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九)
恩熙给我的纸条上写的地址是校医室。
学校的校医室并不在教学楼内,与其说是校医室,倒不如说是校医院。
然而那栋被隔绝出来用作医务的楼,只有楼靠近门口的那间才对外开放。
学生制造出的尸体都会被送到这里。
成为,实验品。
恩熙有很理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但我并不觉得她会这么轻易就放我魂归西天。这是种奇怪的直觉,直观上我觉得恩熙和那个人样同这里格格不入,比起那些麻木得近乎于机械化的同学,他们少少都有些不同。
恩熙总给我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为这里而生,这里,为她而生。
种令人发毛的感觉。
正午的太阳蒸腾着地面,寂静的走廊里却空旷而阴冷。我走过贴满奖状的墙面看到尽头冰冷的镜子上属于我的剪影。而后抬手,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开门的是位年轻的医生。
【“啊啦,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阵阵耳鸣声中,我听到医生模糊的声音,而后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么就是来找人的咯~”】
【“不……不是……”】我在心里深呼吸着仰头冲医生笑了笑,抑制住转身就跑的恐惧,轻声说道,【“我来这里看望个同学,我听说……他生病了。”】
【“哎?那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大脑中蓦地片空白,我望着医生温和的脸,唇齿开合,吐出我最不想说的字眼,【“他是高二a班的……班长。”】
chapter10异常
【“哥哥,你不喜欢妈妈吗?”】
女孩稚嫩的声音像是立体音效般在耳边回荡着。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眼前恍惚得仿若旧时代的黑白电影,糟糕的画质带着纷乱的雪花点时隐时现挥之不去。我试图越过女孩径直下楼达到逃避这个问题的目的,她却固执的张开手臂倔强的挡在我面前,用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说着极其残忍的话。
【“我不会让哥哥继续讨厌妈妈的!”】
【“让开。”】
我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烦躁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淹没我的理智,我听到心脏跳动的杂音,遍遍磨练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们是家人!我会让哥哥也喜欢上妈妈的!”】
年幼的女孩挡在我身前,唇齿开合字字如血。
而后,视野陷入鲜红的死海。
※ ※ ※ ※ ※ ※
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我依旧躺在林延家的沙发上。
玄关的门已经被装上了,修门的家伙目前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远远的望着我,而我却没有半点回看他眼的欲望。
那些被遗忘了太久的记忆肆意的践踏着我仅存的理智,剧烈的心跳狂妄的嘲笑着我的自欺欺人。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得几欲窒息,我听到林延的声音悠悠的飘来,恍惚得仿若存在于另个世界。
“你醒了?”
有人用手背触上我的额头。
“还好吗?”
那种温暖令人惶恐,鲜血漫盖视野思绪纷乱错杂,我试图避开记忆里那些肮脏的恶行,却发现自己早已罪孽深重。
两年前那个阴雨漫布的夏天,我在害死了个无辜的少女后,又亲手将自己年仅三岁的妹妹推下了楼梯。
血色漫布视野,林延的声音变得愈发得恍惚。身体腾空的感觉惊得我瞬间回神,抬头的瞬间,便撞进了双担忧的眸子。
“印桐……”
金发的青年微微颦眉将我放下,而后轻笑着凑上来蹭了蹭我的脸。
“我的错,早知道我就不该放你个人,你睡着了都该把你牢牢的搂着。”
“我又不是狗……”
低声抱怨的时候才意识到声音的嘶哑,视野由模糊渐次清晰映出二楼卧室苍白的天花板,我望着林延的背影怔了半晌,直到撑得眼睛酸涩发疼,才缓缓合了眸子。
我觉得我累了,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了印晴身上,半丝游弋不开。
我年仅五岁的妹妹,现在正被关在这层尽头的储物间里,眼神空洞得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
这切,都是我的错。
三个小时前,我在曾经的家里找到了印晴,她依旧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在我的卧室中间,却对曾经视若珍宝的长耳朵兔子置之不理。我看着她将干裂的薄唇贴在女人皱缩的脸颊上,垂眸落下个虔诚的轻吻,我看见她薄唇轻启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而后粉嫩的舌尖舔过女人肮脏的腐烂的脸,就像是品尝着道无上的佳肴。
