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孟寒是沉溺在这个吻里的。
因为周淮生的每一个举动实在太温柔了。
他吻上她的哪那一刻,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意外,孟寒右手的画筒掉到了地上,地上是毛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切都是寂静的。
周淮生将她抱到书桌上,让她不用抵着桌沿,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极为温柔地在她唇齿间试探。
他吻得极为克制、小心翼翼,仿佛视她为若掌中珍宝。
他配合着她的呼吸,动作时而轻缓,时而深入,将她的情绪照顾到了极致。
第一次亲吻,孟寒的体验感是极佳的。
像躺在云层里,每时每刻都是柔软的,舒服的。
不知过了多久,周淮生与她额头相抵,唇间轻轻溢出一阵笑意。
孟寒恍若梦醒,脸红得似能滴血,她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揪住他衣角的动作。
她无意瞥到,瞬间放开。
手还放在她后颈的人,这会看到这个小细节,不由笑意更深。
孟寒微恼,作势要推开他。
没想到,周淮生却握住她的手腕,再次吻住她的唇。
不比刚才,这次的吻是激烈、汹涌的。
他的气息是滚烫的,烧毁了孟寒仅存的理智,只得跟着他走。
不知过了多久,孟寒实在无法呼吸了,周淮生才不得不放开她。
她恼了,口不择言:“你是狼吗?”
他伸出手,将她额间散落的头发拂到耳后,微弯着腰,笑意阵阵地说:“孟寒,是你先招惹的我。”
此话一出,孟寒偃旗息鼓。
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没有突然亲吻他的眉眼,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两次吻。
孟寒别过脸,保持缄默。
周淮生拉住她的手把玩着。
过了好一会,阳光漫到了书柜上,周淮生才幽幽开口:“孟寒,你的手机响了。”
孟寒下意识摸书桌,没摸到,以为他骗自己,皱着眉看他。
他摇头笑笑,将她从书桌上抱下来,说:“手机在客厅。”
孟寒推开他,小跑出书房。
身后是一阵愉悦的笑声。
电话来自郑森。
他在那头说:“我给你联系到老师了,你回来准备准备,我们待会就出门。”
孟寒揉了揉眉,说:“不用了。”
“啥不用了?”
“就是……”孟寒视线乱瞟着,一下子不小心瞟到了靠在墙边的周淮生。
视线一撞上,周淮生朝她笑了笑,人还是没动半分,仿佛在传递一件事:她接她的电话,他靠他的墙,他不会相干她的。
他还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电话那端郑森见孟寒话说到一半,久久没有下文,出声催了一句:“就是什么?”
孟寒收回目光,佯装淡定地说:“我们下午要去拜访王乔娜老师。”
“你确定没说错?”郑森惊呼,王乔娜属于箜篌领域的代表性人物,前阵子她们的团队舞台表演在北城台播出,一段精湛绝艳的表演被人传到微博,小小出圈了一段时日。
孟寒又看了眼周淮生,他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慵懒的、舒适的。
忽地她笑了,回答郑森:“有人要陪我去,你……你在家等我好消息。”
郑森立马就问:“谁?周淮生?”
孟寒沉默。
无声的静寂,无形在回答了郑森的疑问。他叹了声:“关键时刻,还是他靠谱,行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午去见老师,好好表现。”
“知道知道。”
“对了,初次上门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人家,要不要我这边准备点礼物?”
孟寒想到书房的那幅画,回道:“不用了。”
郑森第一反应就是:“嗯?你打算空手上门?”
孟寒脸色微红,声音也比刚才轻了很多:“不是,有人准备了。”
“谁准备了?”话落,郑森像是想到什么,自问自答道,“还是周淮生对吧?行,他办事自然是周到的,那我真的就不打扰了,等你好消息。”
说完,郑森便把电话挂了,没有一丝迟疑。
孟寒挑挑眉,将手机握在手里,抱着手臂看着递过一杯柠檬水的周淮生。
她没接过水杯,只是盯着他看。
周淮生任由她看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把杯子放在她嘴边,说:“我可以代劳。”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寒皱着眉拿过水杯,抿了两口,她说:“我们下午几点过去?”
