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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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脊肉炸至金黄酥脆, 里面放了花椒增香,闻冬抓起就吃,一入口又烫又麻, 口水差点流出来。

小酥肉在嘴里打转, 她转身去找杯子, 张星序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闻冬含糊不清:“我要冷的。”

然后拿起勺子往旁边的西瓜挖了一勺。

西瓜清甜,一时冷热交加,很奇怪的感觉。

张星序怕她有情绪,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她。

闻冬碗筷没动, 专心在挖西瓜,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说着喂了自己一口瓜, 抬眼看他。

张星序错开视线, “你如果担心他,可以跟我说。”

“担心他?”闻冬鼓着腮帮轻嗤,“不管在家里还是外面,就没有他吃亏的份。”

“小时候我妈带他去菜市场,转头买个菜的工夫,有人贩子跟他搭话, 问他吃不吃糖,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张星序夹了一筷青菜,“什么?”

“他说‘我吃你妈’。”闻冬手上用力,将果肉剜下,“那会儿他才三四岁, 给人贩子骂得掉头就走。”

“后来我爸夸他厉害, 我妈问他跟谁学的脏话, 他说在学校听那些高年级说的。”

闻冬起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可乐, 拉开拉环,汩汩往西瓜里倒。

“中间这些我给你挖出来了,剩下的归我,你没异议吧?”

张星序说:“可以。”

又问:“他一直这样?”

“嗯,从小被宠惯了,无法无天谁都不怕。”

闻冬捏瘪易拉罐,捧着西瓜覆上保鲜膜放进冰箱,这才坐来回吃饭,“你踹他那一脚,他估计能一直记着。”

张星序嘴角弧度很浅地勾了抹笑,“是吗?”

在楼下一口一个哥叫得还挺快。

吃完饭闻冬去张星序房间玩植物大战僵尸,她正试验从教学博主那看到的策略。

电脑屏幕很大,她戴着黑框眼睛仰头,镜片上泛着反射的蓝光。

冰镇西瓜里插着一根吸管,挖空的中心加了很多冰块,闻冬紧盯局势,时不时喝两口,鼠标点得飞快。

自从上次张星序说过,她也开始了资本家的做派,把向日葵种得到处都是,产出的阳光东一个西一个。

一轮房顶模式打完,闻冬退出点进禅境花园浇水。

伸手正要去抱西瓜,一个没注意,把吸管碰到了地上。

她弯身去捡,目光倏然凝在垃圾桶里的橙黄色的药板上。

张星序又感冒了?

上次她给他买的感冒药他一点没碰,硬是用身体拖好的。

她以为他是不爱吃药,就没多劝。

闻冬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捡起地上的吸管丢进桶里,出门去拿新的。

十点多的时候张星序接到一通电话。

军师没了,独自一人面对大波僵尸进攻闻冬一下紧张起来,扭头一看,人已经出去了。

闻冬没办法,眼看局势逐渐失控,直接种了一颗黑色的末日菇,原地炸出一朵紫色的蘑菇云,僵尸全部消灭。

第二波僵尸紧随其后,等张星序接完电话回来,僵尸当着闻冬的面吃掉最后一株植物,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子。

闻冬回头幽幽盯着他,“你干嘛去了。”

张星序倾身,拖动鼠标重新开始,“再来一局,我帮你打。”

淡淡的药香笼罩下来,混着一股清凉甘甜的兰花香,像雨后经过中药馆外的花圃闻到的味道,干净清冽,裹挟着几分沉淀下来的凉意,令人宛若置身初秋。

闻冬嗅了嗅,没忍住靠近香气源头,抬头看张星序,“你手上戴的是沉香啊?”

她离得很近,鼻息就在腕侧,轻扫着皮肤。

张星序只觉得手腕发痒,像从筋骨缝隙钻出来一样,让人忍不住抓挠。

他抽手捂住,嗯了一声。

闻冬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挠头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问问,也不太懂这个。”

她起身让出位置,“我先出去了。”

“闻冬。”张星序突然叫住她。

一双眼眸在室内暗下,不似白日里的浅淡疏离,更像一潭被人打破平静的幽深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晚安。”

闻冬点头,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你也晚安。”

闻冬离开后张星序摘下珠串,缓缓拭过手上痕迹。

有关这段记忆一片空白,记不起是怎么留下的。

彻夜难眠的一个夜晚。

闻冬熬到两点,撑不住睡了。

第二天一早,闻一鸣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安全抵达莲山,多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闻冬回了句【知道了】,之后没再管。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即将翻篇的时候,黄从英忽然给她来电,语气焦灼地问她闻一鸣怎么样了,人在哪。

那一刻,这两天压在心底的不安铺天盖地翻涌上来,压得她几近窒息。

她就不该相信闻一鸣。

他什么时候听过她的话了?

黄从英急得话音带了哭腔,“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这人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你这个当姐姐就不知道看着他吗?”

