幼的弟弟每每像个小狮子样倔强的接受着来自父亲的暴行，反抗，遍体鳞伤，反抗，遍体鳞伤。
然后，世界陷入长眠。
“我不知道你们醒来之后是什么感觉，”谭心语眨了眨眼睛环着膝盖冲我笑了笑，迷蒙的眸子摇曳着模糊了焦点，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我看到父亲死了，瞬间心里居然觉得太好了……我当时在想，如果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生活，那家伙有点挑食，可是家里的肉不了。”
“我甚至想着要不要到附近的超市找找，虽然有点冒险，但我是姐姐啊……”
“然后……我看到那个爱挑食的小家伙，趴在父亲头旁边，口口咬着他脸上的腐肉。”
我觉得……我大概能想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谭心语攥着满是泥灰的裙边蜷缩在车的阴影里，微垂的睫羽轻颤着合上又睁开，却还有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
“我从来没见过他吃的那么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听到他遍遍的喊着‘姐姐我饿’‘姐姐我好饿啊’，而后疯了样锁上父亲那屋的门用沙发椅子堵住出口，我听到他在里面边敲门边喊饿，而后锁上家门，逃掉了。”
“印桐……”面无血色的少女薄唇轻启，那双水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朦胧的剪影，“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高那年我曾经有过个女朋友，说是早恋也好幼稚也罢，那个女孩，我确实曾全心全意的想对她好。
然而，这并不是喜欢。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厢情愿的用自己的方式照顾她，初入情网的手足无措给了她种近乎于深情似水的错觉。而后在某个清晨因为种莫名其妙的自我厌恶心理说了些残忍的话，以至于罪孽深重。
我害死了她。
害死了那个会像向日葵样全心全意围绕着我的少女，恶言恶行罪孽滔天。
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哈，么操蛋的理由。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没办法像她样无时无刻不在讨人欢心，没办法用那双恍若雨后清空的眸子醉满浓浓的爱意，没办法用曼妙的言语编织醉人的爱语蛊惑人心。我只能照顾她，像个邻家大哥哥样照顾她照顾她照顾她。
去tm的大哥哥，你只是无法掩饰自己那些丑恶的自卑心而已。
我听到脑海里有人这么骂道。
她那么爱你，你是不是开心的简直要疯了？！
然后在那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呢喃着对我说。
【“不爱她的话……就不要霸占着她……”】
甜美的女生轻柔的安慰着我灰败的心脏。
【“拒绝她……让她有个好的归宿。”】
然后……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印桐……”】
恍惚的意识里，我听到柔软的女声轻唤着我的名字，骤雨轰鸣，眼前虚影恍惚，迷乱得就像另个世界。
“印桐……”
柔弱的少女微垂了睫羽低声呢喃着，恍恍惚惚的，同记忆里娇小可人的女孩渐次重叠。
“可以……请你爱我吗？”
纤长而又浓密的睫羽在少女苍白的眼睑上落下片模糊的阴影，傍晚的夕阳朦胧而婉转，渐次沉淀成片血色的殷红。
如我无法忘却的罪孽。
“可以……请你爱我吗？”
少女抬头绝望的祈求着，冰凉的指尖贴上我的脸颊，冷汗氤氲着浸透我的衣服，傍晚的风灌进来，激得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印桐……”
我在少女清澈的眸子中看见了我冷漠的身影。
“爱上我。”
而后声枪响，划破了呼啸的长风。
※ ※ ※ ※ ※ ※
如果你因为可怜个人而喜欢上他，那么你喜欢的，无非是那个圣母般的自己罢了。
我不喜欢谭心语，也许并不是因为她菟丝花样柔柔弱弱的性格，的恐怕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女孩。
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明显目的不纯的女孩。
你明知道她对你有企图，却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打消她的念头。她把你当做救命稻草样依附着，你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枪声响起的瞬间，我仿佛看见几分钟前谭大小姐还柔柔弱弱的笑着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后现在她便头栽倒在了我怀里。
变成个死人。
持枪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二岁，头杂乱的头发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丛林里退化的野兽。她远远地望着我，嘴里发出声高过声的低吼，而我却只能呆愣的坐在这里，像个傻子样看着她步步走进，试图像只野兽般撕碎我的喉咙。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用什么方式又有什么企图？为什么韩杰什么都没说？
