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你跟他一起去看看情况。慕容佑道。他此言一出,与林羽乔和流风而言有若神音,两人抬头吃惊地仰望了慕容佑之余,却又不免疑惑于他何以出手相帮。流风虽不知道,林羽乔却清楚,楚申和蒂影门的事情她对慕容佑提起过,可方才,反倒是慕容佑引导着流风理出了楚申已深陷困境的事情。
慕容佑已然两人因何疑惑,既然此时坚冰已破且此去凶险,阿大和流风须彼此信赖才可通力合作。他道:我不完全是为了帮你们。我祖上擅长炼制丹药。先祖著有一本《草木华录》,因其常为人瞧病开方,因此《草木华录》中许多治病温补的药方流传于民间,但对毒药的配方则谨慎以待,仅传于嫡长一脉,从不外传。待到如今,对一些可用于宫廷防务,无需珍贵药材制作或解制的,我西鸠宫中有专门的机构司制,如说红叶镖。林羽乔清楚地记得红叶镖,眼皮就跳了跳。还有一些,仅我和父皇及身边的医侍知晓,锁魂散就是其中之一。
流风尚不知红叶镖是何物,锁魂散却是刚刚亲身体验过的,不由得目瞪口呆,但很快明白了慕容佑的意思。西鸠皇室才能掌握的秘辛,竟然在蒂影门中屡次出现了。而蒂而影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势力稍大些的江湖门派,那无疑是有外部势力渗入了。
林羽乔原本想问流风关于那些黑衣人的事情,现在看来,流风恐怕什么都不知道。当日宇文尚卿在宫中对她动了手,因着时间的巧合,她下意识断定昭璧之死是宇文尚卿所为,可这次无意间生出的熟悉感却让她觉得事情未必是那么简单。
流风和阿大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就出发了。林羽乔很是不放心,盯着南边的天空发呆。慕容佑见状,安慰她道:阿大是我身边数一数二得力的,流风又熟悉情况,蒂影门的人更是没有防备,他们此去一定能把人带出来。林羽乔闻言冲他感激地笑了笑,他说的很有道理,可她总有些不好的感觉。慕容佑继续道:能把人救出来,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更应该担心的人是我。
林羽乔觉得慕容佑说得有道理,楚申无意让她回蒂影门,蒂影门的事情自然与她无关,那她还在担心些什么呢?她这么想着,又觉得大脑中有些细碎的思路,却飘飘忽忽地,摸不清楚,她且不去想,笑着对慕容佑道:是呀,我们俩应该反过来才对。你怎么那么淡定?
慕容佑道:眼下局势不明,就算急到上墙也于事无补。
林羽乔有点钦佩他的心态,心中的忐忑也随之少了几分。
不过,有些事情我很好奇。他看着林羽乔,道,如今的局面,我们该相互配合,坦诚以待。我已经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了你们,你是不是也该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他既然铺垫了这么一通,自然不会是简单的问题,林羽乔大概能猜到在他好奇些什么,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自己的身份必然他已经知道了。之前的事虽是,慕容佑不对,可后来他待自己还算持重有理,更因未守住诺言便答应将自己送回代康,甚至没有恃强逼迫自己和流风而是晓之以理,总得来说是一个可交之人。更何况他还主动帮着解救楚申,林羽乔知道的虽然不多,可如果对慕容佑有用,她不吝相告。
慕容佑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用冰镇的法子延迟毒性发作的?
林羽乔没料到他竟是问了这个,不由地一愣,她已经说了是从医书上看的,可如今慕容佑再次问她,显然是不相信她的回答,她还能怎么解释呢?难道要告诉慕容佑这是从未来带来降温常识,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想到重生的事与西鸠皇室的争斗没有什么关系,林羽乔不想多说,可骗他的话她又不再说得出来,略一思索,含糊地道:我打小跟着祝淼先生的。
祝淼?游仙先生?慕容佑一惊,想到杜乘带给他的消息又有些懵,你你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吗?
林羽乔见慕容佑这西鸠皇室之人竟也对祝淼如此推崇,看来祝先生果真是游历天下,遍施仁心。她道:不是。我出生就患了怪病,被送出宫去由祝先生医治,直到十岁才被送回宫中。
慕容佑听着虽点头,神情却有些困惑,他思索片刻,道:那个蒂影门呢?这个门派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林羽乔叹了口气,想到这又牵扯到越国皇室的秘辛,道,事到如今,告知你也无妨,只是你万不能让再多人知道了。慕容佑举了手对天道:我发誓,绝不告诉其他人。林羽乔这才继续道:我名义上是越国的嫡长公主,实际,生母另有其人。她的神色不由黯然,纵然有昭璧公主的情感在内,却更多的是因为心中始终飘晃着着她和江夏王之间因这身世而起的误会。我只知道我的生母原是蒂影门的主女,为了皇上离开了蒂影门。
皇上?慕容佑很是敏锐。林羽乔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对,抿了抿嘴,不愿多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关于蒂影门我知道的却不多。我母亲离开后,蒂影门由楚申的师父代为掌管,现在交到了他的手里。这些也是他起初找到我时告诉我的。
慕容佑问道:是这个楚申帮你离开江夏王府的?见林羽乔点头,他继续道,那你怎么没去襄州,反而去了代康呢?
