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脆的。”

39 / 84 章 · 3,658

傍晚六点——

七楼大爷跟老伴遛弯回来, 被隔壁的吵闹声吓得避退两步,摇着扇子侧目朝屋里看。

还没反应过来,脚边扔出一个书包, 空空瘪瘪的, 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骂声紧随其后:“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出去!”

这道愤怒的声音穿墙而出, 吼得大爷心脏一颤,回头去看老伴。

老伴轻叹着摇头,两步跟上,压低声音:“别看了, 走吧。”

“怎么着?来不得了?”闻一鸣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他个子比闻冬高, 丝毫未落下风, 直接吼了回去,“你是不是还想动手啊?!”

张星序站在一旁没参与,烧水壶的水烧开了,他在往玻璃杯里倒水。

闻冬盯着闻一鸣,忍不住发抖。

从见到他大喇喇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那一刻起,胸腔蹿起的那团火就没熄过, 连呼吸都在发烫, 烧得她失去理智。

才两句话就吵成了这样。

闻冬一字一顿,态度强硬:“我说了,你从哪来滚哪去,这里不欢迎你。”

闻一鸣不屑, 瞟了张星序一眼:“欢迎他是吧?”

“谈恋爱了藏着掖着, 你瞒得过谁?难怪放假不回家, 你俩这没人打扰的小日子过得挺爽的吧?”

闻冬抓起抱枕砸过去,闻一鸣被砸偏了头, 链条刮到脸,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行。”

他一脸不服,两步迈进厨房抽了把刀出来,“来,有种朝这儿砍!”

他拿得急,刀具架被带倒,哐当掉了一地。

人还没走出厨房,一股外力倏然将他的手腕锢住,往后一撇反剪,不由分说夺走了刀。

骨头摩擦的清脆声响起,闻一鸣被迫贴在台面,吃疼皱眉,彪了句脏话:“你他妈放开我,你谁啊你!”

“你嘴巴可以放干净点。”张星序力道加重,将他往玄关方向推。

闻一鸣趔趄差点摔倒,撑着墙甩了甩酸软的手腕,怒视两人,“走就走,你还真当你这儿是什么宝贝地儿了?”

他走向闻冬,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起身时突然扬手要打人,手却堪堪停在半空中,闻冬下意识抬臂往后一缩。

闻一鸣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冷哼:“怕什么,我这还没——”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上身撑到矮桌半跪在地上。

胸口猝不及防一撞,痛得呼吸缓了好几分,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闻冬浑身紧绷,定定看着闻一鸣。

张星序走到闻一鸣面前,垂眼睨着他,声音辨不出情绪,“给她道歉。”

闻一鸣咳了两声,抬手去擦脸上伤口,哑着声音笑:“你做梦!”

随后双手一撑爬了起来,把沙发上的充电器收走,斜着肩膀去捡起门口的书包,揉着胸口下了楼。

闻冬闭上双眼,整个脑子乱哄哄的。

喉咙干得厉害,手还在抖。

她睁眼去看张星序,艰难开口:“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之前没人和我说过……”

“不用道歉。”张星序握住她,温热干燥的手心传递暖意,“不是你的错。”

闻冬脸色惨白,双手冰凉。

她有些紧张地去看他,“我回来之前他没跟你动手吧?你有没有——”

“没有,你放心。”张星序安抚她,“我收拾一下,你先喝点水。”

说着将温水端来递到她手上。

闻冬捧住热源,双腿发软坐到沙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

她知道闻一鸣疯起来是真敢动手。

初中他在学校打架,把人鼻梁揍断了还没停手,最后赔完一笔钱,不得不找人转学到市里继续读书,家里为此转手卖了一直以来的经营的早餐店。

闻冬那会儿在上大二,兼职完回学校,接到电话的时候直接哭了。

她恨闻一鸣,也恨纵容闻一鸣的父母。

母亲黄从英在电话那头缓着声音说:“可他还小,不能不念书啊。”

她能怎么办?

她的学费要贷款,生活费要自己挣,哪有钱给他们?

闻冬带着哭腔吼问:“闻代平让我辍学打工的时候你怎么没到处找人借钱帮我转学?”

黄从英就给她道歉,闻冬哭得更厉害,哽着声音说了一句:“闻一鸣能不能上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再后来,他们就把门店卖了。

闻冬那个寒假没回家,在李曼悦那儿窝了一个春节。

记忆与现实渐渐重合。

闻冬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抽纸。

客厅凌乱,玩偶七零八落,垃圾桶也打翻了,饼干口袋里掉出碎屑,弄得到处都是。

张星序进厨房把刀具收起,又清扫一遍将地拖干净。

闻冬一杯水喝完,有些恍惚,张星序让她回房间休息,他做好饭叫她。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脸上还挂着泪痕,根本想不了其它事。

起身才走两步,眼前递来一条热毛巾,她顺着毛巾上的手看向张星序。

“擦擦。”他说,“脸有点花。”

