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冬没带钥匙, 又不想见到张星序,索性裹紧衣服去了天台。
三角梅花期到了末尾,挂着即将凋零的花, 红艳艳一片。
番茄苗她种下后就没管过, 偶尔上来晾床单才想起浇水, 这会儿已经开了淡黄色的小花。
丝瓜顺着搭好的支架攀爬,叶子嫩绿,在风里颤颤巍巍。
闻冬知道,除了张星序不会有别人在打理。
可一想到他又忍不住生气。气他理所当然把她排除在外, 气他这么久还是没把她当朋友看。
每次她觉得他们关系好不容易拉近了一点的时候, 他又二话不说把她推开。
冷漠自私!不近人情!
她把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介绍给他认识了。
李曼悦, 余悠, 田澄,他哪个不认识?
就连工作上的事她都跟他讲,现在轮到他了,不仅不介绍,连接触的机会都不给她。
闻冬扯出泡沫箱里的杂草,愤愤揪断。
绿色汁液染到手指, 青草味道穿入鼻息, 带着一点土腥味。
不原谅!坚决不原谅!
张星序就算道歉她也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太过分了!
什么‘她没洗手’这种话都来了,唬鬼去吧!
闻冬拔完草发现一只七星瓢虫,掏手机正要拍照,看见田澄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哪套婚纱好看。
她和老赵的婚期定在国庆, 房子已经装好了, 等到他们结完婚搬进去刚好。
这段时间田澄在试婚纱,基本隔三岔五就要问她意见。
闻冬主打一整个情绪价值拉满, 一张张看过她试穿的照片,再逐个挑出亮点夸夸。
直到看到那条鱼尾婚纱,闻冬直接疯狂给她发感叹号,“这条!就这条!!”
田澄腰细,但她在幼儿园上班,平时不太爱穿束腰的衣服,露腰款衣裙更是一度从她衣柜中除名。
闻冬极力推荐:【目前这条在我眼里top1!剩下的你自己斟酌!】
田澄发来语音,笑着说:“我也觉得这身好看,但就是价格有点小贵。”
忧郁小薯条:【怕个屁,让老赵掏钱,他不够我给你垫。】
田澄笑得更欢了,一个劲说爱她。
闻冬又点开那套婚纱,放大看细节。
细钻和珍珠交错点缀,灰冷色的薄纱拢着双臂,裙身在灯光下泛着闪闪星光,肩颈曲线展现得一览无余,腰身曲线收拢,曼妙得宛若海底人鱼。
美得要死!
张星序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
闻冬压根没察觉到,还在看婚纱。
裙摆从膝盖位置展开,平铺在地像跃出海面荡起的波纹。简约又不失大气,轻奢典雅,越看越适合当主纱穿。
厚厚一叠彩票突然递到眼前,闻冬吓得一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脸懵地盯着张星序,“干嘛?!”
冰凉传来,她撑着地想起来,结果蹲得太久脚麻了,‘嘶’了声歪坐在地上,双腿跟电视里的雪花屏一样不断闪烁。
张星序朝她伸手,闻冬偏过头没理:“我坐会儿。”
过了两秒,张星序的手还伸着。
“地上凉。”他说。
她回眸瞟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拿着一叠喜相逢。
闻冬想也没想抓住他的手站起,撑着墙问:“你拿的这什么东西?”
“刮刮乐。”张星序拿给她,“在楼下没有不让你买,是不想你花钱。 ”
闻冬:“所以你花钱了?”
“之前买的。”
他说完停顿一下,补了句:“给你买的。”
“你又来!”闻冬扶着墙没接,“哪有你这样打个巴掌给颗糖的?”
张星序默了两秒,“不是。”
多的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闻冬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擦肩下楼,“别想用几张彩票就把我收买了。”
好样的闻冬!成功抵挡住了彩票的诱惑!
她刚夸自己两句,一进门人傻了。
玄关柜上放着比两本字典堆起来还高的刮刮乐。
一转头,张星序跟了进来,把手里那叠一起放上去,推到闻冬面前:“三百张,慢慢刮。”
“你疯了??”
闻冬是真觉得他脑子有病。
难怪楼下彩票店大哥看他跟看财神爷一样谄媚。
“没疯。”他走进厨房,“上次你说想中彩票,我去看了,刮刮乐最简单,比较适合你。”
闻冬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堆彩票额角突跳。
她拿起一张,面值20元,品种不同什么颜色的都有。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问他:“所以你的工资全花这上了?”
张星序洗完手抽纸擦干,取下深绿色围裙穿过头顶,双手绕到身后系结。
“不是全部。”
指尖缠绕却怎么都系不上,胡乱绑在一起很快又松散开。
闻冬看不下去,两步上前替他系了个蝴蝶结。
张星序身躯一僵,“谢谢。”
“张星序。”闻冬喊他名字,“你有把我当朋友看吗?”