“三点左右。”周淮生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在沙发落座。
孟寒看着两人牵住的手,很有疑问:“你就这么牵着我的手?”
周淮生极为自然地说:“你没有挣开。”
“呃……”行,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淮生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而面对她。
许是他工作的环境让他一直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和人谈判的,所以他的眼神是极具审视性的,尤其无声的时候,这种审视性更甚。
孟寒被他看得心里发寒,她问:“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周淮生扬了扬眉,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啊?”她瞬间戒备地看着他,“谈什么?”
他右手握着左手手握,像是下意识地去调整左手手腕处的手表,不过今天周末,他一贯不带手表的。
孟寒揣测着他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摸了一会手腕,略略地抬起眼眸,不咸不淡地说:“孟寒,做了就要负责。”
她做什么了?
孟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要负责什么?”
他点点头,朝她的位置挪了些许,说:“看来是要帮你回忆一下。”
孟寒反射性地挪到沙发的边缘,伸开手挡住:“停,你好好坐着,有话好好说。”
怕他不信,她又加了句:“该是我负责的,我不会推卸。”
闻言,周淮生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孟寒看着,总觉得自己无形之中跳入了他的陷阱。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周淮生慢幽幽地说:“刚才在书房你……”
“等等……”心头一惊,孟寒顾不上礼不礼貌了,立马打断他,“你不要往下说了。”
周淮生似乎有些无辜:“我在向你阐述起因。”
孟寒腹诽,下一秒是不是要上演实际操作过程了?
想到书房的三个吻,她不由得脸色微变。
周淮生则是神色不变,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孟寒暗暗地想,本想看他慌乱、不淡定的模样,结果最后还是自己先栽了。
平复了一下心绪,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那你要我怎么负责?”
不止他会设置陷阱,她也会。
孟寒心里是得意的。
可她到底低估了周淮生。
周淮生淡淡地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真的要我说吗?”
一瞬间孟寒是怕的,转而又想到,她已经跳进他设置的那么多个陷阱了,不差这一次,她微微仰起头,很有气势地说:“是的。”
他微眯了眯眼,眼尾上弯,认真地又问了一句:“我说了,你就会负责?”
孟寒一鼓作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赞赏性地点点头,然后风轻云淡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直到下午两人前去拜访王乔娜的时候,孟寒都是懵着的。
在周淮生说完他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后,孟寒的第一想法是还可以这样?
第二想法是,那要给个什么身份呢?
她当即就这么问了:“要什么身份?”
周淮生想也没想,径直说道,“不多,男朋友。”
孟寒犹豫了几番,觉得这个负责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不想就这么答应下,便起了一点捉弄的心思。
她说:“可是我不是君子。”
周淮生投来一眼,含着笑意的一眼:“哦?什么意思?”
