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
孟寒贴着门。
正前方两米远外,站着宋楚楚和唐小年,两人手上分别拿着个苹果正在啃。
三人面面相觑。
大约过了一分钟。
孟寒率先反应过来:“楚楚,怎么了有事吗?”
宋楚楚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赵航那件事解决了。”
“不会有后患吧?”
“不会,赵航那边主动澄清我和他一年前已分手,不存在插足一事。”
孟寒挂衣服的动作一顿:“他主动的?”
宋楚楚沉默了下,说:“对不起,赵航那边好像提前知道我这边正在准备和营销号联动他嫖/娼的事,便先主动联系了我的经纪人梅姐。你给的那些资料……”
她没再往下说,孟寒表示无所谓:“这样也好,不然到时可能牵连出其他的女生,她们职业特殊,很容易被网暴。”
宋楚楚却很是尴尬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欲言又止,孟寒给了她宽慰的一个笑容,进了盥洗室。
她掬了捧水泼了泼脸,随后用毛巾再洗一遍。
恍惚间,她好似想起,周淮生也是这么洗脸的。
正迷糊着,一旁的宋楚楚说话了。
“梅姐说这事不能闹太大,现在赵航那边主动出来澄清,这事就算过去了,接下来我还有一部孔导的剧正在谈,如果闹大了,这部剧很可能会黄,对我以后的资源也会有影响。”
孟寒擦好脸,将毛巾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她走过去,看了宋楚楚,在她抱歉的神色中抱住她。
“没事的,生活还在继续。梅姐有经验,既然她这么说了,你就听她的。至于那些资料,你留着,万一以后他卷土重来,你也好有个还手的余力。”
“孟寒,谢谢你,真的。”
宋楚楚靠在她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孟寒觉得肩膀的位置凉凉的。
她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宋楚楚的背。
等宋楚楚离开,孟寒要敷面膜,消失了很久的唐小年献宝似的送上一片面膜。
她撕开,笑道:“关键时刻你倒挺会隐身的。”
唐小年笑呵呵的:“刚刚楚楚姐都那样了,我要是在场,那得多尴尬。”
孟寒点了点她的鼻子。
唐小年避开:“太黏了。”
面膜敷在脸上,孟寒窝在沙发假寐。忽地,她想起什么事,一把抓住经过的唐小年。
唐小年被她吓了一跳:“姐姐,你干嘛?”
“你……你和宋楚楚刚刚在门口听了多少?”
“什么听了多少?”
唐小年一脸懵逼。
孟寒抿了下唇,很不自然地说:“就是……我和周淮生在门口说话那会。”
“哦——”唐小年拖长了声音,一脸暧昧地看着她。
孟寒瞬间脸红,她习惯性地埋下脸。
下一秒,她又从沙发跳起来,看着黏在衣服上的面膜,低声呜呜几句,瞥了一眼唐小年,跑进盥洗室。
留下唐小年在后面笑得乐不可支。
当天晚上凌晨,赵航嫖娼一事还是被爆出来,而且一路以不挡之势上了热搜。
孟寒点进去看,这才知道此番出来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分手没几天的前女友。
赵航近几年最出圈的角色是阳光型大男孩,而且他外表确实是阳光型一卦的,他的营销团队抓紧了这一特质,三百六十度对其进行营销。
并且在这之后,又接了一部阳光型男孩的校园剧,那部剧大爆。
至此,他算是阳光型男孩的代表者,借着这人设吸了一大波粉丝。
热搜词条上,排在第一的是他前女友的微博九宫格图,图文并茂地列出了他嫖娼的证据。
粉丝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孟寒看了一圈,见吃瓜群众都在骂赵航,宋楚楚并没有被波及,她放下心没再继续逛微博。
接下来几天,孟寒一边拍戏,一边则是烦恼着另外一件事。
本以为周淮生会经常过来找自己。
不料,他一次也没来过。唯一一次碰面还是去拍戏的路上偶然遇见的。梁斯晏也在,一副很颓靡的样子。
孟寒猜他大概是闲散生活过惯了,现在突然要他管理公司,一时半会可能适应不了。
她很不厚道地和周淮生说:“你这不是折磨他吗?”
梁斯晏就在旁边,听到这话,赶在周淮生开口前说:“就是,我就一混吃等死的命,搞什么公司。”
周淮生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又心虚地挪开眼,四处张望,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似的。
看得孟寒直笑,原来能治梁斯晏这个二世祖的也就周淮生了。
到了拍摄地,孟寒下了车直奔剧组,周淮生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
孟寒回头见自己的手被他握住,多看了几眼,再目光上移,盯着周淮生。
她什么都没说,眼里一片清亮,不见丝毫指责。
周淮生顿住一会,低头看了下,随后放开她的手。
故作淡定地掩嘴咳嗽两声。
难得见他这样,完全不见之前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孟寒低头轻笑。
一旁的梁斯晏啧啧两句,很嫌弃地说:“你们俩怎么跟没谈过恋爱一样,天雷勾地火懂不懂?”
