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印晴

10 / 30 章 · 3,802

黑匣子(八)

我明白,老师的失踪对我来说是种警告,有人在阻止我的好奇心,但是走到这步,就算我不愿意走下去,也会有人逼我走下去。

望着面前巧笑兮人的少女,我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怎么了?你不赶紧去吗?他在等着你呢!”】

恩熙轻弯眉眼笑容轻浅,我握着纸条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逼迫自己扯出丝干涩的笑。

【“我现在就去,只是……”】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试图将这句话说完,【“恩熙你不陪我的话,我怕我会迷路啊……”】

【“怎么会啊!”】少女嘻嘻的笑着,【“我纸条上都写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你只要顺着路走就对了。”】

【“只要顺着路走,就定能见到他。”】

娇小的少女轻笑着说出迷惑人心的话,如曾经的那个午后,吐出让人忽视死亡的咒。

步步,将我逼上绝路。

直到这刻,我才意识到我的好奇心产生了怎样的后果。

2028年8月,我在家里接到了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慌乱的中年男人近乎于崩溃的哭喊着,甚至没注意到接电话的人错了。

这通电话,本应该打给我父亲。

【【“我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我很苦恼,他们试图说服我这是个为了延长全人类生命的伟大计划,但是,”】电话里的男声停顿了片刻,而后声音便染上了些许哽咽的哭音,【“死的人太了,这个计划旦开始,死的人就太了。”】

【“我无法承受这样的罪孽……我觉得他们是在逼我,他们定是在逼我!”】

【“林教授,收手吧……你劝劝他们,劝劝他们,这样下去我们会遭报应的!”】

我听到男人杂乱的话语,就像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我后悔了,林教授,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桐桐当成实验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害了我的儿子。”】

【“林教授,你定可以救他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他,就算就出来的不是我儿子了,我要桐桐回来,求求你林教授,求求你!”】

【“我不会再参与这个实验了,不,我定会努力完成实验的!所以相对的!”】

【“放了桐桐,我不是个好父亲,求求你们,他还只是个孩子……”】】

电话里的男人声嘶力竭得近乎崩溃,我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愣了愣,而后蓦地问道。

【“桐桐……在哪?”】

听筒里阵诡异的静默,而后纷乱的嘈杂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听到有人压抑不住的尖叫声,而后是枪声,玻璃破碎声,最后是死般的寂静。

而后听筒发出两声刺耳的怪音,我听到有个男人接了电话,而后说出了串地址。

那时候,我还以为死亡是人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生中最可怕的事。

chapter9印晴

视野陷入片黑暗。

轻微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薰衣草的香晕扑鼻而来,我感觉到微热的温度从紧贴的皮肤处渗透熨贴心脏,而后紧绷的神经便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眼前是枕头棉质的布料,透过夜风还能听到印晴轻轻的鼾声,我试图扬唇笑笑说两句玩笑般的话,却发现喉咙似乎梗着什么东西,连声音都挤压得变调。

“它看见我了。”

“没有。”

“林延!”

我猛的回过头去反驳那人的话,恍惚间唇上微凉,所有的话语却都被堵回了喉咙里,而后辗转研磨,消匿成灰烬。

“没有,”

我看到黑夜里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而后额头上被落下个轻吻,恍惚得仿若梦境。

“印桐,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有人遮住了我的眼睛,视野陷入片黑暗,思绪僵化沉寂渐次模糊,失去意识的最后,我才朦胧的意识到那只手并不如以往那般温暖。

原来……这个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 ※ ※ ※ ※ ※

清晨的柔光浸透窗帘洒下片温暖的光沙,我透过朦胧的视野抬头望去,金发的青年在暖黄色的阳光中合眼浅眠,柔软得就像小猫样。

然而这些无害,大抵都是错觉。

我望着林延微颤的睫羽兀自怔仲,直到他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才终于理清了昨晚发生的切。

而后抬脚,毫不留情的将他踹到了地上。

这不是什么值得人怜香惜玉的好事,相反,在这家伙昨夜爬上我的床还占了我的便宜之后,我现在连人道毁灭了他的心思都有。然而这家伙现在还得留着,毕竟他不仅掌握着我的衣食住行,还掌握着很我根本不知道的秘密。

莫名的,我知道林延这家伙绝对没说实话,也许他之前告诉我的确实是事实,但是所谓的事实并不代表不能缺斤少两。

处于被动,这大抵会让所有雄性动物觉得窝火。

我坐在床上望着林延那家伙嘟嘟囔囔的从地上爬起来,楼下的玄关传来叮叮当当的杂音,我看到那家伙的眼睛瞬间从朦胧变得凛冽而后瞬间柔和了下来,还未等我开口,便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来人似乎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哪个房间,渐次清晰的砸门声如擂鼓般震动这人的神经,我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走向门边,正欲开门,却被林延把揪了回来。

“嘘……”

他将我甩到身后兀自静默着,几个呼吸后蓦的抬腿,脚踹开了紧闭的闷扉。

那脚结实得连我这个听的人都觉得脚疼,何况是外面那个活活撞在门上的倒霉鬼。顶着副厚眼镜的宅男呲牙咧嘴的坐在地上,支吾了半晌猛的抬头,像是探测仪般将我们从头到脚审视了遍。

“这栋房子……没死过人吗?”

