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碰。”

54 / 84 章 · 3,308

他们抵达山顶露营区将近六点。

国庆节人多, 营地到处都是帐篷,闻冬气还没喘匀,抬头四处一望, 灯火通明, 都快赶上夜市了。

山上雾气堆积, 温度降低,她没忍住搓了搓胳膊,将背包放到地上,“还有位置吗?”

周围一片吵闹, 嘈杂的谈话声和烤肉香一起飘了过来。

这几年嘉城旅游业发展起来修了索道, 山上物资运送方便, 营地有水源和厕所, 所以还算便利。

不过眼下要找到一处空地搭帐篷,闻冬踮起脚看了好几处,脚心酸软,差点抽筋。

张星序目光一顿,提起她的背包,“跟我过来。”

他找的地方比较偏, 后面是一片高耸如云的森林, 闻冬不认识是什么树,只觉得鬼魅阴森,树影摇晃像招魂的幡。

她缩了缩脖子,帮张星序把帐篷从收纳袋里拿出来。

他的背包几乎比她大了一倍, 打开一看, 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 什么都能掏出来。

山上风大,刚组装完支杆她就冷得不行, 胡乱翻出毛衣套在身上,跟张星序说了一声就去了营地的厕所。

回来的时候张星序刚把铁架搭好,她拖着在路边捡的树枝,地上小石子被扫得发出声响。

天色暗下,张星序往帐篷顶挂了一盏小灯,灯光并不明亮,照在他身上投下一团黑影,风一吹左摇右晃,像九尾狐乱扫的尾巴。

张星序见状询问:“你要生火吗?”

闻冬这才想起他们带了气罐,可以直接煮东西吃。

她愣了愣,头发在风中凌乱,低头去看手里小臂粗的树枝,“我这大老远都拖回来了,要不意思意思一下?”又抬头看了眼帐篷后面的漆黑森林,“这点火应该……烧不过去吧?”

最后那截干树枝被隔壁一家四口要了过去,对方为了感谢,给她塞了两个香喷喷的烤红薯。

红薯刚从炭火里扒出来,有点烫手,她放在石头上散热。

张星序做好准备工作开始做饭,闻冬往他旁边一凑,瞄了眼,很是震惊:“你居然带了饺子?!”

张星序淡定嗯声,把锅里剩余的食材一一拿出来。

闻冬彻底傻眼,他甚至周全到带了切段小葱,还是早上六点从天台刚摘下来那种。

闻冬瞥了眼自己的背包,摸出一包脆豌豆,“还是你想得周到。”

吃到一半,一颗坚硬的豌豆磕到她的牙,她捂住腮帮,看着饺子不禁怀疑:“这不会是自己包的吧?”

张星序看她,给出时间:“早上醒得早,没事干。”

正好家里还有饺子皮,就包了饺子。

又说:“本来想做鸡汤火锅,但考虑到登山时间,肉汤冻好带上来可能都化了。”

闻冬用纸包着吐出那颗豌豆,“张星序,你真的好爱做饭。”

张星序没接她递过来的高帽,淡淡开口:“一般。”

煮完饺子他又开始煮泡面,往锅里加入肥牛卷和蔬菜,致力要让闻冬吃饱。

当事人闻冬感觉自己快撑死了,端着碗毫无形象打饱嗝。

附近露营的人多,很吵。

闻冬安静了一会儿,看向张星序。

他吃面喜欢用筷子挑起绕两圈,再送进嘴里。

她问:“咱们吃完要不要下去转一圈?”

张星序吃完一口,抬眸看向远处,人群围坐在升起的篝火旁嬉笑打闹,火光倒映在脸上,热闹得不行。

张星序反问:“你想去?”

闻冬撑着脸,“可以去看看嘛。”

吃完张星序端着锅碗瓢盆去洗,闻冬想陪他一起,被拒绝了。

“你留在这儿看好东西。”

闻冬一想也是,坐回去撩起裙子看了眼腿上的伤,拍照正打算发给田澄,手指一顿,想着她最近大概在忙婚礼的事,退出去发给了李曼悦。

李曼悦刚好在看手机,回了个问号。

闻冬把今天惊心动魄的蚂蟥吸血事件跟她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李曼悦发来一条语音:“好样的冬宝。”

闻冬:?

好什么好?

李曼悦没回她的问题,反倒主动给她打了语音:“你上次去玉泽山求姻缘了?”

闻冬:“没啊。”

她当时在观星庙逛了一圈,照片还没拍两张就被她催了回去。

李曼悦:“是吗?我还以为你这次去还愿呢。”

闻冬疑惑:“你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了?”

李曼悦轻哼,“你就瞒吧,我看你瞒到什么时候。”

闻冬沉默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虚一笑:“你都知道了?”

李曼悦拐了个话题,“你要是方便,明天给我求一个。”

“你放心,我哪次忘了你,就算你不说我也肯定让菩萨保佑你永远有钱。”

“不是求财,是求姻缘。”

闻冬眉毛扭起,一脸古怪,“你不是谈着吗?还求?”