林羽乔如实回答道:是楚申的安排。
这个楚申为了让林羽乔回蒂影门才去寻她,最后却没有让她回去?见林羽乔没有多说的意思,又想到她那般担心那个楚申,慕容佑紧了一下嘴唇,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那关于蒂影门,他还说过什么?
说是他们父子代管蒂影门名不正言不顺,教中似乎有些不平静,其他的就没有了。林羽乔知道的实在有限,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我在林里时得知,民间有些关于王爷的谣言,似乎蒂影门与之有关。
慕容佑随手点了点自己的额角额角,思索了一番,道:回程不宜再路过代康了。蒂影门很可能已经不受楚申掌控了,而且他们应该知道了楚申找到你的事情,这才会让流风领了人来掳走你。好在其他的黑衣人无一生还,消息应当没有走漏,所以你的下落于他们而言仍然不明。但听云和楚申都被控制了,不知道蒂影门会用什么手段,京城和代康接下来很可能会被盯上的。他们反应过来再处理此事尚需时日,京城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安全的,代康能避则避。
林羽乔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但也慕容佑说得很有道理。她不禁咬了咬唇。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还是要等阿大和流风的消息,把人救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丰水庄这边,莫廷轩睡了一天才醒了过来,他支撑着坐起身来,无力感已经没有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抬了抬左臂,见左臂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不由有些疑惑。宋管事见果如杜乘所言服过三粒药丸就好了,不由喜出望外,解释道:西鸠国太子殿下的随从刚好识得您中的毒,给了解药。
慕容佑?莫廷轩于昏迷之时,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是。宋管事道,西鸠太子殿下一行人先一天就到了环安行宫,得了信冒雨赶过来的。
莫廷轩眉头皱了起来,慕容佑亲自带队来搜寻,还亲自冒了雨来接那人?慕容佑虽然行事荒唐,可对一个沿途收的男宠,也不至如此吧?还有,这事处处透着蹊跷,这不是寻常毒,慕容佑临时来此随从却刚好识得还带着解药,难道这群人真是慕容佑的仇家,那为何掳劫的目标却是那个林羽乔?而林羽乔又知道法子能延缓毒性,难道她还与慕容佑的关系并不简单,而是还有其他的渊源?可她却是在代康开铺子的莫廷轩觉得脑中乱成了一团,根本理不出头绪,叹了口气道:西鸠太子殿下在做什么?你随我去见见他。
他们一行人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宋管事觉察到王爷在想什么事情,大约与西鸠太子有关,这才要去见他的,便又补充了一句,雨一停就带着人走了,回城里了。
雨虽停了,路却还泥泞,为何走得那么急?经过这一番折腾,使团的出使行程肯定要延后了,而他是主要负责接待之人,后续的安排自然要等他回去再说,慕容佑等人完全可以等路况好些再走。莫廷轩觉得慕容佑等人倒像是刻意躲着他似的,他又对宋管事道:那位林公子怎么样了?他那天脸色实在吓人。
宋管事答道:伍婆婆说他不像是中毒,只是身体非常虚弱。
什么叫不像是?莫廷轩对他含糊的言辞有些不满,你去叫伍婆婆过来说吧!
宋管事一愣,忙退了出去,西鸠太子都已经把人带走了,自然会好好照顾,王爷还操什么心呢?
伍婆婆很快过来了,和宋管事说的一样。就这样?莫廷轩盯着她,没有其他的发现?伍婆婆心虚,可却有面不改色的本事,脸上丝毫不动地摇了摇头。莫廷轩觉得伍婆婆的反应有些奇怪,就算没有其他了,一般仆侍也会再啰嗦两句,或是问问主子有什么想知道的,伍婆婆这么直接地摇头,更是像是不愿意多谈此事似的。
不过,莫廷轩生母早逝,他与这个贴身服侍她母亲的老妇人并没有太多接触,实在不了解她,或许她性格本就是如此,是他自己多心了。同在一旁的宋管事却看了眼伍婆婆,略有些疑惑。既然慕容佑一行人已经回去了,自然不能再多停留,莫廷轩第二日一早便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