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万的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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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闻冬房间的窗户修好了。

上门安装的师傅走时留下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好几个电话,闻冬一眼扫到家居,想起张星序上次问她要不要换沙发。

她扭头看了眼。

三人坐的素色棉麻沙发不大, 她平时躺上面追剧一个人就能占去大半位置, 虽说张星序不爱坐, 但偶尔她拉着他一起追剧,两人窝在一起总伸不开腿。

正想着,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喊了他一声,趿着拖鞋走过去, “咱们要不要换个新沙发啊?”

张星序正在洗手, 闻言偏头。

闻冬又说:“还是等月湖湾那边交房了再说?”

热水源源流出, 热气升腾雾湿了镜子, 他关掉水龙抽纸擦掉手上水珠,“都可以。不过交房估计要到明年二月了。”

“也行,反正没多久了,我先把家具看上。”

她折返捡起矮桌上的平板,“你把那个户型的尺寸再发我一份,我摸个草稿出来你看看。”

她先前就画了好几稿装修设计图, 一直存着舍不得删, 这会儿翻出来给张星序看,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咱们家的装修包在我身上!”

张星序轻笑,“都听你的。”

双十一来临, 闻冬在网上凑满减大大小小买了一堆东西, 给张星序的占去大半, 那几天驿站天天都能看到她。

玻璃窗修好后两人只字不提分开睡的事,每天晚上心照不宣相拥入眠。

有时候做完张星序会抱着她换房间, 夜里冷风一吹,她双脚交叉叠在一起,让张星序给她穿睡眠袜。

没过几天,张星序又开始往家里带传单了。

闻冬歪着头瞟了眼,是写字楼的出租广告,她边择菜边问:“这是你们单位的拓展业务啊?租房。”

张星序嗯声,脱下外衣问:“你看看哪个好?”

他自从当了房产销售,几乎天天穿正装出门,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全国统一。以往他都穿休闲装,突然换上正装,给闻冬新鲜得不行,一个劲地夸他帅。

但那身衣服中看不中用,加上入冬降温,最高气温只有七八度,闻冬看不下去,拽着他去买了两件加长的羽绒服套外面。

“看这个干嘛?”闻冬掐掉黄叶,“我又不租这个。”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腾出手去翻介绍页。

闻冬大致过了眼,“面积这么小?适合个人工作室。”

她抬眸看张星序,他的耳朵和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眼眸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弯唇莞尔,“你也觉得?”

闻冬点头,把菜头黄叶用口袋包好丢进垃圾桶,“大型公司肯定不行,能放几个工位啊,而且这地段在城郊,地铁过去还要转公交,通勤一点都不方便。”

她打开水龙头洗菜,转头问:“真会有人租?”

张星序抬步过去,挽起袖子帮她淘菜,“价格开得低。”

冷水沁骨,闻冬加了点热水中和,往旁边一站让出位置,掰了两瓣蒜开始剥。

她问:“多少?”

张星序:“年租一万出头。”

“多少?!”闻冬错愕,“比这房子还便宜?”

她回头去找传单,“这可是两百平,没弄错吧?”

“房东不在乐城定居,出得便宜。”

闻冬抓起手机拍照,“那我问问李曼悦,她兴许可以拿去当仓库囤货用。”

她随手发完,压根没多想。

李曼悦晚上回消息说可以,让她拉个群。

一进群,李曼悦发了串省略号。

【cranberry】:你俩的情头有点碍眼。

【金鱼狂吃蛋糕】:哪有!不可爱吗?

【1874】:可爱。

【cranberry】:谁问你了?

他俩的头像分别是一左一右两只白兔子手套。

米色手套顶端竖着两只兔耳朵,手指轻动耳朵会跟着晃,脸颊两侧的绯红晕染自然,看起来尤其可爱。

她戴上手让张星序也试试,两人伸手拍了几张照片当卖家秀,后来闻冬拿这照片当头像,张星序也跟着她换了。

【cranberry】:你俩看着像卖手套的。

闻冬顺杆爬:那你要吗?我把链接发给你,这个特别暖和!

切出去正要给李曼悦复制链接,转念一想,直接给她买了,让她记得收货。

虽然李曼悦不一定会用,但好看嘛,不戴挂着看也可爱啊。

【cranberry】:……

后来两人在群里聊场地问题,闻冬没再看消息,抱着板子继续画画。

张星序生日那几幅小漫画本来是她的练笔之作,结果发出去还挺多人喜欢,蹭到了一次周热门的尾巴,这个系列就一直在画,时不时发一点鸡毛蒜皮的日常。

回莲山那半个月她停更了,回来忙过后才想起更新。

她什么都画,看到什么画什么,也画q.q人,但画着画着发现她笔下的女孩子可爱漂亮,怎么都好看,但一画男生,脸就全变成了张星序,认清这一现实后遂放弃,除了更新‘鸡毛蒜皮的日常’外,开始学画小动物和静物。

真正让她确定下要画的东西,是一次午睡做梦梦到花生星际大战豌豆角,一觉醒来迅速摸鱼出图,一发出去就火了,火得莫名其妙。

她拿着那副潦草到有些滑稽的图给张星序看,问他觉得好看吗?

张星序睁眼说瞎说:“好看。”

其实跟好看不搭边,就是很奇怪,剧情奇怪,画风也奇怪。

花生豌豆打完架两败俱伤,从里面滚出花生米和豌豆粒继续打……从天上打到地下,打成了花生酱和豌豆酱,最后被一双手关进了橱柜。

评论里一群人扣问号,问她:隆老师你的画风怎么变成这样了?

