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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有生灵气，若得点灵智，则可苦求天道，以证不死不灭之道法。
人族生而得灵智，然鸟兽草木之族，却要千万族类方得灵智。
我很幸运，我是千万桃树中得到灵智的那株。
这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
也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有灵智是怎么回事。
[二]
很少有人类能说出自己出生时候发生的事，我也不能。
当我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时候，我已经枝繁叶茂，干粗根深，显然已经在卧云山长了很年，吸收了这卧云山不少灵气。
那时候我不懂得言语，没有什么见识，只知道吸收这天地灵气，不停的吸收。
我第次听到人的声音，大概是在九百年前吧。
那人的声音，我早就不记得了，不过我对他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
身形与常人比可以说是健壮修长，可惜脸长得丑。丑到什么程度？不好描述，从旁人的反应来看，九成孩子看了他要躲远，还有成已经被吓哭了。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的这么清楚，这就要提到让我抱憾终生的事了。
他是我见到的第个人，也是产生意识后三百年唯见过的人。我三百年没造杀孽，苦苦修行，所以化形天劫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能化形，就要变化成人，我自然就变成了唯见过的人类那样的。
话本里都说，妖精能够随意变换相貌，真是让人唏嘘。妖精化形，其实只有次塑造形貌的机会。
小昭阳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等些时间，变成个好看的样子？
我当时没有回答。
他等了会儿，见我没答，就又叽叽喳喳说起了隔壁二花。
小孩子的思绪总是跳得很快，而我，那时候初识言语，经常有跟不上小昭阳的时候。跟不上，就不说话了。
小昭阳真是个好孩子，在我跟不上的时候，就继续说其他事情。
那个时候，我当然不是跟不上。
我的心思已经飞远了。
我为什么就不能等几百年？就算卧云山再偏僻，再危险，总归还是有修行者去历练寻宝的。只要再等几百年，懂得了世间美丑之分，那时候再化形，好……
化形太丑这事儿，我当时只是稍微感叹了会儿，没有后来那么折磨人，想起来就是心魔缠身。
不过，现在我看开了，毕竟我已经是颗枯树。当人的时候长什么样，早已无关紧要。而且我自忖，如果再来次，我还是会选择直接化形。
[三]
前面说了，我第次见到那人类的相貌，也就是我后来化形后的相貌，十分不堪入目。
卧云山很大，毒虫奇兽很，寻常人不会进卧云山。（这也是我三百年只见过个人的原因）
我是棵树，自然不怕卧云山上这些会伤人的东西。走了五天五夜，我看到了个人类的小村子，走进去，才知道我的样子比较吓人。
那时候，我除了天生就会的几种法决，什么都不知道。
想来也颇为可笑，那村的老少，看着我这丑破天际的“神人”言不发进了村，谁都没法靠近，把东西扔过来都砸不中我。然后，这“神人”看见什么有趣就拿什么，简直是强盗。
拿走东西，还扔块木符到房顶上，怎么也取不下来——这其实是我枝杈化成的辟邪符，我天生就会做的那种。我扔出去的辟邪符，绝对足够付我那走的那些东西了。
道符，足以庇护这家家宅安宁百年之久。后来总有凡人拿数不上数的金银来找我，就是想求道辟邪符呢。
[四]
我为什么定要化形，离开卧云山？
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那就是闷的。
虽然我当时不会说话，可是有灵智在。
那么大座卧云山，不知道怎么，只有我个有灵智的生物。动动枝杈，也只有在我身上筑巢的鸟儿“啾啾”两声。不能动，想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我每天看着日出，日落，日又出，日又落。
除了鸟鸣兽号，风吹叶落，再无半点声响。
所以，当我能离开时，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卧云山。
所以，走了很久以后，我停在了桃溪村的后山，见到了我的小昭阳。
[五]
桃溪村是朔国个普通的村子。
桃溪村在片桃树林旁边。
没人知道，桃树林里有少棵桃树。所以我化作颗普通桃树混进去，没人能发现。
桃溪村是个富庶的大村子，良田不少，无饥无馑，有几家世代耕读的好人家，开设学堂教村里孩童读书。
凭良心说，桃溪村是我去过的比较好的地方。没什么穷人，也没什么富户，今天李家孩子嘴馋，偷摘了张家的杏子，明天张家就给李家送去筐熟杏，李家自然要管教自家孩子，然后找日子给张家送去筐嫩菜蔬。
那句话怎么说的，穷乡僻壤出刁民？桃溪村这样的好地方出来的人，大概都是好人。
