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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109 章 · 3,594

林羽乔迫切地想要拨开这团迷雾,不管怎么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必须弄清到底发生过什么,江夏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回想在皇宫的那晚,她与江夏王不至于只能冷冰冰的相处,如此不妨先试探一下。偏偏最近江夏王不常来幽涧园了,即便来了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都只稍作停留便很快离去。这让林羽乔十分疑惑,他如此的阴晴不定,她实在无从入手。

几天后,徐嬷嬷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雨竹园里来了个孩子。

自从上次失窃一事之后,江夏王让徐嬷嬷重新为扶盈挑选了仆侍并安排在雨竹园附近的住处,小樱则住进了雨竹园成了扶盈的贴身丫鬟,如此一来,徐嬷嬷多少也能得到些雨竹园的消息。

那婆子偶然发现的,瞧着是两三岁的年纪,还听见小樱管那孩子叫小少爷。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历,可别是与王爷有什么关系,不然可如何是好?她边说边留意着公主,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道,没名没分的,这么大个孩子,王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让住在府里,也不怕引人误会

林羽乔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爷既然将孩子安排进了王府,多半与他有关系。徐嬷嬷肯定明白,却偏偏要这样讲。林羽乔很快明白了,这话面上是抱怨王爷,实则是提醒自己。

子嗣为天。相比对昭璧公主,徐嬷嬷对莫家更为忠诚,自然不会撺掇她对那孩子动歪脑筋,主要是想让昭璧公主表现得大度些,主动将此事挑明,若那孩子真是王爷的,最好将扶盈纳进府里来,帮王爷处理了此事。江夏王先是有了两名侧夫人,又纳过三房妾室,如今天家公主刚入王府不过一两个月,再纳妾于情于理他都无法主动开口,而且到时宫中那边,也少不得要昭璧公主去交待一番说些好话。

沐桐见公主有些失神,接话道:这消息确实吗?眼下也不过一个婆子的几句话罢了。扶盈姑娘在府上已有时日了,又是这么大的事情,王爷这么瞒着,怕是有什么考虑。

听扶盈这么说,又瞧见公主并没有什么反应,徐嬷嬷有些无奈。这事王爷做的是过分了些,可在越国武将世家于纳妾一事从不像纪氏等书礼传家的仕宦大族那般有诸如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之类的祖训限着。因此,若真依仗着孩子,扶盈入府只是早晚的事。无论王爷是因何瞒着,并不妨碍公主做做姿态,好歹还能占个温厚大气的名声。

是,待有了更确切的消息才是。

徐嬷嬷也不再坚持,昭璧公主到底是年轻,有些事情看不透,而公主不是纪太夫人,有些话她只能点到为止,至于能不能想明白就是听的人自己问题了。她转而汇报起当日府上的情况。

林羽乔瞧着徐嬷嬷嘴唇张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中翻江倒海。

在这个时代,为丈夫纳妾本就是一个温柔贤淑的正室夫人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她与江夏王是那样微妙的关系。只是,她心里堵得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大概是不喜欢他瞒着自己这件事,好像不信任她似的吧。

林羽乔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该做正确的选择,就算这事不好贸然插手,至少该暗示一下江夏王表明态度。她未能得偿所愿,不代表她就该碍着江夏王和扶盈有情人终成眷属。

派人去打听江夏王所在的丫鬟却带回消息,这几日江夏王基本没有回府。林羽乔只得让沐桐去找了卫姜传话,待王爷回府了知会一声。前脚沐桐刚跑了这一趟,后脚扶盈便来了幽涧园求见。林羽乔和沐桐闻讯相视一眼,情理之中,却有些意料之外。

沐桐嘱咐菡蕊去准备茶水点心,伺候着林羽乔梳洗换装时嘟囔道:她倒是沉不住气了。

扶盈一向深居简出,从来也不来幽涧园走动。此来八成是为了孩子。林羽乔叹口气,她先前对扶盈有几分好感,可如今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强打精神道:说这些做什么?