孟寒大胆地往前试探了一步,说:“我不是君子,承诺什么的,我可以随时毁约。”
“嗯……”对此,周淮生没多大反应,甚至是不起波澜的。
孟寒微纳闷。
等了一会,等来了周淮生的靠近。
孟寒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沙发的那边挪到了自己这边,她看着他近距离的眉眼,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上身反射性地往后撤,可是周淮生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挪一寸,他追一尺。
眼见地就到了沙发边缘的位置,饶是练过舞,孟寒的腰部韧性实在遭不起她这么折腾了,她干脆放弃,然后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
周淮生看着她,幽幽地说:“你不想当君子,我也不介意当小人。”
孟寒:“……”
倒不必这么妄自菲薄。
“孟寒,叫人。”
周淮生的一声呼唤,唤回了出走的思绪。孟寒回过神,眼前一个容貌淡雅的女人正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乔娜。
孟寒老师的偶像是王乔娜,家里收集了有关王乔娜大大小小的资料,所以孟寒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王乔娜本人,却不陌生。
她羞于自己的走神,忙说:“老师您好,我是孟寒,您可以叫我小孟,或者小寒。”
王乔娜人很雅致,有种古典美,她笑得很温柔,说:“不好意思,刚刚家里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
孟寒连忙说:“不会不会,应该的。”
王乔娜笑了笑:“不必这么拘谨,你是阿淮的女朋友,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女朋友,这个身份一出来,孟寒微愣了下,随即又笑了笑,好像还可以。
忽地,她感觉有人摸上了她的手,她垂眸一看,是周淮生的手。
石桌下,他握住自己的手。
以前就觉得他的手长得极为好看,修长匀致,骨节分明,尤其他自然地在整理他手腕处的手表时,孟寒感到了一股无以名状的性感。
他们是在王乔娜家的后院院子里等人的,院子是古时的庭院建筑风格,不远处便是池塘,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夏天就快到了,池塘的荷叶绿意甚是明显,让人看着格外欢喜。
午后的风拂过,带来一股说不出的凉爽。
这一刻,情景渲染到了极致。
孟寒想,她是喜欢周淮生的。
她喜欢他握住自己的手,她并不排斥也不反感,反而是心生欢喜。
于是,她回握了周淮生。
他察觉到了,又暗暗握紧了些。
孟寒不和他较劲,嘴角却是微微弯了弯。
王乔娜瞧着两人的动静,端着茶杯抿了抿,无言看着。
坐了一会,王乔娜说:“听阿淮说,你几天后要试戏。”
孟寒轻声答道:“是的,在下周三。”
王乔娜说:“那就是只有五天不到的时间了,我们进入正题?”
没想到这么顺利,孟寒懵了下,随后看了看周淮生,再看向王乔娜,说:“老师,那就拜托您了。”
当天下午孟寒就随着王乔娜学习箜篌,说是学习,不如说是温习。
这几年孟寒虽然忙于拍戏,但是舞蹈和箜篌还是没彻底撇下,毕竟是学了几年的东西,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那天顾耀南说的不多,但孟寒猜想如果是和武侠相关的电影,那么就少不了江湖儿女一笑泯恩仇的剧情,再者陈竟提过是要和古琴相搭。
为此,王乔娜特地翻出几本古乐典籍,从其中找了两首让孟寒练习。
王乔娜的住处位于北城有名的一条胡同里,在市中心的边缘,周边很清净。
孟寒每天早上八点去王乔娜住处报道,晚上五点左右时分离开。
负责接送的则是周淮生。
孟寒笑他:“你每天这么送,不闷得慌?”
周淮生捏着她的手,不缓不慢地说:“接送女朋友上下班,天经地义。”
前边驾驶座的薛其闻言,笑了下,孟寒的目光与他在后视镜中相遇,毕竟脸皮薄,微红了耳。
她别过脸望着窗外,心里冒出一股甜蜜。
这天下午,孟寒正在拨弄琴弦,王乔娜在一旁听着,忽地,外头一阵动静传来。
琴声断,王乔娜朝窗外看了一眼,说:“小寒你再看一下曲谱,这段缠绵悱恻,意在情,尽量绵柔一点,太潇洒反而坏了情境。”
孟寒点头:“好,我再注意下。”
王乔娜说完后,转身去了前院,孟寒思虑了一番她的话,拨弄了一番,正沉迷中,门外传来几道鼓掌的声音。
孟寒手按在琴弦上,抬眼望去,来人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梁斯晏。
她正困惑着,这梁斯晏不该在渝城管理公司事宜吗?怎么一副吊儿郎当无事悠闲的做派?