热气熏着脸上,闻冬眼眶发热,摊开毛巾一点一点擦去擦脸,鼻尖酸涩一片。

“谢谢。”她说得很轻,像羽毛扫过。

张星序送她回房间后,拿过玄关上的手机调成静音。

锁屏还是之前那张暴富,人脸识别失败,机身轻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带进厨房。

闻冬回来顺路买了菜,他把菜洗好备用,里脊肉洗净切条打鸡蛋拌匀,正想往锅里倒油炸里脊,瞥了眼旁边亮起的手机,眸光一沉,关火下楼。

找到闻一鸣的时候他正蹲在小区外的石墩上,没走远,像在等什么人。

书包斜挎,手肘抵在膝盖上,伸着手在玩手机,头发有些凌乱,嘴里咬着根糖棍,吊儿郎当的样子像含了一根烟。

黑色t恤的衣角沾着灰尘,双手打字极快,似乎是看到对方消息,他收手摁住屏幕低端,发了条语音,嘴角扯出一抹笑,毫不在意的模样,紧接着又打相机切到前置,侧过头刚想拍脸上的伤痕,看到镜头里的人怔愣,脚下一滑从石墩歪了下去。

他转身打量张星序,吐出嘴里的棍子,“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张星序站在两米之外,一双眼睛如深井里的水,路灯照不进半点光亮。

他看着闻一鸣——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闻冬的人。

“还是我姐让你下来的?”他耸了耸肩膀,将肩带重新背到肩上。

张星序走近两步。

闻一鸣下意识后退,反应过来又觉得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于是抬了抬下巴,“你、你想干嘛?”

刚才那一脚踹得胸口现在都在痛。

这人完全是没留情面。

张星序说:“打车回莲山。”

他比闻一鸣高出大半个头,背着光,看不太清脸上表情。

路两边有商贩拉着三轮车在卖西瓜,红白灯挂在车顶摇晃,投到闻一鸣脸上,衬得脸上的口子颜色更深。

闻一鸣问:“谁?我?”

张星序说:“你。”

闻一鸣皱眉,旋即想到什么弯唇一笑:“这好歹四百多公里呢,说打就打,车费你出啊?”

张星序点开手机,不带一点犹豫:“我出。”

“欸!”闻一鸣喊了一声,“那直接给我转账呗,我这儿有满减券。”

张星序看了眼预估打车费,退出来去扫闻一鸣的码。

闻一鸣这边还在等他支付,张星序伸手:“身份证。”

闻一鸣警惕:“要我身份证做什么?”

张星序说:“微信的实名不是你。”

“嗐!”闻一鸣把手伸进书包胡乱一掏,解释:“我不是没成年么,这实名绑的我爸的,闻代平,你看看最后那个字是不是平?”

他摸出身份证往张星序手里一拍,张星序拿起翻转,看了好一会儿。

“这去年才照的,鼻子眼睛嘴巴。”他凑到张星序面前,“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张星序扫了眼下面的数字,把证件还给他,输入密码转账。

闻一鸣收到钱立马乐了,也不记仇了,笑嘻嘻地喊他哥,“我二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发脾气,你多包容,你俩以后要是想结婚,我肯定给你当说客。”

张星序淡淡看他一眼,说:“她脾气很好。”

闻一鸣点头,“是是是,哥你说得对。”

张星序问:“你打车了吗?”

闻一鸣:“这就打,这就打。”

没几分钟闻一鸣上了一辆白色丰田,张星序目送他离开。

车往右拐驶离视野,张星序拿出手机拨电话,人走到三轮车的瓜摊前,抬手一指:“来个西瓜。”

瓜摊老板‘欸’声,绕了个圈问:“喜欢吃脆的还是沙的?”

电话那边接通,喊他:“阿星?”

“怎么想起找我了,还打电话,有急事?”

张星序沉默了两秒。

张越铭又喊了一声:“阿星?”

“脆的。”张星序看着老板,像是终于记起来,“她喜欢脆的。”

“得嘞。”老板挑瓜放到耳边拍了拍,“这个可以,绝对包甜。”

“帮我调几个人过来,顺便追个车牌。”张星序回答张越铭,接着准确无误念出闻一鸣的身份证号,“这个人看下,不出意外凌晨会走嘉莲高速出收费站。”

“总共27块3,给你抹个零,算27好了。”老板在电子秤按了两下,让张星序看上面的价格。

张越铭忽的一笑,笑声爽朗,“不是,这人犯什么事了,让你跟查户口一样。”

张星序说:“户口顺便一起查了。”

张越铭没答应,“讲点道理啊,我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这么去查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至少给个理由吧?”

“他是闻冬的弟弟。”张星序摸出一张五十的纸币给老板。

“闻冬?你那个同居的房东?”

张越铭还想继续往下问,张星序打断她:“是我想谈恋爱的人。”

张越铭一愣,回过味来,“你喜欢她?”

张星序点头,“对。”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行。这忙我能帮,但我不保证能瞒得过你爸。”

顿了顿,张越铭明显有犹豫,“我听说你这次回来撞见他们了?”

老板见张星序在打电话,把找零的钱和瓜一起装进塑料袋提给他。

张星序接过往小区走,轻嗯一声,“他们想让我做电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做。”他说,“她应该快醒了。先挂了。”

不等张越铭说再见,他挂断电话,发了一串车牌过去。

爬完楼梯推开门,闻冬站在卧室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他,头发有点乱,眼睛红肿,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你去哪了?”

头顶茉莉花香飘过,带来铃铛的尾音。

张星序垂眸换鞋,“下楼买了西瓜,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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