脱离世界的第十八天,我在零下 3℃的房间里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礼盒,头颅,与女孩漆黑的眸子,蠕虫,腐肉,与殷红的舌尖。
我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暗涌激昂着欢呼雀跃,我听到炙夏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最后轰鸣着织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成张密实的网,堵住了我唯的退路。
有人在念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望着那个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女孩,看着她轻启朱唇,依旧是曾经的天真无邪。
【“哥哥,”】
女孩捧着礼盒里那个腐烂着的头颅,眷恋的摩擦着。
【“我饿了。”】
而后风声掠过,阁楼的门被人甩上发出声沉重的闷响,我听到了女孩疯狂的嘶吼夹杂着珍宝被夺走的愤怒和惶恐。
我的妹妹……
回过神来的时候印晴已经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林延正死死的压在她身上,绷紧的小臂上深红的伤口兀自淌着血,脸颊上落下的血痕滴滴落在印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边。
我年幼的妹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舔唇边的鲜血,而后偏过头望着我,轻笑着撒娇。
【“哥哥……我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到有人声嘶力竭的尖叫。
思绪片空白,我摇摇晃晃的起来把拽住林延的衣领将他从印晴身上扒下来,我能察觉到他毫厘未移的视线似乎固执得要将我的后背烧出个洞来,却无法转过头去给他个回应。
【“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废了大劲才制住这小兔崽子?!旦异变开始没有人能变回来,不要异想天开了!”】
我听到身后宅男气急败坏的声音,而后抽出腰间的皮带将印晴的双手拧到身后反捆起来。
【“她是我妹妹。”】
我头都没回的低声应着。
【“艹。”】
宅男吐出了口混着血的痰低声骂了几句,而后本正经的仰头斜倚着墙,眯了眼睛对林延笑道。
【“你说你小子是不是瞎了眼了?”】
【“我乐意……”】
林延靠着床沿微合了眼睛,我伸手理了理印晴额上汗湿的头发,冰冷的额头上浮着层细汗,触上去,根本不像个活人。
【“哥哥……我饿了。”】
我看着她那双紧闭的眸子上睫羽微颤,耳边恍恍惚惚的飘荡着印晴说过的话,模糊得就像声叹息。
【“我好饿好饿啊……哥哥……我真的好饿啊。”】
而后抬手抽出了鞋里的美工刀。
※ ※ ※ ※ ※ ※
我从来没想过要亲手害死谁,无关恩怨,无论喜恶,只是单纯的没想过。
没想过,没有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也定要得到的东西,没有那种定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欲望,自然不会想到要害死谁或者……
让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美工刀的薄刃破空硬生生的灌入地面,我听到心脏的嗡鸣声震耳欲聋,鼓噪着就像死亡前的垂死挣扎。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死死的盯着那只让美工刀偏离了轨迹的手,僵直着瞪大了眼睛直到视野迷茫模糊不清。
【“我还真是……半分钟不看着你就不行……”】
林延带着丝气喘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不过班长你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我听到他低声笑了笑,而后握着美工刀的手指被人根根掰开,最后软禁在个微凉的掌心里。
印晴就在我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的眨着那双漂亮的眸子,纤细的脖颈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平稳得就像十八天前每个午后的小憩。
可是终究有什么不样了,我们无法将时间倒回,亦无法让那些死去的生命获得新生。
我们无法修正曾经犯下的罪孽,现实已如此残忍,乌托邦却美好得只存在于幻觉。
希望,早就因为远离现实而变成了奢望。
【“脱离世界的第天,人们陷入生存危机。第五天,食物基本告磬。第八天,死亡人数突破80。”】
【“第九天,幸存的人们陷入长眠。”】
【“八天,在沉睡中死去了三千四百五十五个人。”】
【“到底是什么,能在八天内可以害死三千个人。”】
林延抓着我的手紧了紧,而后又不自然的松开,保持着个僵硬的弧度。
【“八天里,丧失了所有摄入机能却依旧活着的我们。”】
我抬头望着林延那双漆若古井的眸子,指尖抵在他心脏的地方。
【“到底,还能不能算作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