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不在你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你。
第二天一早,孟寒打着哈欠坐在酒店的靠窗位置,她面前摆了一碗粥,一块三角粑,还有一盘酸角炒肉沫。
她喝了两口白开水,润了润嗓子,正要喝粥。
手机响了。
这么早,能找她的人无非是郑森,她看也没看,径直接起。
“有事快说,我还要吃饭。”
等了一会,电话那端并没有传来料想中郑森的声音。
她犹疑了一会,拿下手机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让她瞬间清醒。
她抿了抿唇,手指敲击了会桌面,她把电话再次贴到耳边。
对面不说话,她也就不作声。
她想,这次自己坚决不能做先开口的那个人。
大约十来秒后,电话那端的人先叹了声气。
长长的一声,有无奈,但更多的是说不明的意味。
孟寒偷偷笑了声,很是得意。
她从窗户转过身,想着解决完早餐,早点去片场,结果刚转过来,便被身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这下子,喜悦彻底消失不见,转而成了惊吓。
只见周淮生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有他除夕夜突然从德国回来在前,今天的蓦然出现,好像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一件事。
孟寒看了眼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撇了撇嘴。
她低头喝着粥,不时舀一点酸豆角,偶尔,从碗里抬起眼,偷偷觑他一眼。
本就是偷偷的一眼,没想到,被他抓了个正着。
不免心虚。
转而又想,她心虚什么?
他不请自来,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她对面落座,待会要是被拍到了,指不定惹起什么风波。
怎么算,心虚的人都不该是她。
这么深层次地一想,她倒是大大方方地喝着粥,再坦坦荡荡地看了几眼周淮生。
粥喝了一半有多,才发现周淮生自坐下来的那一刻起,便就没吭过声。
孟寒擦了擦嘴,将餐具推到一旁,看他:“你怎么来了?”
心里又不免叹息,明明说好不做先开口的那个人来着。
周淮生拿眼看着她,眉目平缓。
他还是一言未发。
孟寒不禁皱紧了眉,问:“你嗓子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刚刚还叹气来着。
他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淡淡的。
然后是轻轻的一声:“我还没吃早餐。”
孟寒先是一懵,然后看看他:“想吃什么随便拿,这儿的早餐很丰富。”
周淮生挑挑眉,声音慢悠悠的:“周围都是你剧组的同事,要是我去那边转了一圈,再过来,对你影响好像不太好。”
孟寒睁大眼。
合着,是要她去帮他取早餐是吧?
周淮生眼里含着笑意,声音很清晰地在报菜目:“跟你一样就行。”
孟寒咬咬牙,瞪了他几眼,然后跟泄了气似的,起身去给他拿早餐。
这个时间点,酒店的中层餐厅确实都是剧组的人员,孟寒跟着她们一边跟她们打招呼,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拿着早餐。
考虑到周淮生是个成年男性,食量比她大,她特意拿了个大号碗的粥,在一份三角粑的基础上,又拿了一份油条。
酒店的早餐油条做得还不错,香而不油腻,很有咬劲。
刚拿完油条,那边服务员又上了两屉三明治。孟寒犹豫两秒,又拿了一份三明治。
这么多东西,不用担心周淮生吃不饱。
她正要往回走,迎面遇上了宋楚楚。
宋楚楚的精神样貌很好,想必一个晚上过去,事情解决得很完美。
孟寒跟她说了声:“早。”
宋楚楚却不解:“你刚刚不是才吃好?”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就几分钟前,我本来想要跟你坐一起,不过看你吃得差不多了,就没过去打扰。”
孟寒的笑僵在脸上,她说:“啊,没吃饱没吃饱,再吃一会。”
话落,她不敢再跟宋楚楚多说,快步离开。
身后,宋楚楚转向一旁的助理:“她之前的饭量不是很小吗?”
助理也是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
孟寒回到座位,周淮生正似笑非笑得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将餐盘递给他:“你随便吃,不够再去取,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淮生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淡声道:“你没吃几口。”
饶是手机被他扣留了,孟寒也是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都吃的很少吗?”
“确实不了解。”
话毕,他从一旁取了个干净的碗,将碗里的拨了一部分到新碗里,放在孟寒的座位前。
他看向她,眼里染着笑意:“再吃一点,不然待会没力气拍戏。”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话里的力度却是很强硬的,不容人反驳。
时间还早,孟寒也不着急去片场,心里又好奇周淮生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拉开椅子,重新坐回位置。
她注意到,周淮生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等她要细看时,他又变成了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到微弯的唇角。
二十分钟后,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不约而同地放下餐具。
周淮生碗里的粥见了底,三明治也吃完了,倒是三角粑和油条没怎么动。
他许是见她一直盯着盛着食物的两个盘子,掩手咳嗽了两声,说:“昨晚通宵没睡。”
所以吃不来油腻的东西。
这确实是孟寒有欠考虑,听他这么说,她特意多盯着他的眼底看了好一会。
淡淡的青色,着实像极了通宵工作后的模样。
她困惑了一会:“你不是在北城吗?怎么到渝城来了?”
他波澜不惊地掠了她一眼,说:“分公司的事情定下来了,这两天过来看看。”
“真要在这边开分公司啊?”她以为就是一个临时的借口。
他擦了擦手,闻言笑道:“嗯,分公司交由梁斯晏来管理。”
孟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确定他能胜任吗?”