周淮生脸色一沉,目光往后稍微一挪,薄唇微动:“滚。”
梁斯晏一哆嗦,不敢再多废话一个字,连走带爬地滚了。
孟寒憋着笑。
周淮生目光定定地放在她的脸上。
他鼻梁高挺,衬得本就深邃的眼窝更是高深莫测,当他看你的时候,只是淡淡的一眼,都像是一种无言的审视。
孟寒笑意滞在脸上。
转了半天,她说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话落,又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对。
刚想纠正,周淮生却是敛眉道:“我是恶人?”
孟寒真诚一笑:“当然不是。”
他笑了下,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说:“我晚上回北城。”
话题转得太快,她神绪一滞,显然没跟上他的节奏:“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我晚上回北城,十点的飞机。”
她可算听明白了,原来刚才不是幻听:“怎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本来的计划就是在这边留三天。”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孟寒心里很是失落。
至于失落什么,她一时也搞不清楚。
两人就这么站了会,忽地,她手机响了。
孟寒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郑森。
她想也没想,当着周淮生的面接起。
郑森在那边气急败坏:“我都喝完一杯凉茶了,你人呢?”
孟寒情绪低低的:“这就来。”
“快点,陈竟和宋楚楚都在,待会要发路透图,你可别落下,免得被编排耍大牌。”
“嗯嗯,三分钟后到。”
她收起手机。
周淮生一双乌沉沉的眼,这会静静地看着她。
孟寒想了下,脑海闪过刚才他反射性握住自己的手,这会手腕处,她还能感到一阵冰凉沁润的触觉。
她丢下一句:“晚上没我的戏,我去机场送你。”
说着也不给周淮生反应的机会,她快速走开。
她跑得很急,中途回了一次头,脸上带着点笑。
周淮生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建筑大厦的楼梯内,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往另外一栋写字楼大厦。
走了两步,梁斯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来到他身旁。
他好脸好皮地笑着:“哥,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周淮生步履不停,一字未言。
梁斯晏瞅了瞅他的神色,想了几秒,说:“你做了什么你要说给孟寒听啊。你什么都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
周淮生瞟他一眼,极淡极冷的一眼,让梁斯晏后背瞬间发寒。
进了电梯,他一张小嘴叭叭地仍是说个不停:“赵航这事你准备怎么办?你这次来不会真的是想来渝城给我开个公司吧?事先说好了,我可不会打理公司,到时赔钱了倒闭了可别怪我。”
说完,他偷偷瞄了周淮生一眼。
只见周淮生抬手看了下腕表,他在腕表的时间上留得太长,梁斯晏不得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他的手表。
这一看,他不禁愣了下:“咦,你原来的手表呢?”
那手表是周淮生用人生中赚到的第一桶金买的礼物,这么多年从未见他离手过。
电梯「叮」的一声,21楼到了,周淮生垂下手,走出电梯,梁斯晏拔腿紧随其后。
进入会议室前,周淮生突然地止步。
梁斯晏一个不注意,险些撞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怎么了?”
周淮生拿过一旁助理递过来的文件,翻了两页,抽出其中一张纸,递给梁斯晏,说:“把这个交给薛其,他知道该怎么做。”
梁斯晏拿过来一看,好家伙,赵航这些年所有的秘密都列在这上面了。
他抬起头,后怕地问道:“这些但凡发出去一条,他可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周淮生合上文件夹,用食指叩了会文件夹的表面,他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话落,他挺拔清隽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内。
梁斯晏一边给薛其打电话,一边想着,就算追孟寒追得最猛烈的那几个月,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他后知后觉地庆幸,刚好没有,不然以周淮生那护犊子的做法,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旮旯角落流放。
孟寒的戏在八点结束。
她卸完妆,换了身薄衣服,照着镜子看了一会,好像缺了点什么。
思索片刻,她找出让唐小年带过来的兔子耳环,对着耳朵比划了几下,她摘下原来的六芒星耳钉,换上周淮生送来的。
兔子耳环体积比她平时带的耳饰偏大一些。
她站在盥洗台前,静静地看了十几秒,末了,她将一头长发解开,垂着肩自然披下来。
好像又太刻意,显得突兀。
于是她抓了两把,稍微打乱,一头卷发随即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搭配兔子耳环,慵懒之中又显示出了几分精致。
还不错……
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下了楼,走出旋转门,遥望周围正要找唐小年的车。
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下。
是没见过的车,孟寒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宋楚楚的脸清晰地映在视野内。
孟寒惊讶:“楚楚,你怎么在这?”
“先上车。”
孟寒上了车,刚系上安全带,车子呲的一声溜了出去。
车子汇入主干道,随着跟前方的车子距离挨近,速度较之刚才慢了许多。
孟寒转过头,说:“楚楚,你送我到前面的路口就行。我让小年过来。”
宋楚楚笑了下:“小年恐怕不能过来。”
“怎么了?”
“她的车被跟了。”
孟寒心想,怎么就刚好今天被跟了。
那边宋楚楚又说:“你要去哪,我送你。”
孟寒不说话,只是尴尬地笑着。
宋楚楚笑了下:“要见周先生是吗?”
