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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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永久守护珍藏的人。

梁斯晏从王乔娜家里出来后,坐到车内。

他拿起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手机扔到一旁,转向方向盘,开出胡同道。

梁斯晏来公司的时候,周淮生正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同他开会的秘书抱着文件夹,有条有理地跟他报告会议上有争议的一些内容。

长长的走廊,一行人除了走在前面的周淮生,其余大气不敢出一口。地上铺了层地毯,人走在上面是没有声音的。

寂静之下,秘书冷静的声音和一直维持沉默的周淮生,将一行人紧张的情绪崩到了极点。

好在,转过拐角,助理薛其在一旁等候着。

一般薛其一旦出现,意味着接下来将会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周淮生去处理。

果不其然,周淮生看到了薛其,合起了秘书递过来的会议报告,这在传达着一个讯息:暂时到此为止。

秘书和身后的一行人有秩序地离开。

薛其上前,在周淮生耳边低声了几句。

周淮生眸光微敛:“只有梁斯晏一个人过去?”

薛其答道:“这几天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吟一会,走到窗边,说:“我知道了。”

薛其默声离开。

周淮生在窗边站了一会,默了,他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下,即将到了孟寒结束课程的时间。

他揉了下眉,转身回到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慌忙地站起来,回头望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

秘书跟了自己几年,是经过训练的,鲜少见到这么失态的时刻。

周淮生问:“办公室里有人?”

秘书怔了下,说:“是。”

周淮生笑了下,说:“今天你们提前下班,明后两天的会议推迟,有事联系薛其。”

秘书一一应好,又跟他对了几个比较紧急的事项,确认没问题后,才收拾东西下班。

周淮生打开门,乍见办公室内的人,他眸光微动,片刻后,他合上门。

梁斯晏的心是极忐忑的。

一边是父亲和爷爷一边是哥哥,他像块夹心饼干似的,夹在两边,不管靠哪边都不好过活。

一顿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站在了父亲和爷爷那边,帮忙前来打探孟寒的事。

毕竟这两年,周淮生对孟寒的动作一直没断,但由于孟寒一直是不上心的态度,周淮生每每都是碰壁。是以,家里也不把孟寒放在心上。

可最近,周淮生前后弄了好几个大动作,先是把孟寒带到绵城同母亲相见;

回北城后,又是带回了他的住处见了秦姨,最近更是去见了王乔娜。

见王乔娜倒没什么,主要是带了那副牵牛花的画前去,这重视度可就不见一般了。

那副牵牛花的图,几年前父亲看上了,想重金买下前来收藏,却被周淮生抢先一步。

父亲前后多次表达过对那幅画的喜爱,偏偏周淮生每回都是敷衍过去,久了,父亲的执念也就淡了。可前几天却听说,周淮生把那幅画送人了。

父亲心里不太平了,再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特意送的。

父亲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梁斯晏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去。

周淮生一边走过来,一边解开衬衫的袖口,只见他将袖口挽到了手肘的位置,然后走到盥洗室。他先是洗脸,再是洗手、擦手。

一整套流程下来,将条理发挥到了极致。

梁斯晏每看一眼,心里的凉意就增加了几分。

他觉得,今天他走不出这办公室的门了。

趁着周淮生还没出声。

他先表明来意:“哥,我下午去看王阿姨,然后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淮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有多特别?”

梁斯晏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在周淮生没什么情绪的注视下,他收起玩笑的态度,多了几分正经:“事先说好,我是被迫前去的。”

周淮生擦干净手,将袖子退下来,扣好袖扣。闻言,他停留在梁斯晏身上的目光便多了几秒。

梁斯晏有苦说不出,一脸哀怨。

周淮生拿起放在架子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理了会西装,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还是不长记性。”

“那是……”梁斯晏点点头,“我怎么就这么软骨头?禁不住威胁。”

他一边卖苦,一边见周淮生拉开办公室的门,他愣了下,收了一下情绪,追上。

进入电梯,周淮生开启了一副生人勿扰的模式。

梁斯晏默了一会,视死如归:“家里人听说你明天要带她回来,让我去打听打听。”

“那你打听到了什么?”周淮生语意颇凉。

“哥,好像孟寒挺淡定的。”梁斯晏忽地说。

听到这话,周淮生动了下,眉梢扬了扬,跟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梁斯晏是个有眼见的,他赶忙得瑟地给自己制造好感:“她特意感谢我。”

周淮生眸光微敛,语气甚是危险:“她感谢你什么?”