在这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从谭心语随身的包里掏出她保命用的刀，金属的刀柄冰冷得刺骨，映衬得此刻的我愚蠢的就像个傻逼。
明明在这种满是物种的地方冷兵器有时候要比枪好用的，偏偏我tm就是个菜鸟，还想着耍帅逞英雄。我选了样自己用不惯的武器来应对未知的敌人，就像是自杀般拼了命的给人往上送人头。
而后蓦地，我突然想起分配武器我选了枪时林延的表情。
他似乎是笑了笑，却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没告诉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危险，没劝我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他只是旁观着，旁观着我天真的以为自己聪明机敏切都可以手到擒来，旁观着我步步把自己推上绝路。
扳机扣动发出清脆的哀鸣，娇小的少女头脏乱长发乌七八糟的堆在脸上，每走步都会发出“嘶嘶”的吐息。
我放下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谭大小姐，握着手里的刀试图从少女视野的死角突破出去，然而那家伙非人类似的爆发力惊人的就像是怪物，我听到她沙哑的声音追逐中越来越近，而后腹部被猛的撞击，股腥甜漫上舌尖。
“把东西给我……”
我听到有人这么说道，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砂砾磨过石头，听的人头皮阵发麻。
蓬头垢面的少女跨坐在我身上，脏污的头发里，双满是血丝的眸子就像是狩猎了好几个日夜的怪物般散发着凶光。她用枪堵着我的嘴，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能让我吐出昨天晚上的宵夜。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的神经，然而我此刻却只有个想法。
她已经疯了。
有人，把她逼疯了。
“我让你把东西给我！”
瞪大的眼睛里眼泪览无余，娇小的少女像个疯子似的吼叫着，只要个走火，就可以把我射成滩烂泥。
oh,shit！
我望着面前那个cos着疯狂原始人的小丫头面无表情的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流年不利。
墙上细小的监控器正闪烁着红光，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如果不出意外，在这个小丫头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就定下了几分钟后我会因车轮战而死的命运，而直到现在韩杰都没有联络我。
这种情况很糟糕，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他们主动放弃了我。这很正常，毕竟救我就意味着有可能全军覆没，赔了夫人又折兵，谁又会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然而下秒，我却不由得愣住了。
金发的青年微垂着睫羽在目之可及的地方，我望着他那张似笑非笑却杀气十足的脸愣了愣，而后惊愕的迎上他满是阴霾的眼神。
莫名的打了个寒噤。
年幼的小鬼通常都有着奇怪的爆发力和莫名的自信心，现在她可以拼着股中二病的勇气将我压在地上，下秒她就有可能因为个情绪爆发就爆了我的头。然而林延并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会出现在这里，就定不会仅仅只是着而已。
大概？
我微垂了眸子瞟了眼不远处的林延，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总让我觉得有种无法言说的不详。
而后下秒，我的预感便实现了。
眼前阵恍惚风声掠过，脏兮兮的小丫头便被林延脚踹了出去，嘴里瞬间的疼痛瞬间激化了我的神经，我几乎是个猛子跳了起来，就像是屁股坐在刺猬上的傻帽。
然而疼是真的，毕竟枪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软蹋蹋的东西。
混着血水吐出口唾沫，就看见对面林延像是捻烟头样脚踏上了人家小姑娘的肚子，我在这边“啧啧”了两声只收获了个意料之中的白眼，再望向小丫头张牙舞爪的动作，突然间就没了所谓的同情心。
呵，死到临头了还操心别人，我又不是圣父。
何况，谭心语已经死了。
貌不惊人的钥匙在口袋里撞击着手电叮咚作响，我浑身上下没什么特殊的东西，这小丫头八成就是冲着钥匙来的。
可这把钥匙是谁的又有什么用，现场估计就只有个人知道。
随手拔就是任务物品，我还真是幸运ex。
呵
我垂了眸子拍了拍林延的肩膀示意他别把小丫头弄死了，金发的青年挑眉看了看我，弯下腰冲蓬头垢面的小姑娘粲然笑，便抽出皮带将人困了个扎实。
移动终端的倒计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望着林延的背影愣了愣，突然听到终端里传来通话的提示音。
【unkno;】
深井冰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