林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似的扯了扯嘴角,不耐烦的低声道。

“这是我家,原先就我个,现在是三个人在住,所以很不幸,都还是大活人。”

“三个人?”宅男推了推眼睛望向我们身后,“你们睡糊涂了?”

背对着我的林延突然僵了下,而后轻笑着回头,脸上的血色却渐次褪色成苍白。

那瞬间,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空落落的床,杂乱的被子,以及柔软的枕头。我把掀开被子而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最后两腿软差点屁股坐在地上。

床上空无人。

我的印晴,消失了。

※ ※ ※ ※ ※ ※

我从来没想过印晴会离开我。

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我第次学会怨恨个人。那时候我躲过了医生和护士的监控独自个人摸到婴儿房,隔着厚重的玻璃墙静默的向里面张望,那个丑陋得像个猴子样的婴儿正安静的躺在育儿舱里,丝毫不知道在个小时前她亲手扼杀了个生命。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妹妹会是怎样的种生物,我只知道她害死了那个会在夜里唱摇篮曲给我的母亲。再也没有人会在这个冷寂的充斥着消毒水的地方陪着我,我失去了那个会给我带来温暖的人,还要管个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叫妈妈。

这很残忍。

然而这切她都不知道,对她来说,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她没有出生以前的记忆,不知道我的妈妈为了她付出了大的代价,她听不见妈妈唱过的歌听不见妈妈温柔的叮咛听不见妈妈讲过的千百种童话,她可以理直气壮的为了她那个所谓的妈妈斥责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可以理直气壮的,忘了她。

她从开始就不知道妈妈的存在,所以我不应该责怪她。

然而我无法停止怨恨她,我无法面对她和那个女人嬉笑玩闹,无法面对她无所知的脸,无法面对她个个纯真的问题。

【“哥哥,为什么你不管妈妈叫妈妈?”】

【“她不是。”】

【“那哥哥的妈妈呢?”】

哥哥的妈妈呢?哥哥的妈妈呢?哥哥的妈妈呢?

妈妈呢?

我试图去回想,却惊恐的发现纵使我闭上眼睛,也无法勾勒出那个女人温婉的面容。

我的妈妈……不见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这么问着我。

然后……

然后发生的事情,我却再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长时间的奔跑让我像条脱水的鱼般大口的喘息,然而我无法停下来,无法回头,甚至无法冷静的思考问题。印晴不见了,只要想起这句话我的神经便会硬生生的抽痛,最后我只能发了疯似的挨家挨户的擂门,试图以这种方式抹去记忆里的伤痕。

我无法停下来,思维似乎和行动脱离成两个个体,却都离不了崩溃绝望的末路。我刻板的重复着几天前的动作,刻板的固执着失去了放弃的勇气,最后走投无路的头栽倒在林延怀里。

“印晴不见了。”

我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颤抖得可笑,而后耳边生风甚至来不及反应,半边脸颊便没了知觉。

“醒过来了?”

林延在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台阶下面,面无表情的平视着我的眼睛。

“冷静下来了,就安静的听我说。”

我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沉淀着古井的幽光,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却在揉进泥土前便消匿在了空气里。

“室外温度50℃,你知道你在这么跑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吗?”

“我可以保证我们家昨天晚上没有闯入个陌生人。印晴不会有事的,昨天晚上睡觉前你还看到了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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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过几个小时。”

“印桐,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印晴,你从个陌生人家里醒来,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你会选择去哪里?”

“那个地方,是你和印晴都知道的,并且坚信,定是安全着的地方。”

“小的时候印晴和我玩捉迷藏,无论鬼在哪里,她都会坚持不懈的躲在个地方。”

顺着楼梯慢慢向上走,我试图用告诉林延的话来说服自己印晴定会躲在那里。

“她总说‘哥哥这里是最安全的,只要有哥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但是我根本保护不了她。”

棕木的楼梯发出细微的哀鸣,林延难得沉默了路言不发,我却无心去关注他。

“我总是欺负她。”

“总欺负她,好像不欺负她,就不像个哥哥似的。”

这条路的尽头会是我唯的家人,恐惧感随着时间渐次升腾,石英钟咯噔咯噔的声音在静默的空气里踩着单调的舞步,下下碾痛我的心尖。

这很糟糕,没有什么比现在糟糕了。

我将手放在木质的门扉上,看着它以肉眼可观的程度战栗着,最后连指尖的血色都渐次褪去,停留在无力的苍白。

我觉得我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四溢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恐惧咽回肚子里。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指尖苍白得近乎灰败,我松开来了对嘴唇施虐的牙齿,指尖微作力,推开了面前的门。

而后眼前,难以预料的现实仿若在午夜播放的摇滚乐般诡异的乐曲,震得我瞬间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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