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因果会蔓延到你身上

35 / 84 章 · 3,743

那天告白过后, 闻冬仔细地观察了张星序三天,发现他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甚至是表情, 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没有避嫌, 不会尴尬, 正常上下班,时不时给她带一盒水果。

搞得闻冬开始怀疑表白的到底是不是他。

要说异样,大概是他开始准时下班了。

闻冬通勤半个小时,下班回家基本都能看到他在厨房做饭。

上次她说他厨艺不好, 结果不仅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反倒刺激了他, 恨不得包揽一日三餐。

闻冬问他怎么不加班了。

张星序说:“等你把彩票刮完再加。”

闻冬瞥了眼客厅矮桌下收起来的刮刮乐, 心里恨得牙痒痒,一边恨一边又不敢去算到底亏了多少。

张星序对她不中奖就不继续刮的行为感到奇怪,他说:“花我的钱你心疼什么?”

闻冬痛心疾首:“你的钱就不是钱了?何况这还是你加班加点辛辛苦苦挣来的。”

哪想张星序问了句:“所以你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我?”

闻冬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张星序说:“你不用觉得可惜,刮刮乐的概率就摆在这,亏损很正常。”

闻冬没有被他安慰到。

她开始把剩下的彩票分类放好, 规定自己每天只能刮两张, 中奖了再继续,没中奖就及时收手,还写了一张便签压在矮桌上时刻提醒自己:不能上头!不能冲动!

以前她起床第一件事要么喝水要么上厕所,现在第一件事是找刮刮卡。中奖了能高兴一整天, 没中奖也能深呼吸后安慰自己福气在后头。

第一周她起得比张星序还早, 整颗心都拴在刮刮乐上。

第二周闹钟没响她先醒, 时间充裕得可以在家吃完早餐再去上班。赖床的毛病莫名其妙被治好了,闻冬自己都觉得神奇。

闻冬刮了十来天, 终于在一个周三的早上中了两百块。

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又跑到阳台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的晨曦一个个数——

真是两百!

她连着刮下一张,中了五十!

再来一张——

就没中奖了。

闻冬举着二百五兴奋得连招呼都没打,踩着拖鞋下楼兑奖,兑完再一口气爬上七楼,对张星序说的第一句话是:“咱们今晚出去吃吧?”

刚好最近她在出外勤,跟同事整天往外面跑。

下个月是高考季,有个客户大张旗鼓地要给他家孩子做高考应援,上来就是‘钱不是问题’,据说租下了7号那天他家到学校那条路上所有的广告位,就为了给小孩加油打气。

闻冬不用在工位上画图别提多开心了,再加上早上中奖,喝咖啡都觉得甜。

张星序下班过来等她,闻冬跟曾哥打了声招呼就溜了。

时代广场离这边两站远。

等地铁的时候闻冬发现张星序今天没带包,歪头看了眼,“你回去过了?”

张星序说今天没背包。

天气渐热,乐城的风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他穿着白色卫衣,头发修短了一些,发尾依旧卷卷的,颜色似乎更浅了,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几乎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融为一体,眼角开扇,到眼尾才分出岔来,不注意看会觉得是内双。

抬眼对视一瞬,那股冷淡散了些许,微微低头,问她在看什么。

闻冬偏头就笑,地铁从身后疾驰而过,吹起碎发。她眼里笑意盛然,映着窗外的霞光,像揉碎的波光。

眼尾显着一点红,说是昨晚没点蚊香被咬的。

机械女声播报到站信息。

闻冬看了回去,问张星序:“你想吃什么馅的雪媚娘?”

张星序想了想,“巧克力。”

闻冬挑眉,“你这次居然没有说‘都可以’。”

张星序问:“你呢?”

闻冬抢了他的话,“我都可以啊。”

雪媚娘的店面不大,但环境干净卫生,侧边还特例开了透明窗让大家看制作过程。

闻冬一口咬下,鲜芒果从软糯表皮溢出,鼻音‘嗯’声不断,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特别软?!”

张星序没吃。

闻冬吃得旁若无人,奶油沾得到处都是,翘起手指准备拿纸。

张星序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给她。

闻冬擦了擦手,鼓着双颊看他,有点不敢相信,眼神好像在问‘你这么快吃完了?’。

张星序提着甜品袋子返回店里,又给她买了两个。

闻冬手一挡,抢先扫了码,嘿嘿一笑:“都说了我来,早上中的彩票你忘了?”

买完雪媚娘两人去吃煲仔饭。

店招牌打着正宗广式,闻冬点完餐在看手机。

曾哥让她这周把客户的照片修出来——就是那位即将高考的小少爷。

别说,私立高中的英伦风校服穿在身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额前碎发遮住眉毛,眼神桀骜不驯,呈高位睨着镜头,一看就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曾哥接着又发来了一大串的注意事项,闻冬两眼一黑,把手机翻转扣在桌上。

张星序洗完手回来,“在看什么。”

闻冬说:“男高生。”

张星序眉心微不可见蹙起,“都没成年,你看他们做什么?”

