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安行宫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后半夜雨还未停,慕容佑便由杜乘等三人陪着来到了丰水庄,几人都被雨淋透了,很是狼狈。是时,江夏王已经醒了,只是人很虚弱,有些混混沌沌的。宋管事先带几人去换了衣服,又领去了江夏王所在的房间,吩咐宋声去请了林羽乔。
慕容佑见到两人的样子大吃一惊。伍婆婆上前,跟慕容佑等人说起江夏王和林羽乔的情况,道:这位公子眼下身子很虚,已熬了温补的汤药服下。只是看他的样子,体虚的症结并不至此,却也不像是中了毒,只怕还需要太子殿下再寻高人探究症结。
听说林羽乔没有中毒却变成这幅样子,慕容佑很是担忧,本想多问几句,却见她对自己轻轻摇头,明白她不想在这里多说,便继续听伍婆婆说话。王爷则是中了毒,那毒性怪异。老奴医术有限,于毒理也不精,一时也无法可解。
林羽乔闻言忙将自己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针递给了慕容佑。
宋管事也补充道:这些人的目标既然是使团,这位公子又用冷水冰镇的法子帮忙缓解了毒发,太子殿下是否识得是何种毒药?王爷这样子,实在拖不得了,若是麻烦也不敢劳烦太子殿下的人帮忙解毒,我等自会去寻了药材来,还望殿下指点一二,我等感激不尽!
慕容佑十分诧异,别人不知道林羽乔的来历,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有这种误解不足为奇。可他却很清楚,那些人是死士,看情况是要劫了人就走的,而目标正是她,与使团无关,她既有办法缓解了毒发,为何不指点着伍婆婆帮莫廷轩解了毒呢?难道是因为她虽还恨着莫廷轩却也不忍心看他马上死去?
慕容佑用探寻地目光看向林羽乔。
林羽乔不知道慕容佑心中的想法,她知道物理降温的法子这个时代未必出现了,大家自然会觉得诧异,赶忙道:王爷浑身发烫,我手边什么都东西都没有,没法子,就想起以前曾在一本医书里看过冷敷对身体发热有效。她看着眼皮张张合合,神志不清醒的江夏王,心中一阵难过,赶忙道,庄子上有酒吗?可以用酒擦背的,这法子生猛,寻常人受不住,可若是烫的厉害,却能很快把身体的温度降下来。
宋管事闻言连声道谢,赶忙吩咐了人去取了酒。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林羽乔的意思是说她只是歪打正着罢了。慕容佑皱了皱眉,也看了一眼莫廷轩,这毒自己的人未必就识得,可莫廷轩弄成这样的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他于情于理都要帮忙。看着宋管事等人愈发期待的目光,慕容佑也不忍心实话实说泼了冷水,就吩咐杜乘道: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杜乘得命上前查看。
慕容佑对宋管事等人道:寻常的毒杜乘倒是识得,却也不精,我身边还有个随从阿大,专门研究毒药,可惜此次事出突然我没有安排他随行,若是不行,当尽快安排人护送王爷回京,我再让阿大给他仔细看看。
慕容佑觉得如此一来,就算是杜乘没有法子,宋管事等人也不至于太失望。可宋管事一个谢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到杜乘咦了一声。一屋子等人都赶忙凑了过去。
杜乘很是奇怪的看了慕容佑一眼,禀道:主子,看这毒性像是红叶镖上的毒,不知怎得用到了这根针上。
慕容佑大为吃惊,却也没当着众人说什么。红叶镖是西鸠皇宫卫队常用的暗器,他们自然随身携带解药,他便对杜乘道:既然如此,赶快给王爷解毒。
杜乘掏出一个瓷瓶,给宋管事和伍婆婆嘱咐了用法,两人自是千恩万谢。
几人回了宋管事安排的东边的院子,慕容佑向林羽乔询问起那群黑衣人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听到林羽乔说她并不清楚那群黑衣人的来历,慕容佑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有些懊恼地道:本都生擒了的,结果他们是死士,口中藏了毒
林羽乔惊异地道:全都自尽了?
倒也不是,还剩了一个人。慕容佑道,可他完全不开口,什么都不肯说。
林羽乔马上想起那日的惊骇感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形,不由心想剩的那个会不会那么巧正是此人呢?她道:我想见见这个人。
慕容佑点头道:好,雨一停我们就启程,回了四海坊我就带你去见他。说着话,余光却瞟见她有些失落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还是道:你是不想走吗?
林羽乔愣了一下,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无比通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觉得他或许都已经知道了。再想想,自己的漏洞确实太多了些,他这样的人物又如何瞒得过呢?
慕容佑无心继续跟她打哑谜,就道:你还是不想见到他吗?
