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十四)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喜欢上这个人,没有好奇心旺盛迎难而上,未来会不会风平浪静得像是飘在死海上的船,路顺风顺水四处游荡。
也许我会遇到困难,经济生活亦或是感情问题,只是至少,不会像现在样翻天覆地。
2030年的夏天,我从那所古怪的学校毕业了。
说是毕业其实有些夸张,充其量不过是时间到了而已。k12教育在这个国家改变的可能性并不大,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使课程越来越偏向于军事化,阶级观念从幼年便根深蒂固的驻扎在这代人的脑海里,服从命令早就成了篆刻在灵魂里的习性。
内忧外患战乱纷争,于是,也到了我们这帮被国家养了几十年的小崽子们鞠躬尽瘁的时候了。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结业考试恶心得惨绝人寰,我们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被迫打了分发了证盖棺定论,而后听了三年没见过的校长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被迫接受了毕业的事实。
然后,我们就被囚禁了。
凭空拉响的警报使所有人都被撵回了宿舍,官方说法是在这种灾难性天气里为了保证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我们的生命,长达三天的禁闭与预防性药物注射是必须的。然而事实上,所有注射了药剂的人都陷入了无法抑制的长眠。
就像是按下了断电开关。
【“所以,你留下我的理由是什么?”】
医疗室外,我边望着透明的液体点点打进印桐的胳膊,边面无表情的同门后娇小可人的少女对话。
【“唔……我只是觉得,如果留下你,事情会变得有趣点。”】
恩熙眨了眨眼睛轻弯了唇角。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视野里印桐对我勾起唇边笑了笑,我看见他像是压抑不住困倦般昏昏欲睡,而后缓缓的失去意识倒在床上。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恩熙耸了耸肩从门后走出来,越过我走向昏睡不醒的印桐,我看着她苍白的手指穿过青年漆黑的发丝,就像是勾住了隐藏在重重谜云中的线索,【“而且……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少女抬起头望向我,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恍惚间划过丝笑意。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chapter109 蛊惑
我觉得我前半生里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相信个女人可以安分守己的待着。
比如我原来的那个女朋友,比如我死去的妹妹,再比如。
谭心语。
当属于谭大小姐的倩影出现在光屏上时,我几乎要崩溃得以头抢地,韩杰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耳机里幽幽的传过来,我皱了皱眉正要推开路虎的门,便听到林延轻声说了句“别管她”。
我也想不管,可是人家谭大小姐硬生生的冲着我待的地方就来了。
上帝,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呆在原地被守株待兔绝对不是我的性格,虽然不知道谭心语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或者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但是主动应急带来的结果绝对比等死好得。
耳机里的声音悉悉索索,韩杰在那边边笑着边感叹着我“艳福不浅”,林延却再也没有发出个单音。这种单方面的冷漠让我觉得有些怪异的心虚,但是转念想想我跟那个女人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没事心虚个屁。
窝在桑塔纳的车后面远远的观望着被人搭讪的谭大小姐。从五点开始这座停车场便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算上我们几个,估计远远超过了三十。原有人数减去死亡人数,大概活着的还能喘气的都成了这座停车场里的猎物,我望着不远处谭大小姐袅袅婷婷的倩影,她似乎是注意到我了似的不停地在身后打着手势,颤抖的就像被狼群盯上的小白兔。
【快走】
我的视线在她那双失了血色的小手上转了两圈,而后蓦地垂了睫羽起身走出桑塔纳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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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谭心语开始发现我的时候打的手势是【求救】的话,我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就绝对不会像个起点男主样窜出来。
这大抵是每个男人都无法无法改变的英雄主义,我永远不会推个女人在我前面上战场,哪怕她之前捅了我两刀或者即将捅我两刀。
这是尊严问题。
然而万恶的尊严有的时候并不能给予饥饿者食粮,就好像在我看见勾搭谭大小姐的那个青年转过来的瞬间,几乎要跃而起给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巴掌。
让你脑残充英雄,傻逼了吧。
再怎么逞英雄,也无法泯灭我本质上是个人类的事实。
而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根本算不上是人。
几步外转过来的青年有着半张白皙俊俏的脸,剩下半张,是连带眼皮都脱落了的腐肉。纵横的肌肉纹路囊括着青紫的血管,白色的蠕虫从腐烂的皮肤深层钻出来,而后蠕动着消失在青年的耳后。
“卧槽这特么怎么做到的!”
耳机里程铭逸失声尖叫道。
“丧尸围城末世逃脱吗卧槽?!”