闻冬微微歪头,“你这话意思,那我看成年的?”

张星序不解:“你不是一直在看成年的吗?”

闻冬刚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准备喝,听到他的话一顿,把手放了回去,“张星序,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张星序反问:“不是擦边?”

话音一落,店里其他人的谈话声一静。

闻冬后背一热,宛若蚂蚁爬过,压低声音咬牙警告:“谁让你在外面说这个的?”

张星序看到她逐渐涨红的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回去说。”

闻冬翻开手机,“问题是我压根没看啊!”

说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他却瞥开目光,“我不好这口。”顿了顿,补了句:“未成年尤其。”

就在闻冬气到快掐人中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径直挂断。

张星序看着她。

闻冬说:“未成年的电话。”

张星序欲言又止。

闻冬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有点新鲜,问他想说什么。

张星序说:“犯法的。”

闻冬:“……”

早知道不问了。

电话再次打来,这次没等闻冬掐断,对方先挂了。

挂完没过五秒,微信语音弹了出来。

张星序意识到什么,“对方在缠着你?”

闻冬点开飞行模式,“现在还犯法吗?”

张星序问:“他勒索你多少?”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怎么听怎么像仙人跳。

周围声音渐渐小了,都在听他们这桌的动静,就连端砂锅的老板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闻冬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张星序还是问:“多少?”

闻冬冷哼一声,“八千。”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先问她意见:“你想怎么办?”

闻冬抽出筷子,“我想先吃饭。”

乐城夏日白昼时间长,两人吃完饭出来天际还泛着高饱和的蓝,冷暖双色交替,在高楼建筑间的缝隙里侵染着浪漫的蓝调时刻。

闻冬没忍住用舌尖去顶上槽牙,“这锅巴好粘牙。”

路过一家便利店,张星序进去买了盒口香糖给她,绿箭薄荷味的。

闻冬嚼了三片才觉得嘴里干净了,用纸裹住吐了吃进第四片。

傍晚温热的风吹过,两道身影被路灯拉长,一前一后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时代广场这边还在扩建,前两年边上修了个湿地公园,连带着月湖湾的房价跟着涨,火爆得不行。

就连李曼悦都心动过,户型都挑上了,最后被她爸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月湖湾的二期工程早早就启动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外面谣言传得满天飞说要烂尾。

工地外一圈用蓝色铁皮挡板隔开,警示语贴着‘施工重地,当心落物’。里面已经停工,安静得不像话。

闻冬放慢脚步,抬头看了空荡荡的高楼一眼。

张星序回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就是你看上的房子?”

十分钟后,两人头戴安全帽站在工地,张星序指着停工的十二楼问她。

天色暗下,工地上没灯,根本看不清。

但闻冬还是点了头。

准确来说是她和李曼悦一起看上的房子。

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闻冬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跟李曼悦打电话到凌晨四点商量装修风格。

李曼悦喜欢北欧简约风,她喜欢日式原木风,讲了半天谁都没有说服对方,李曼悦索性来了句:“我直接把隔壁也买下来,到时候一个装北欧一个装日式。”

闻冬想了下自己小金库的存款,突然觉得装修风格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房子没买成,她倒过来转悠了好几次。

有些人喜欢包,有些人喜欢车,闻冬喜欢房。

不是家,就是房子。

那个她小时候在白纸上画尖顶的房子,那个能让她躲在里面不用淋雨的房子,那个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出现苛责声音的房子。

闻冬打开手机电筒,有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脚下是水泥沙石,她走了两步,爬上混泥土堆起来的小丘冲张星序招手,嚼着口香糖说:“来,跳吧。”

她站的地方比张星序高一点,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去,他正一言不发地抬眸看着她。

两个月前也是这眼睛,隔着山雾、不带一丝情绪地看来。

冷漠又疏离,像一阵初春寒风,让人抓不住却又忘不掉。

而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

卫衣挽起一截,露出小臂。

珠串在光下泛着幽冷的深色绿光,有点像佛珠,在腕上缠绕了四圈。

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显更近。

可他依旧让她觉得陌生。

“为什么看上这儿?”他问。

闻冬思绪回笼,耸耸肩,“有山有水,风景挺好?”想了想又说:“其实哪儿都行,也不是非得月湖湾,况且这儿都停工了。”

她朝他伸手,“你跳不跳?”

“不跳。”张星序拿出手机转身要走。

闻冬急急忙忙从小丘跑下,一个没停住直接冲到他面前拦住。

她语速很快:“我以前听人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流转,如果不小心介入了别人的因果,就需要帮那个人把那件事还回到正轨上去,我忘记那句话怎么说的了,总之就是你得跳一下。”

她仰脸看他,指了指天,“意思意思就行。”

她好像总有一些无厘头的理由说服自己去做某件事。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迷信。

薄荷的味道在夜晚涌动,裹挟着丝丝凉意,萦绕在他们之间。

初夏宁静,夜空中繁星点点。

张星序,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个女生面前,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自己搭进去了,他的因果会蔓延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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