我不知道。林羽乔摇了摇头,心中又酸又涩,可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
我明白了。慕容佑道,让你碰到他,算是我失信于你,我既然承诺了,自然会做到,我会把你平安送回代康。
见慕容有关竟是要放自己走的意思,林羽乔很是惊讶,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可她也不能说什么,她不想跟去西鸠,更何况,他还是慕容珂的哥哥。林羽乔低声道了谢,又道:伍婆婆看出我是个女子了,我找了说辞说服了她不透漏给任何人。
慕容佑明白这是要尽快离开,以免被莫廷轩看出破绽的意思,就道:雨一停我们就走。看着对方感激的神色和歉意的目光,慕容佑心中很不是滋味,对她自己真是用了心的,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不管怎样,她毕竟与莫廷轩有些过往,慕容佑知道不该再对她有什么想法,可又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阻力,不像是不甘,可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慕容佑叫来束集吩咐了几句,让他护送林羽乔回了房间,这才叫来了杜乘说话。
原来,红叶镖上的毒出自西鸠皇室先祖所著的《万华录》,中毒之后人会很快陷入昏厥,若无解药的话两个时辰之后毙命,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毒性,才会为宫中侍卫配备,方便他们捉拿入宫行刺或捣乱的人,而若失手,对方即便逃走也活不了。这种暗器兵器司有专人负责配制,断没有外流的道理,甚至有一味药材是西鸠独有的。可如今这毒却由他人在使用,慕容佑不得不感到惊异。他从杜乘手中拿过银针,细细看了看,又递回给他,道:拿回去让阿大研究研究。
是。杜乘小心地将针收了起来。
江夏王那边如何?慕容佑问道。
银针上毒量少,又及时驱散了毒热,总的来说并不严重,三丸解药下去就能恢复了。
慕容佑点点头,推窗看了看已小了些的雨,吩咐道:东西都收拾好,随时待命,雨一停我们直接从这里回祈京。派个人去环安行宫递信,让他们自行返回。
天还未亮雨便停了,慕容佑等人早已整理得当,知道江夏王还在昏睡之中,跟宋管事告过别便回了祈京。回到四海坊,慕容佑先催着林羽乔去屋里休息,待她熟睡之后却喊了阿大来给她看病。
的确不是中毒。阿大看着床上低声对慕容佑道,也很是茫然。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唇色隐隐发青,据说这还是喝了温补的药物后比昨日好了许多,阿大实在想不出她昨天会是什么样子。像是身体持续大量损耗,身子极度虚弱所致。
持续大量的损耗?慕容佑听得直皱眉,她又不是习武之人,不过寻常走走路什么的,怎么会这样?
阿大就摇了摇头,这他也想不透。
昨天听伍婆婆说找不出原因,慕容佑就觉得很不踏实,不过是几个死士,除了用兵器用毒,不至于再玩出什么花来,可林羽乔既没有受伤也不是中毒,未必就是他们造成的。他怕林羽乔听了担心,这才悄悄地喊了阿大来看,不曾想阿大也看不出究竟。那那些寻常的医生就更不要指望了,慕容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个原因,对症下药就是了,就让阿大去配些大补的方子。
林羽乔睡得并不踏实,中间有人来过她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又过了许久,仍是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她索性睁了眼睛,喊了个人问了一下才得知慕容佑正在和宫中派来的人说话。门外的人答过话,很快又端了碗汤药过来,林羽乔刚捏着鼻子喝完,慕容佑就过来了。
宫里怎么说?林羽乔不无担心地问道,事情是因我而起的,需要我做什么吗?她有些担心需要自己露面去应付交待,可若真需要,她责无旁贷。
你不用担心。慕容佑轻描淡写道,这些事情自有我应付。
林羽乔很是惊讶,西鸠使馆遇袭,她被掳劫,朝中重臣因此失踪,甚至两国邦交行程都因此生变,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个关键人物却不用面对越国朝廷的任何盘问?想都不用想,这事情,肯定没有慕容佑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林羽乔不由心生感激,可除了喃喃道谢,旁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慕容佑瞧了瞧桌上的空碗,想起她原先一见自己就是剑拔弩张的架势,如今却变得全然信任又很是知恩感恩,觉得两人之间总算有了些变化。
屋外的阳光穿过窗棂透了进来,落在她乌鸦鸦的华发上。
慕容佑看着眼前低头垂睫的人,不过几日,她就变得如此单薄,再瘦下去,只怕这一头茂密的头发都要担不住了。他忽然就很想看看,她换了女儿妆的样子。他及时制止住了这种想法,马上移开了目光,怎么越是觉得不该对她有什么念想,反而越是收不住了。他不由有些尴尬和心虚地干咳了两声,道:你要不要去见那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