谭心语苍白着张小脸摇摇晃晃的小声啜泣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了我半晌,蓦地便垂下泪来。拉着她胳膊的不明生物望着我笑了笑,能看清的面孔有些熟悉,大抵曾经也是住在里圈别墅区的富家公子。
折腾成这样,也算是可怜。
然而悲天悯人的思想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卵用,我望着对面的怪物怔了半晌,便见他望着我偏了偏头,裂开嘴笑了。
“好久不见,‘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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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高中生。
下课铃拯救了即将阵亡在高考预备战的勇士们,正襟危坐的青年们哀嚎了声便倒在了满布各种鬼画符的桌子上,物理课代表垂死挣扎着爬起来挨桌收着前天晚上布置的那沓卷子,最后排的几个睡神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水,摇摇晃晃的踩着桌子试图修好长眠年的空调。
累到半死的青年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老旧的风扇持之以恒的苟延残喘着,吱呀吱呀的卷动着燥热的空气穿透统的校服短袖。
我靠着凉冰冰的墙面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夏伊过来敲了敲桌子示意我到医务室去,抬头的瞬间,窗边的金发青年回眸望着我轻弯唇角,丝浅笑醉了整个夏天。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高中生。
空气压缩沉淀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细小的监控器闪烁着红光,就像个个窥探的小眼睛。脱离世界的第二十六天,我在属于人类的地下停车场里,发现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腐烂着的青年远远地望着我笑了笑,他用那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指戳了戳自己剩下的那半边完好无损的脸,而后带下来半块腐烂的皮肤。
“班长,你看,我已经烂掉了呢。”
耳边风声骤起,谭大小姐惊恐的尖叫声如利刃般划破夜晚寂静的空气。面前有什么东西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时,后背突如其来的钝痛差点逼得我将昨天的宵夜吐出去。
很痛,地下停车场的墙壁坚硬得几乎要击碎我的骨头。
我趴在地上条件反射的干咳着,胸腔里阵撕心裂肺的疼。视野恍惚昏眩,还没缓过来,腹部突如其来的撞击便激得我吐了出来。
“班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我死命的抠住青年踢向我的腿,个扫堂逼得他不得不空翻出去,却阻止不了他阴阳怪气的感慨。
“好像……是从那个家伙转学过来以后吧。”
青年再次俯冲过来个抬腿踢中我的侧腹,我忍住胃里的阵阵翻腾抬手锁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倒在地上,而后尚未喘息便个天旋地转,视野急转,我变成了那个快要被掐死的倒霉鬼。
“自从那个家伙出现以后,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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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越来越弱了。”
大脑嗡鸣不止,阵阵发黑的视野里,青年脸上的腐肉湿哒哒的掉在我脸上。
“所以……班长你还是”
急促的呼吸中阵突兀的沉寂,杂乱的耳鸣声中,我听到谭心语小声的啜泣。有人在哭,而后声嘶力竭的大喊,肮脏的血像是雨水般点点漫盖我的脸颊,然而那个青年的动作却像是按了暂停的录像带,画面定格在惊愕的瞬间。
发生了……什么?
我用我仅存的为数不的意识看着面前怪物般的青年僵硬的扭转他的头颅,视野里那个胆怯的少女失声痛哭着,纤细的指尖颤抖的紧握着把明晃晃的刀,尖端穿透了青年的胸膛,将殷红的血液溅在我的衣服上。
“你想杀了我?”
我听到那个已经算不上是人类的家伙呢喃着轻笑道。
“就凭你……还想杀了我?!”
而后空气灌入肺部呼吸开始正常,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那个怪物像个疯子般扑向谭心语,而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枪,恍恍惚惚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我还在想,这下能不能活大概真的是听天由命了。
然后在韩杰的惊呼声中,朦胧的意识彻底消匿在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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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这种生物,大抵是造的孽太了,才不得不承受各种各样的痛苦。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我从柔软舒适的路虎车里挪到了外面冰冷的地上,庞大的车身投下的阴影无法驱逐内心的阴寒,我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愣了半晌,才扭过头去瞟了谭心语眼。
谭大小姐那身水蓝色的裙子已经被血污得看不出颜色,苍白的小脸上妆花成了片,凄惨的就像是外面无家可归野猫。然而同情她还不如同情我自己,毕竟作为个战五渣却非要见义勇为的我差点献身,现在五脏六腑都抽成团疼的就像是昨天夜里被谁塞进来洗衣机。
这么想还真想抽自己巴掌。
移动终端上的闪着浅浅的蓝光,我忍疼戳了几下取消耳机的休眠状态,韩杰的声音便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呦,小少爷,您的战斗力还剩少啊?”
“我睡了长时间……”
偏过头望向怔愣的望着我的谭大小姐,阴影里光线昏暗,我条件反射的不想让她知道我跟韩杰他们联络的事实,尽管她可能早就注意到了。
“四个小时。”谭心语颦眉踌躇了片刻,而后向前挪了挪用那双水色的眸子含情脉脉的望着我,“你感觉还好吗?”
“还行……”
“那真是太好了。”
气氛瞬间陷入沉寂,我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挑起话头的人,尤其是当聊天对象还明摆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韩杰见我俩不说话了便清了清嗓子开了口,耳朵里某些人絮絮叨叨的念着,我也自然就无视了谭心语没事就往过瞟的眼神。
直到她颤巍巍的拽了拽我的袖子。
“印桐……那个……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谭心语微垂着睫羽轻声呢喃着,巴掌大的小脸上落满了灰尘,笼在路虎的阴影里,时间也分不清是喜是悲。韩杰本来说到半的话戛然而止,我抬头望着她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而后蓦地,对上那双烟雨朦胧的眸子。
瞬间,竟像是被蛊惑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