闻冬只慌了那么几秒,抬步继续往前,“什么叫人在哪,他来那天我就让他回莲山了。”

“莲山莲山!他和我们说他一直在你那!” 闻代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挤进来,闻冬脊背一僵,强稳心神,沉着声音问:“谁让他来的?”

“现在谁让他去的还重要吗?”黄从英说,“他从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了,人要是到了莲山他能不知道回家?”

闻冬走进小区,电话那边还在继续:“我跟你爸现在坐车过来,冬冬,你快帮忙找找一鸣吧,他在乐城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哪啊……”

闻冬脚步停下,深呼吸一口气。

对于这种极度厌烦却又不能不管的事,她不是第一次碰到,也断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闻冬耐心告罄,“报警吧。”

闻代平直接把电话抢了过去,语气不悦:“莲山报得了个屁!失踪不满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你弟是在敬安不见的,你把身份证带上去公安局,我们到了就过来。”

强势命令的口吻,毋庸反驳的态度。

闻冬深感疲倦,“还有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闻代平气得不轻:“给我找到你弟为止!”

如果他在面前,闻冬甚至都能想象到他指着鼻子说这句话的表情。

闻冬挂断电话,打算上楼拿身份证。

手臂被人抓住,她蹙眉回头,张星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她有些意外,“你怎么——”

“别担心,我知道他在哪。”他递过一杯插好吸管的热可可,“先喝点甜的。”

闻冬无力一笑,接过奶茶,“谁大夏天喝热饮?”

张星序垂眼,手顺势下移,落到她戴着发圈的手腕,牵起,“生理期少喝冰的。”

闻冬微怔,跟上他的脚步,“你怎么知道?”

张星序侧目,“建议你别问。”

走出小区,他抬手打车,报了个地名。

可可浓郁醇香,甜味蔓延,驱散了些许糟糕情绪。

闻冬这才问:“你怎么会知道闻一鸣在哪,他联系过你?”

“怕你担心他的安全,所以留意了一下。”张星序偏头看她,“好喝吗?”

闻冬如实点头,“好喝。”

找到闻一鸣的时候他正在网吧玩游戏。

只见他一条脚踩在座椅上,耳机挂在颈间,左手敲键盘,右手握鼠标,全神贯注俯身盯着电脑。身上还穿着来来找她时的那身衣服,头发凌乱,耳后夹着一根香烟。

桌上放着空杯奶茶和吃到一半的外卖,二手烟漂浮四周,高处的绿萝被熏得奄奄一息,耷拉着叶子。

屏幕上盒子打开蓝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弹出一件武器装备。

闻一鸣猛一锤键盘,继续开箱。

一连开了好几个,似乎是没开到好东西,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嘴里念念有词,骂了几句脏话。

再想开,系统提示钥匙不足,他点进充值窗口,毫不犹豫点到最大金额,就在他举起手机扫码一瞬,余光一瞥,顿时愣在了那儿。

闻冬一脸阴沉,身后跟着冷淡到陌生的张星序。

就这么一眼,他立马心虚收起手机,把腿放了下来,勉强挤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闻冬问:“好玩吗?”

闻一鸣啧声,“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他小心翼翼去看张星序,想知道他说没说车费的事,但他脸上情绪太淡,根本瞧不出端倪,只好哄着:“我跟你们回去,回去。”

说完关了电脑,提起书包往外走。

手机没电关机,摁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出了网吧正想让闻冬去帮他扫个充电宝,回身一记耳光直直扇了过来,把闻一鸣扇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耳后夹着的烟掉到地上,痛觉后知后觉爬上脸颊,连带着前两天的伤痕,刺痛着闻一鸣的神经。他把书包一摔,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闻冬眼神冰冷,迎着他的目光讥讽:“挺行的闻一鸣,出来混两天你还学会抽烟了。”

“我抽你x!”闻一鸣说话时脖颈青筋暴起,恶狠狠盯着她,转而又去看张星序,扯了抹笑,指着他挑拨道:“我刚才抽奖你看见了吧?20一抽,我抽了40发,他给的钱,你找他去啊,冲我发火算什么本事。”

闻冬眉头深皱,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缓缓看向张星序。

张星序承认:“是我给的。”

闻一鸣哼笑,转身要走,还没走到路口,被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黑口罩拦住去路。

他避开想往旁边绕路,黑口罩像跟他杠上一样站到他面前。

闻一鸣不耐烦抬眸,“你这人别给脸不要脸。”

黑口罩二话没说按住他的胳膊往后扭,屈腿一抵,闻一鸣差点被按跪在地上。

全程一句话没有,力道大得他无法挣脱。

方向正对着张星序。

闻冬睫毛轻颤,“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星序正想开口,她重新看向他,“但不是现在。”

闻冬转头,对上闻一鸣痛苦的神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我找到人了,你们还有多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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