“我没期望他能做好,只是家里的老爷子看不下他整天游手好闲。”
孟寒:“……”有钱任性。
结束早餐,孟寒去片场,周淮生回酒店休息,听他话里的意思,还要在这边留几天。
《消失》一剧越临近杀青,剧组的运转越是忙碌。
早上刚拍完两场戏,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直接转场到郊外,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告一段落。
孟寒打开手机,除了各大app的消息通知,还有来自母亲孟雨曈以及周淮生的微信消息。
她先把所有的消息清除,再打开母亲发来的信息,很简单的一句,让孟寒有时间给她去个电话。
孟寒想了下,打了个「好」字过去。
自从母亲那次提出以她退圈为条件帮忙陆迟砚一事后,孟寒再没联系过她,过年也只是发条信息。
处理完母亲的信息,孟寒回到房车,打开和周淮生的微信聊天界面。
周淮生:“收工了给我发消息。”
她依着窗户栏杆,望着窗户外面的街景。繁华灯光下,车水马龙,很和谐、普通的一副人间景色。
孟寒看了一会,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孟寒:“方便电话?”
等了一会,手机震了下,拿起来一看,是周淮生的电话过来了。
她划下接听键,把手机附在耳边。
周淮生低沉的声音和着窗外的夜色,通过电流缓缓传过来。
“孟寒,我现在在酒店。”
“哦,我在回去的路上。”
孟寒抬起眼,青绿色的玻璃面印出她含着笑意的一张脸。
霎那间,她怔住。
电话那端是周淮生和缓的声音,听来格外温柔。
“孟寒,我在后院走廊处等你。”
二十分钟后,房车停下。
孟寒让唐小年先回去,她晚些上去。唐小年一脸笑眯眯地走了,直到进了酒店大堂,还给她摆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孟寒全当作没看见,她绕了个弯,往酒店后院的走廊走去。
这会将近十一点,酒店后院走廊处静悄悄的,走了一会,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孟寒朝四处望了望,还是没看见周淮生的身影,她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去个电话。忽地,余光瞥见周淮生从酒店后院的门口走进来。
他一身休闲衣的装扮,是灰色的连帽衫卫衣。不过,这身比上回深冬那次薄了些,看来是薄款。
原来他真的喜欢卫衣,不是简单的说说或者应付而已。
孟寒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好一会,等人到了眼前,她说:“你今天还挺早休息的。”
往常这个时间点,他大概还在工作,都是一身正经的西装。
他扬扬眉,算是默认了她的话,将手里的袋子伸过去。
刚才光注意他的穿着,倒忽略了他手上还提着个袋子。
她瞥了两眼,并没有接过,而是问:“这是什么?”
周淮生从袋子中取出一个透明色的外卖盒,平放在手中。
孟寒仔细辨了一会,才认出这外卖盒中装的是醪糟冰汤圆。
一时间,她竟然忘了词语,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周淮生说:“上次欠了你一碗醪糟冰汤圆,趁着冬天还没全部过去,这次前来补偿你。”
他将外卖盒的盖子去了,一碗冰汤圆捧到她面前。
孟寒的喉咙里满是涩意。
说不动容那都是假的。
她抬起眼,望进周淮生的眼里。
就这么看了一会,后院某处草丛中传来几声猫的叫声,她恍然回过神,接过醪糟冰汤圆,坐在长条椅子上,慢慢吃着。
吃了两口,她别过脸,瞟了一眼周淮生,说:“要是让郑森知道我这么晚还吃这东西,非得劈了我。”
周淮生淡淡笑了下,说:“他不敢。”
汤圆是花生芝麻馅的,吃在嘴里,甜到了心里,她抿着唇:“怎么,你要威胁他?”
“用不到威胁。”
“那你要怎么做?”说话间,她又吃了两个汤圆。
他笑而不语。
醪糟冰汤圆被孟寒吃得一干二净,她是这么说的:“平时被禁这禁那的,今晚谢谢你,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明晚再给你带别的?”俨然光明正大地开小灶。
“不行……”孟寒坚决抵制诱惑,“时刻保持身材是艺人的素养,偶尔违背规则一次就可以了。多了成习惯,就完蛋了。”
周淮生轻哂:“那就意味着我来你这里的次数便少了。”
孟寒皱眉:“你想的是这个?”
他没回答,只是眉梢微扬,算是侧面承认了她的猜测。
孟寒叹了口气,她起身将外卖盒子连着袋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转过身,周淮生递过来两张纸巾。她一张拿来擦嘴,一张拿来擦手。
两人往回走,沿途并没遇见什么人。
出了电梯,走了几步路,便是孟寒所在的房间,周淮生的则在隔壁间。
孟寒刷下房卡,扶上门把,要拉开的那一瞬间,她吁了一声气,偏过头,看着周淮生。
静了两秒,她说:“以后你想来就来吧。”
他眸光微敛,顿了半晌,淡淡地笑了下,不急不缓地说:“好。”
孟寒推开门,想到什么,她又说:“不影响你工作的前提,你随便来。”
他点点头,声线低低沉沉的:“我尽量不在你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你。”
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的,就像在做承诺一般。
孟寒受不来这嗓音,听得她心一下一下,跳得极快。
她怕再和他这么待下去,这心怕是要跳出来了,她连忙跟他说了声晚安,然后闪进门内,砰的一声关上门。
只是,一口气还没喘上,房内的人影又让她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从明天起,更新暂时改成每晚21点日更,白天我先小修一下存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