隆冬锵也不知道,但是画着非常顺手。

于是她就割裂成了两种画风,含蓄温馨的日常和放飞自我的豌豆大战。

没两天有广告商在后台找她,问她接不接广告。

闻冬问什么广告。

广告商说花生酱。

闻冬:“……可能不行,我花生过敏。”

广告商纳闷:“过敏不能画吗?”

闻冬:“我得吃过才知道味道好不好,不能欺骗粉丝。”

广告商看了眼她那三万出头的粉丝,默默退出聊天。

画得多了,大战的剧情不断丰富,有人想要她把这俩豆上传微信表情,闻冬这会儿就在画表情。

刚画完‘一拳打爆地球’的小豌豆,她收到一条后台私信,立即大叫:“张星序!”

张星序抬眸,放下水朝她走去,“怎么了?”

闻冬举着平板给他看:“有人在别的平台冒充我!”

张星序拿出手机,顺着对方id点进主页,对方不仅搬运了温馨日常,还把闻冬最新更新的豌豆也搬过去了。

闻冬踢腿,愤愤道:“太过分了!”

“你上次说那个什么来着,ip版权登记是不是?麻烦吗?咱们也搞一个吧?”

两颗豆虽然是丑了点,但都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更别说她和张星序的小漫画被搬运,别说多气人了。

是她本人吗就发恋爱日常!不要脸!!!

张星序轻嗯,录屏截图存到手机,“已经申请了,证书还要等半个月左右。”

“你申请了?”闻冬眨眼,“什么时候?”

张星序说:“让你签字的时候。”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人我来处理,你继续画。”

闻冬‘哦’了两声,坐回去思绪却断了。

他是早猜到会有这一天吗?

闻冬猛地想起什么,拽住他问:“对了!你填的什么名?”

张星序挑眉,“你不是说‘爆炸豌豆’?”

好吧,她随口说的。

她哪想到张星序问她名字是要做版权登记!

算了,懒得管名字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闻冬连夜在各大平台重新注册了【隆冬锵】的账号,上传作品认证身份。

更新从一个平台变一下变成四五个平台,闻冬还要上班,这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张星序身上。

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闻冬正在画张星序修剪茉莉的背影,李曼悦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开门见山宣布结果:“钱打了下来了,你看看。”

“总共有三笔,法院那边强制执行了工亡补助金,百万出头。丧葬金得你带着证件和死亡材料回莲山办理,另外亲属抚恤金也是直接打到黄阿姨的卡上,不过……”

李曼悦倏尔止住话头。

闻冬:“怎么了?”

李曼悦猜到什么,转了个话头说:“没什么,单位那边还要赔一笔医疗费,你出院的单据收好了吗?”

闻冬走进卧室翻找行李,“应该都在,我走的时候全放一起了。”

“那就行,其余没什么事了。”闻冬还没来得及对她说谢谢,李曼悦先她一步开口:“你要想谢我,你和张星序结婚的时候给我留个主桌的位置。”

她轻声一笑,“不过分吧?”

闻冬满口答应:“那肯定!你要坐我腿上都没问题。”

李曼悦哼声,“倒也不必。”

挂断电话,闻冬翻找出死亡材料和黄从英的银行卡,先前在闻代平的葬礼上闻冬问她要的卡,因为李曼悦这边需要,闻冬随身带在身上也方便。

闻冬把需要用到的材料封装进袋,起身往客厅走去,正要跟张星序说自己要回莲山一趟,结果发现他人不在,居家棉拖鞋安安静静摆在玄关一侧,大门虚掩着,应该是上了天台。

闻冬抓起钥匙准备出去,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声震动。

是张星序的手机。

谁给他打电话?

难不成是来业务了?

闻冬折回拿起,瞥见屏幕上的来电人,目光顿时凝住,有什么从血液深处喷薄而出,带动心脏加速跳动。

她屏住呼吸右滑接通,放到耳边,一句话没说,等对方先开口。

“星序啊,那个店面我跟静静去看过了,地段是繁华,但离家有点远……我就想着有没有近一点的,哪怕贵点也没关系。”

闻冬依旧不说话。

黄从英等了一会儿,小声喊了句:“星序,你在听吗?”

“什么店?”闻冬转身往门外走,冷声询问。

“冬冬?”黄从英惊讶,“你怎么——”

“我问你什么店!”闻冬打断她,忍不住提高音量,嗓音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黄从英被她吼住,一时说不出话:“我……”

闻冬一语拆穿:“你想让张星序给你开店是不是?我告你你做梦!”

颈间青筋绷起,她情绪激动急红了眼,几近嘶吼。

“不是,冬冬你误会了。”闻静抢过电话解释,“是妈自己出钱,只是托张星序帮忙看看店面——”

闻冬厉声:“她哪来的钱?”

她走上天台,张星序听到声音,眉心蹙起,放下喷壶走来。

闻静支支吾吾不说话。

闻冬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她哪来的钱!”

张星序猜到她在接谁的电话,想去牵她的手,被她后退半步甩开,“冬宝……”

闻冬转过身不看他,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极力保持镇定。

闻静犹豫再三,轻叹一声,不忍承认:“上次在家,妈问他要的彩礼。”

闻冬才擦干的眼泪转瞬夺眶而出,重重坠进衣服,染出一团深色印记。

胸口宛若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指甲掐进手心,痛到麻木。

“多少?”她深呼吸,“她要了多少?”

闻静咬了咬唇,看向母亲,话音很轻:“八十八万。”

闻冬双目紧闭,滚烫的泪灼烧着脸,她死死咬牙,“你让她给我等着!”

再转身,她把手机放回张星序手上,抬手拭去泪痕,哽咽着说:“我不想对你发脾气,但也不想跟你说话。”

“我要回莲山,你别跟来。”

说完头也不回跑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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