梁斯晏懵了。

完蛋,一时得意,把不该说的说了。

他肩膀垂着,已经放弃了生存的机会:“哥,你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吧。”

周淮生走出电梯,打开车门时,他看向梁斯晏,目光极具冷冽:“不想滚回渝城,就别去做不该做的事。”

话落,他坐进了驾驶座,过了两秒,车子滑出地下停车场。

梁斯晏撇了撇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意思传到了,哥现在很生气。”

那边说了句什么。

梁斯晏叹了声气:“您不找哥的麻烦就坐不住。”

说完,在电话那边发飙前,梁斯晏先把电话断了。

天色渐沉,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

等待绿灯的间隙,周淮生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了两下,指尖停在「孟寒」二字上,约莫等了十来秒,他将手机熄了屏,扔在一旁。

到底是没按下拨通键。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王乔娜家。

周淮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半晌,打开车门下车。

刚合上车门,甫一抬眸,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止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十来米的距离处,种植着一颗大榕树,树下有一张圆形石桌,附近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常来这里纳凉、聊天、泡茶,偶尔也会下象棋。

不巧,今晚正好一群老大爷在下象棋。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象棋落在棋盘的清脆声,以及几句交谈声。

此刻,夜色已是完完全全地落下。

人声人影在一旁路灯的照射下,多多少少透出了几分温馨以及悠闲的惬意。

周淮生看了一会,扬了扬眉,抬步朝榕树的方向走去。

还未等他到达,那道人影像是感应身后有人走来一般,率先一步转过身。

孟寒看到他,眉眼一弯,似是喜悦。

周淮生眉眼一抬,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将她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里是含着笑的,手上的动作是熟练的,很自然的一个举动。

而孟寒只是静静地任他拾掇,一句话也没有说。

路灯熹微,映得周淮生的眉眼五官仿佛上了一层薄薄的滤镜一般。

格外的柔和。

过了一会,孟寒忍不住笑了。

周淮生收回手,也跟着她笑了。

晚风拂来,带来无尽的温柔。

他问:“怎么不在屋里等?”

她反问:“你不喜欢我在外面等你?”

周淮生怔了下,半晌,他叹了声气,将她拉近怀里。

突如其来的一个亲密行为,孟寒很是无措。

她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甚至她开始挣扎。

她声音有些急:“周淮生,这在外面,不合适。”

万一被拍到怎么办?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的惊慌忐忑却被周淮生的一句话无声抚平了。

他说:“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声音是平缓的,如一声一声诱哄。

孟寒抿抿唇,她整个人随着这句话静了下来。

停止挣扎,不再出声。

几分钟后,周淮生带她上了车,车子往车流如织的宽阔马路驶去。

孟寒往车窗后瞟了一眼,说:“不和王老师说一声再走吗?”

周淮生摇摇头:“不用。”

既然他说不用,孟寒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灯光五彩缤纷。五光十色下,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周淮生。

很简单的一眼,她收回目光,再次转向窗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几个小时前梁斯晏说过的那句话——

“毕竟你是最大的那个变数不是?”

车停下来很久,孟寒却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她的眼神是飘忽的,没有落点的聚焦,让人摸不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沉浸在沉思里,周淮生便也不打扰她,陪她沉默。

过了许久,还是路过的一辆车打过来的光亮划到玻璃,照到孟寒的脸上,她才恍然回过神。

往窗外一看,惊觉眼前的建筑物是熟悉的。

她转过头,瞧着周淮生。

后者朝她扬扬眉,俯过身来。

他甫一靠近,一股冷冽的气息,顷刻间席卷她的鼻息。

孟寒的呼吸因此乱了。

她连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

太快了,怕他瞧出异样;太慢了,又怕呼吸不畅;

正常吧,她的定力又不允许她在如此情况下能保持镇定。

也是这个时候,孟寒才猛然发觉。

原来,周淮生对自己的影响是到了这种地步。

在周淮生靠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恍恍惚惚地想。

梁斯晏的担忧是多余的。

她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周淮生才是。

孟寒的睫毛忽忽颤着,像一只被惊扰到了的鸟儿。

周淮生淡淡地笑了下,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许久没吃到流沙包了,今天来尝尝。”

话落的那一秒,啪嗒的一声,安全带随之解开。

周淮生像是算计好了时间,他靠近是不经意的,离开时同样没有任何一点预示。

孟寒的心还在慌乱着。

那边,周淮生已经下了车,饶了半个车头,到她这边的位置,打开车门,迎她下车。

她是坐着,他是站着,高低指尖,视觉形成了落差,是以,她要用仰起头才能看到他。

她目光悠悠地望着他,心思却是千回百转的。

周淮生曾说,他摸不清她。

现在想来,实则不然。

在她和他之间,一直摸不清的,应该是她。

周淮生见她久久不动,伸出手,细碎路灯落在他的眉眼,衬得他神色道貌岸然,再正经不过。

孟寒收敛神绪,伸出手,放在他的指尖。

两人皮肤稍一触碰,周淮生却不止步于浅尝辄止,随即反客为主,与她十指交缠。

她随着他,进入广式茶餐厅的大门,踏上木制阶梯,穿过幽静的走廊,最后站在最末的一间包厢。

望着窗外幽深夜色下的修整整齐的草坪,她一下午起起落落的心绪。这时,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转过身,周淮生已脱下西装外套,里间的白色衬衣扣子随意解开了几个,袖子被规整地挽到手肘处。

哪怕是最轻松的时刻,他的细致条理也是不落下的。

“过来。”他淡声招呼她。

“哦,好的。”孟寒乖乖地走过去。

她走过来,周淮生手里多了一条洗干净的毛巾,木头颜色的。

她好奇地看着他。

他轻轻一笑,说:“我给你擦擦脸。”

说着,毛巾便往她脸上招呼过来,一秒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孟寒刚想说不用她可以自己来之类的话语便原原本本地吞回了喉咙。

这些天,孟寒都是素颜,脸上没一点粉饰。所以,径直洗脸也无所谓。

周淮生给她擦了两遍脸,动作是轻到了极致,仿佛她是上等的珍宝,稍一个不慎,就会碎落满地。

擦完脸,便是洗手了。

他依旧是要过手的。

孟寒便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是不是?”