张星序不回答。
取出鸡翅改花刀,冷水下锅,放入葱姜料酒去腥焯水。
天然气在灶台蹿起火焰,像沉寂火山口流动的蓝色岩浆。
闻冬收回视线,用拇指去搓手掌残留的汁液,没了耐心,“你要是想当哑巴,那堆彩票留着你自己慢慢刮吧。”
她转身要走——
张星序喊住她:“非得是朋友吗?”
闻冬步子一顿,定在那儿了。
她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今天李曼悦在楼下问她那句:“张星序喜欢你?”
她当时觉得纯粹是李曼悦想多了。
张星序怎么可能喜欢她,一天到晚都没给过她好脸色,还时不时呛她两句。
可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闻冬,你可以试着考虑我。”张星序说,“我能解决你生活里的大部分麻烦,也是目前为止你谈恋爱的最佳人选。”
闻冬僵硬转过身,“你在跟我……告白?”
“是。”他承认,又疑惑:“不明显吗?”
“可……可你上周还在这里跟我说,表白可以,谈恋爱不行,这么快你就忘了?”上次她在洗蓝莓,张星序反问她有没有谈恋爱。
张星序说:“我没忘。因为你提了所以我才开始考虑这件事。”
“我想了三个晚上,我并不排斥你进入我的生活,但你有时候太吵了,我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你如果不接受,我们可以再商量。”
“等等!”闻冬紧急叫停,“我答应你了吗?”
张星序看着她:“你没拒绝。”
闻冬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锅:“水开了,你先把鸡翅捞起来。”
张星序捞出鸡翅平铺,倒掉浮沫水洗锅。
“我看你刚才在挑婚纱。”他说,“选好了可以发给我。”
闻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就想原地嫁给你?”
张星序说:“不是。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不过你既然有这方面需求,我会认真考虑。”
闻冬无语到极致,摇头没说话,折步去洗手池洗手。
晚饭期间,她认真且郑重地拒绝了张星序。
“为了避免我俩之后尴尬,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ok吗?”
张星序放下筷子,问:“为什么。”
闻冬说:“哪有为什么,你表白之前就没想过我会拒绝吗?”
“没有。”
闻冬轻哼,夹了块鸡翅,“那你还挺自信。”
“不是自信。”张星序看着她的眼睛,坦诚:“我会追求你。”
“所以我不接受你为了避免尴尬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这对我不公平。”
闻冬双眼一闭,鸡翅都不香了。
她跟着放下筷子,睁开眼和他对视:“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重新拿起筷子,“表白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过了会儿,又说:“但我希望如果你有谈恋爱的需求,可以第一时间考虑我。”
闻冬挪开视线,嗯了声算是答应。
过了半晌,她反应过来,问:“所以你现在是……有恋爱需求?”
张星序:“嗯,这段时间一直梦到你。”
“查了下周公解梦,说我白天想得太多了。”
闻冬没放在心上,扒了口饭:“想什么?工作上的事?”
“想你。”
筷子脱落,刚扒吃进嘴里的饭掉了几粒出来。
闻冬脸上一热,快速眨眼,嚼着饭有些含糊不清:“有些话大可不必说得这么直接。”
“是你在问。”
张星序起身去厨房给她重新洗了双筷子。
闻冬:“……”
不问了。
再也不问了。
饭后张星序把彩票搬到客厅矮桌让她刮。
闻冬一时不好下手,“中奖了算谁的?”
张星序眼睛都没眨一下,“五五分。”
闻冬嘿嘿一笑,伸手去拿:“九一就行,你九我一。”
然而她一连刮三张都没中。
不信邪又刮开两张,喜提二十块。
手机里播放的好运来被她掐断。
闻冬起身趿着拖鞋进卧室把财神爷画报拿出来,又把刮刮卡换成了身份证。
主打一个实名中奖,玄学拉满。
当晚她一口气刮了五十张,连保底的两百四都没刮回来。
气急败坏把张星序叫出来,第一张就中了五百。
闻冬双腿一蹬,抓着头发在沙发扭来扭去,面目狰狞:“气死我了!”
手一伸,“你做鸡翅剩的可乐呢?”
张星序拿给她。
闻冬坐起抱着瓶子猛灌一口,眉毛深深蹙起,满脸写着不对劲:“你是不是没拧瓶盖?这么快就没气了。”
张星序说不知道。
甩了支温度计让她测体温。
闻冬抓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扯,额头轻碰,“早就退烧了。”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拭过,呼吸交换一瞬。
额间温度传递,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烫。
闻冬意识到不妥连忙撒手,爬起来就走:“我回房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