“分了,破小孩太粘人了。”李曼悦说得轻松,似乎压根没放在心上,“顺便帮我带个平安福回来,球球上个月怀孕了。”

闻冬震惊:“啊?!谁干的?”

“我说你这个当干妈的一天到晚连个影儿都不见,现在连孩子他爸是谁都不知道。”

山顶信号不好,她的声音时断时续,闻冬听不太清楚,‘喂’了好几声,李曼悦把电话挂了,给她发了张球球的照片。

球球是李曼悦养的一只长毛布偶猫,蓝眼睛透彻得跟琉璃一样。

现在腹部微微隆起,安静地坐在楼梯上舔毛。

闻冬斟酌了一会儿,问了句:“产检了吗?”

李曼悦又给她发了张报告单过来。

闻冬说:“那我多求几个!”

她把球球的照片存进相册,往下扒拉张星序,晃一眼没找到,放慢速度一个个翻下去。

他俩每天都能见面,聊天不算频繁,一般是张星序问她想吃什么,又或者问家里某些看起来像是垃圾的东西能不能扔。

目光微滞,落在他的备注上看了好一阵,才点进资料页放大头像。

那棵原本在空旷天空下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他自己。不是自拍,是闻冬在芙蓉街给他拍的那组照片。

画质有点糊,应该是从视频里截出来的。

照片中街道霓虹灯在他身后亮起,蓝色路标虚化成一抹冷色,映衬他眼底的冷然。

像是被叫到名字不经意转头,他手上还拿着一瓶依云,侧脸看着镜头,半身出境,五官被画质影响,不算清晰,反倒将他身上那股冷淡疏离彻底拖拽出来。

他的照片不多,闻冬也没有刻意给他拍照,但每次看到,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陌生。

“在看什么?”

脚步声靠近,闻冬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周光亮零零碎碎落入他眼底,汇聚着人间烟火气,仿佛刚才一切只是错觉。

闻冬问:“你换头像了?”

张星序抽纸擦干锅具上的水,在她身边坐下,“你觉得怎么样?”

闻冬忽地笑了,“你是问头像还是问照片?”

张星序想了想,“不能都问?”

“可以啊,不管是头像还是照片,我认为都是这个!”她自豪竖起拇指。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张星序跟着轻笑,把东西收了进去。

闻冬要下去逛,张星序没去,说等她回来。

闻冬踢着石子下去没五分钟,脚步慌乱跑了回来,嘴角下拉哭丧着脸:“那些人在玩海龟汤!”

这种恐怖惊悚的推理小游戏,张星序不在身边她哪敢玩,当即掉头就走。

上次看的恐怖片还历历在目,她挨着张星序坐下,掏出手机:“咱们看电影吧?”

她靠着他的胳膊,把脸贴了上去,挨得极近。

“看什么?”他问。

闻冬随手翻出一部电影打开,“当然是看喜剧了。”

然而信号不好,播放两秒要缓存十秒。

她盯了一会儿,认命般退出,走进帐篷翻出洗漱包,“还是洗洗睡吧。”

半个小时后,漆黑一片的帐篷充斥着下方人群欢闹的声音。

任何活动都没有,闻冬裹着睡袋左右睡不着,开始找张星序聊天。

她裹得像个蚕蛹,两圈滚到他面前,“明天我们去观星庙吧?我求几个平安福。”

她滚得太近,几乎要碰到脸上。

张星序往后避了避,屏息说好。

“张星序,你冷不冷?”她开始没话找话。

张星序说:“还好。”

“你要冷跟我说,我包里有暖宝宝。”

话音一落,她靠得更近了。

柔软的发丝蹭到下巴,感官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痒意像雨后侵润的墙角,潮湿沿着缝隙寸寸蔓延。

张星序深吸一口气,出言提醒:“你再过来,帐篷该塌了。”

“啊?”闻冬停住,“这么不结实?”

说着,忽然毫无征兆伸出手越过张星序,探了探他后面的位置,“放心,还塌不了。”

“闻冬。”张星序喊她名字。

闻冬正要收手,他的呼吸倏然落了下来,洒在她的小臂上,温热一片。

闻冬心跳一乱,什么也没想,按照直觉摸到他的额头,“你怎么了?感冒了?”

下一秒他反扣住她的手将她按了回去,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凝着她。

气息急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别乱碰。”

“我……”闻冬眨眨眼。

帐篷外有手电筒光扫过来,照得内里亮起些许。

“我碰到什么了?”她问。

张星序连手都是烫的,闻冬被他这突如其来一下搞懵了。

他低头看她,领口露出肩颈皮肤,光亮起的瞬间,闻冬注意到他锁骨上那颗小痣,脑子嗡一下,跟灌满蜂蜜一样黏糊沉甸。

张星序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见,视野中喉结上下轻滚,光暗下去前一秒,她鬼使神差伸出手碰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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