孟寒眨眨眼。
她真诚地说:“放心,我会保密的。”
“额……”孟寒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会说,“就是送个朋友。”
“好,我送你过去送朋友。”
“什么跟什么啊,跟绕口令似的。”
话是这么说的,接下来,孟寒倒也没感到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看了看车内的布置,转而问起:“之前怎么没见你开过这辆车?”
宋楚楚神秘一笑:“这车是我找朋友借的,平时方便出行。”
说话间,唐小年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颤抖着:“吓死我了,刚好我发现得快。”
孟寒安慰了她几句,说:“你好好休息,我待会自己回去,这事不要告诉郑森。”
挂了电话,孟寒见宋楚楚看着自己,问:“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好奇一件事。”
“好奇什么?”
“这么迫不及待、不顾被拍的风险地去见他,值得吗?”
迫不及待?
孟寒怔愣住。
这么明显的吗?
许是孟寒被这句话问住了,好一会她都没说话。宋楚楚好像也不期待得到答案,正值分岔口,她将车子打了个转,转到另外一条街道。行过拐弯口,车子平缓地行驶在柏油路上。
灯下,柏油路面泛着光,像一镜波光粼粼的湖面。
孟寒没来由得想起一句话——
春风沉醉的夜晚。
此刻,窗外车水马龙,晚风微润。
一切都是如此的应景。
孟寒沉思了好一会,连车停下来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宋楚楚说:“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出走的思绪回来了一点点:“你说。”
“一个小时前,我刚刚知道这次赵航的事情之所以会引到我身上,是冯舒意建议的。”
孟寒疑惑:“因为赵航和冯舒意是同一家公司旗下的艺人?”
“不是……”宋楚楚说,“冯舒意也看中了孔导那部剧,前段时间她找人拍我,正好拍到赵航还我画那次,她建议赵航拉我出来转移视线。”
好一招一箭双雕。
既解了赵航的燃眉之急,又拉下一个潜在的对手。
冯舒意这招棋,不得不说走得很妙。
不论最终赵航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如何,她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横竖都跟她无关。
受影响的反倒是被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宋楚楚。
然而这也是圈内常见的公关手段之一。
孟寒为她捏了一把汗:“好在孔导那部剧没受什么影响。”
宋楚楚笑了下,转而说:“你可知道今天追唐小年那部车的人是谁?”
她前面铺垫了这么久,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孟寒想不明白:“可是我和她最近的资源没有重合的部分,没有竞争一说。”
宋楚楚笑意浅浅:“我听说周影的UZ代言本来是冯舒意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临时被换下了。”
孟寒保持沉默。
只听宋楚楚颇为感慨地说:“冲冠一怒为红颜,看不出来周先生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瞧着孟寒。
孟寒只得干干地笑着。
就这么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大厦走出来一个人。
昏昏夜色下,那人的身影茕茕独立。
周淮生在六点左右的时候给她发过一条微信,说是七点要在城西约见一个客户,谈分公司的一些琐事,九点左右结束。
他只阐明了这么一件事,没有再多的话语。
孟寒却知道话外的意思。
分明是要她做抉择。
而现在,她的选择也是格外的醒目。
她来找他了。
宋楚楚见她怔怔地看着窗外,久久沉默。
她顺着孟寒的视线往窗外望去。
浓浓夜色下,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不急不徐地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男人身高腿长,一身裁剪得宜的黑色西装将他衬得清隽儒雅。
他大概刚从繁忙的事务中脱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唇线平平的,脸色冷淡。
显然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旁侧有车子经过,灯光折到他脸上,他下意识避开,就是这么一个侧目,宋楚楚忽地想到了一个词。
斯文败类。
身旁,孟寒望着那个男人看得出神。
忽然的,她就笑了。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她这么一笑,孟寒如梦初醒,她收回目光,稍加掩饰。
一顿左看看右瞧瞧,正要开口说话。
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来电人是周淮生。
孟寒抬头,对上宋楚楚略带笑意的视线。
她支吾了一会,言语在震响的手机下,溃不成军。
宋楚楚说:“去吧。”
孟寒捏紧了手机,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她回过头。
宋楚楚问:“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没有,只是……”孟寒寻思半晌,说,“无所谓值不值得,只是想了便去做。”
她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说完,她呼了一口气,朝宋楚楚笑了下,打开车门,下了车。
宋楚楚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略侧目。
视野内,只见孟寒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样子是在打电话。
只是她低头不到两秒,先才那个男人不知从何处走来,站在她的面前。
孟寒背对着宋楚楚,宋楚楚看不清她的神情。
倒是那个男人,见孟寒仰起头,他笑了笑,很放松很自得的一种笑意。
和刚才一副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是孟寒说了什么,男人的目光朝这里看来。
宋楚楚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临近九点,城市的夜晚还是热闹得很。
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两侧,人群挨挨挤挤。
挺好的,宋楚楚想。
永远有人年轻;
永远有人相信爱情;
永远有人一腔孤勇,不问值得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