她指尖细长匀致,他一根一根地洗过。闻言,他眉眼稍抬,四两拨千斤道:“你不是小孩。”

她来了兴致,由着他折腾她的手指,慢声问道:“那是什么?”

“是我想永久守护珍藏的人。”话落,他拿过一旁干净的干布,帮她细致地擦着。

他的话语是平静的,或者说得上是平淡的。语声里没有一点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孟寒却不然。

除了父母以外,她第一次受到来自外人的一种珍视。

这种珍视是落到了细节里的,不是口头上的说说,更不是一种阿谀奉承的场面话,而是发自真心的。

她的心快速地跳着。

时间便就在这摩挲与心跳间悠悠淌过去。

洗去在外的灰尘,周淮生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等会再上菜?”

孟寒犹豫了下,问:“你下午有吃点心吗?”

他摇摇头。

她便说:“那先上菜,吃完再出去走走。”

今晚的茶点都是一些招牌式的菜色。

豉汁蒸凤爪、蟹仔烧卖黄、鲜虾肠粉、白灼芥兰、流沙包、芝麻酥、菠萝包、虾饺。

外加一份杨枝甘露。

茶点占满了整张桌子。

孟寒笑:“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周淮生夹了个虾饺给她,说:“慢慢吃,有的是时间。”

这一顿确实是慢慢吃的。

吃了将近两个钟头,中途有几道蒸笼的菜色还拿去加热过一遍。

吃得实在慢,细嚼慢咽的,饱腹感便没那么强,孟寒几乎将这八道菜尝了一遍,这在从前是没有过的。

要么吃得急,要么要注意进食量度,总要落下几样。

今天倒是将她喜爱的几道菜,一次性尝了个遍。

她很满足。

吃完茶点,时间将近九点。

孟寒站在门口处,望着夜色下的草坪,晚风拂过,风息缓缓。

周淮生从盥洗室出来时,见到她站在门口处,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在绵城时,有一晚母亲整理着摘下的月季,问他,“阿淮,就是她了吗?”

当时自己是如何答的?

他想了下。

母亲在问完这句话后,静静地抚摸着一竹篮半干的月季。

暖黄灯下,母亲的侧脸轮廓,尤为温婉。

周淮生说:“她是我第一眼看见便想一生守护的人。”

母亲又问:“一见钟情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吧。”

母亲再说:“一旦认定,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为了小寒,你要考虑好。”

他很是肯定地说:“父亲那边麻烦您了。”

周淮生幽幽思忖着下午梁斯晏找到孟寒一事。

那边,孟寒瞧见了他,朝他招手。

他两步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孟寒说:“出去走走?增加一下微信运动步数?”

她是笑着说的,但不是开玩笑。

周淮生扬扬眉,没有任何异议。

五月时节,天已经微微热了起来,晚风拂过,虽是清爽,但风息还是夹了一点热意。

两人踏着鹅卵石石子路,慢悠悠地走着。

走到了尽头,他们饶了一条相反的路,往回走。

走到中间的位置,孟寒突然说:“下午梁斯晏找过我。”

周淮生看了她一眼,孟寒朝他笑了笑,他说:“梁斯晏后来找过我,说了这件事。”

孟寒眯了眯眼,说:“看来你在渝城为他开公司不是白开的。”

他轻轻笑着:“如何说?”

她顿了下,很诚实地道:“不知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周淮生停下脚步,因为他拉住孟寒的手,所以孟寒也跟着他停下。

他默了半晌,将孟寒捞进怀里,他垂眸,目光定定地锁住她。

周淮生问:“所以,明天家里的生日会,你会同我一起参加吗?”

孟寒双唇紧闭,很是为难的模样。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很多:“我想带你给家里人看看。”

孟寒心为之一软,她问:“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让他们看看我的宝贝。”

她避开他的唇瓣,又问:“看了之后又怎么样?”

他亲了亲她的唇角,答:“让他们知道,这一生我只要你一个人。”

两人的呼吸就在咫尺间。

他的身影附在她的身上,夺去了旁边路灯散下的光亮。

窄小的空隙里,孟寒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周淮生看了看,是极喜爱这个时候的她。

狡黠的,明俏的。

像初见时候的她。

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孟寒还要说什么。

周淮生已然覆住她的唇瓣,将她的言语吞没在唇齿间。

今晚的夜,格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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