小昭阳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六]
小昭阳姓宋，是桃溪村宋家的孩子。
宋家人在桃溪村是大家族，户有近百人。据说，宋家祖上出过朝宰相，甚至还有孩子被修行者收为徒弟。
这么说的人是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的时候顺嘴闲聊。
我的神识不算弱，桃林方圆十里，所有的事情都能听清看清。不过我很少去专门听村子里发生的事。村子里的人都是好人，窥探人家私底下的形状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做的事，大概只有继续修炼。其实桃溪村比卧云山的灵气差远了，可是我还是认准了这儿，就是不想走。
后来我想，是不是上天也要让我遇上小昭阳。
[七]
小昭阳小的时
木清 作者:梦谱清竹
候，挺调皮的。
捉虫丢到女孩子头上，扯掉隔壁李狗蛋的裤子，然后还要鼓动自己亲叔叔（比他小两岁）去吃树叶。
桃溪村的孩子都不爱和他玩，他只能每天找人捉弄，以此取乐。
我直知道有小昭阳这么个孩子，从他出生就知道，毕竟洗衣的妇人话总是特别。
那年宋家媳妇难产死了，这事让她们唏嘘了好阵，她留下的那个孩子，被他爹起名昭阳。这孩子也是可怜，没了娘没久，他爹宋山也去了。这小昭阳可真是成为孤儿了。
万幸宋家还是村里的大家，族里能养下宋昭阳，让宋山这支的香火不灭。
“毕竟没了亲爹亲娘，这孩子苦啊。”那些妇人这么感叹。
不过这话再过两年就没人说了。因为，六岁的小昭阳，已经成了个恶霸小混蛋，她们现在都开始抱怨那个小混蛋又欺负自家孩子了。
[八]
小昭阳是个好孩子，我从第次见过他就知道。
那时候已经入冬，林子里光秃秃的，没什么人来桃林里闲逛。几个小孩哭哭啼啼的冲进了桃林，后面个小孩追着他们。
“别跑了，大人不让我们这个时候拿烟火进山的！我这下真的不抢你们的烟火了！”那个追人的小孩这么说着。
“我们才不相信你！没爹没娘的小骗子！”“就是！宋昭阳小混球！”
那个叫宋昭阳的小孩急了“我真的不抢你们的了！冬天不能把烟火拿进山。”
“你就是想抢我们的！”“咱们先把这个烟花点了！他抢到也没用了。”“说不定还能炸死他，嘿！”
这个时候，我的小昭阳急了“不行！会着火的！二伯说了，林子就怕火……”
这个时候我也急了，这周围大片桃林，虽然都没有灵智，但都算是我的同族。这林火起，我这点微末的修为绝对救不了他们。
我只好化出人形——那个长相应该很凶恶，身材应该算高大的男子，远远冲过来，言不发。伸手，从个小豆丁的手里抢过打火石和那烟花。
那群小孩已经被我吓住了，几个回身就跑，大喊妖怪。两个女孩子已经吓哭了，哇的声……我脑门有点疼，我向来拿这些小孩没办法。
我当时十分想告诉他们，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警告他们，这里不能玩火……奈何我当时不会说话。我张了几次嘴，隐隐约约吐出几个“呜”的音节，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讲出这句完整的话。
小昭阳没有跑，也没有哭，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寻常的孩子。
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几眼，然后笑了。
小昭阳笑起来真好看。
卧云山上万个日出，都没有小昭阳个笑耀眼。
小昭阳是第个冲着我笑的人，不是嘲笑，而是开开心心的笑。
小昭阳说：“大叔，你是要告诉他们不要玩火吗？”
我楞着点点头。
小昭阳说：“大叔，你不会说话吗？”
我继续点头。
小昭阳从我手里拿过烟花和打火石，分别扔给那两个小女孩，然后嫌弃道：“泪包，快回家找妈妈吧，大叔不是坏人。哭什么哭。”
小昭阳，他是第个这么说的人，他觉得，我不是坏人。
[九]
从那以后，小昭阳经常找我来玩，教我说话。
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从前我空有口舌，空有万千思绪，却不知道如何用这软绵绵的三寸不烂舌，说那人类的话语。
小昭阳经常骂我笨，但之后还是要继续个字个字地教我念出来。实在不会，他就用手捏着我的舌头，告诉我怎么用这东西。教完之后，还脸嫌弃，要找东西擦擦。
我就从衣兜里掏出块树枝幻化成的手帕子，给他擦干净。
小昭阳那时候知道我是妖精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后来想想，小昭阳从来没有把手帕还给我，是被他丢掉了？还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是啊，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其实，那时候的小昭阳和我样吧，也缺个说话的人，也缺个能陪着自己的人。就算是我这样丑的个人，好歹也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