后来的王乔娜说:“小寒,先休息一会,我们去后院泡会茶。”
孟寒将箜篌放在一旁,说:“好。”
王乔娜让两人先去后院等着,她和厨房的阿姨说下茶点要求。
梁斯晏说:“王姨,我要蓝莓糕点、抹茶慕斯以及芝麻酥。”
王乔娜笑道:“放心,你的少不了。”
孟寒听完他的菜单,倒是上下打量着他。
梁斯晏抱着双臂,“怎么,发现我长得很帅了?”
她笑笑:“那倒是没有。”
他耸耸肩:“也是,你眼里只有我哥,哪里还看得上我。”
孟寒脸微微红,少了几分坦然。
梁斯晏见状,笑出声:“该的,想当初我那么追你,你看也不看一眼,到头来,哼哼!”
两人穿过拱形门,拐了一道弯,来到后院花园。
她觉得好笑:“你哼什么?”
他笑得很贼,说的话也是没脸没皮的:“做不成女朋友,那还是可以做嫂子的嘛。”
孟寒:“……”
闹了一会,梁斯晏说:“家里小孩生日,听说我哥要把你带回去。”
经梁斯晏这么一提醒,孟寒总算想起,明天就是周淮生大伯家孩子的生日,周淮生答应秦姨要一并带自己过去参加的。
她想了想,再看看梁斯晏,揣测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斯晏笑:“当然是来看看我未来的嫂子。”
他眼里的笑意是真诚的,不像在闹笑,孟寒当下不再发表意见。
梁斯晏却慢悠悠说道:“你说我这个哥哥倒是会谋划。”
孟寒好奇:“怎么说?”
他摇摇头:“你想想,明天要把你带回去,总不能突然带回去吧。他前脚先是把你带给秦姨看,后脚又带到王阿姨这边来,多多少少是在给家里传递消息,你说他这招走得妙不妙?”
孟寒越听是越糊涂,眉间皱着又松开,如此反复。
梁斯晏说:“我哥应该跟你提起过他是由我爷爷带大的。”
孟寒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然后呢?”
他悠然一笑,语调轻佻:“你知道的,家里老一辈总对某些身份有些微词。”
话说到这里,孟寒大意明白了。
想来,周淮生家里的长辈是不认同她现在演员的身份。
毕竟每天都活跃在大众眼前,一言一行都是受人关注的。有些时候,还有一些不好的传闻,那么怕是正面的,也会被人骂炒作。
前有母亲孟雨瞳的不赞同在前,孟寒听到周淮生家里也是这个意思的时候,心境倒没有多大的起伏,反而是平静。
站了一会,孟寒由衷地说:“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梁斯晏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我哥那个闷葫芦是不会说的,不过这次毕竟跟以往不同,不是单他一个人就能解决。”
孟寒看着他。
梁斯晏唉呀了一声,站在池塘岸边,感慨道:“毕竟你是最大的那个变数不是?”
梁斯晏只做了一会,同王乔娜说了几句,在王乔娜讲到人生大事时,梁斯晏遭受不住王乔娜的炮/弹轰击,顺走了一盘抹茶慕斯就跑了。
王乔娜说:“这孩子被他父亲宠坏了。”
孟寒捻了个蓝莓,闻言说:“他们兄弟俩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话一落,王乔娜从茶杯中抬起眼,极具深意的一眼,惊得孟寒将手里的蓝莓撒开,掉到桌子,滚到地上。
是她越界了,这种话怎么可以问相识不到几天的人?
孟寒道歉:“对不起。”
王乔娜摇摇头,放下茶杯:“没事。”
她的眼神又恢复温柔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冷漠是孟寒的一种错觉。
孟寒将那颗掉在地上的蓝莓捡起,放在一旁,冷不防听见王乔娜说:“阿淮的父亲……”
她顿了下,望着眼前被荷叶点缀的池塘,慢声说。
“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人,这点上阿淮和他父亲很像。不过,阿淮更沉得住气,也更懂得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