早知如此,稍晚点再去找卫姜。

有什么区别吗?那孩子在,她来不来,我也该去找王爷说清楚。你这么大情绪,小心一会儿冲撞了人。林羽乔拍拍她,强作轻松地道,我的事情你最清楚,王爷既待我不薄又于我有恩,于情于理,我也该去。如今她来了也好,我了解了其间的原因,与王爷说起来也好拿捏。

沐桐只略略垂了点头,没再说话。

扶盈由小樱陪同前来,事件过去没多久,小樱气色好了很多,那股小鹿般的怯弱感荡然无存,看来扶盈待她不错。扶盈也是迥然不同了,却并非外观或是气色的改变,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柔和感,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那日剑拔弩张地与敬娥对峙。

林羽乔觉得,大约是身边有了那孩子的缘故。

双方见过礼,扶盈在客位上坐了,寒暄闲话几句过后,她开口道:当日玉簪一事,公主还了小樱清白,可我二人却一直没来道谢,我不太懂府内的规矩,可也知道这实在很是失礼。只是,王爷于我有些,我不便前来,担心反给公主惹了麻烦。这才拖到今日,带了小樱来向公主谢恩。

这话中之意若让有心人听来不免会觉得嚣张了,可林羽乔见她满面歉意,态度诚恳,倒也不以为意,她示意沐桐拦住二人,道:清者自清,算不上帮忙,姑娘不必挂心。倒是小樱姑娘受了不少委屈。

公主赤诚心肠,若无公主,小樱必遭陷害,此恩不能不谢。

林羽乔见她如此,也不便再坚持,待两人磕头谢恩后,道:姑娘的心意我明白,总算小樱搬到了雨竹园,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托公主的福。

林羽乔笑笑,也不与她继续客气,道:姑娘今日不止为了此事前来吧?

确有其它事相求。扶盈脸一红,觉得有些难以开口,抬头见昭璧公主目光温和,丝毫不为自己的吞吐犹豫所动,心情也跟着平静了几分,声音却还是不自觉的低了许多,我想请公主劝劝王爷。同意我离开王府。

最后几个字一出,林羽乔和沐桐都惊住了。这与她们所想恰恰相反,怎么是要离开王府?林羽乔下意识地重复道:离开王府?

扶盈点点头,神情十分坚定。

林羽乔一时语塞,就听沐桐已道:姑娘可不要说笑,府中上下谁不知姑娘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怎能让公主去说这种话?

扶盈苦笑一下,犹豫片刻,道:我也不想劳烦公主,只是我已反复与王爷透露离意,可王爷总是避而不谈,我实在是不得已,所以才想到求公主劝说王爷。

难道这几日江夏王心事重重就是因为扶盈要离开?可那孩子呢?难道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林羽乔冷静下来,思路也清晰了一些,是不是拿自己当枪用,就看她会不会主动告诉自己内情了。

姑娘来王府也有段时间了,怎得忽有此意?

扶盈显现出为难的神色,终于还是有些吞吞吐吐地道:不瞒公主,我的孩子找到了

我的孩子?这么说倒像是那孩子跟江夏王没关系。林羽乔十分诧异。

扶盈看到昭璧公主的反应并不奇怪,毕竟王府之中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对她难免有诸多猜想,她娓娓道来:我本是西鸠国人,家父在边境经商,因为常和越国人打交道,就结识了先夫,成亲后我跟着夫君到越国定居。扶盈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可北疆战乱,我们一家离乡逃难。我与夫君、孩子走散,我幸得王爷部将相救才活了下来,后来得知夫君已被突鹄军队杀害了。

我当时一心只想随他们一并去了。王爷知我有寻死之意,命人小心看护,反复劝说于我,甚至怕反复勾起我的伤心事,一直在瞒着我暗中找寻陆儿的下落。不然也没有今日我们母子重聚。

我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只觉人生已无他望。可王爷于我有恩,这恩情当牛做马也得还了才是。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我与王爷之间更是清清白白!

扶盈的情绪猛得激动了一下,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地望向昭璧公主,见她并无不郁之色,不由投去了歉意又感激的目光。

我知道大家都怎么说我,无非就是心思不轨,攀龙附凤之类的。可能也是因为如此,王爷才会有些过度保护了。我知道自己这样待在王府不是好的选择,或许少露面、少被人知道,对谁都好。

我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可我也知道王爷也许不在意我们母子继续住下去,扶盈说着,踟蹰了一下,就算我自私吧,我不想陆儿也如此,我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用终日担心明枪暗箭,更不用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

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林羽乔道,王爷待姑娘如此不同,姑娘若入了王府,便可不必有如此负担了。

王爷常来雨竹园,但也只是与我下下棋,有的时候会让我说些西鸠的风土民情,讲些家乡的故事。

很多时候他听着就会发起呆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扶盈摇摇头,我知道王爷待我不同,可我很清楚那与我本人无关。不管因为什么让王爷寄托了念想,我从无非分之想。

姑娘这份心性,实在让人敬重。

公主过誉了。扶盈脸红了红,继而坚定道,还望公主不吝相帮,扶盈感激不尽!

林羽乔还是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会尽力一试,只是,姑娘不要抱太高的期望,我的话在王爷那里,只怕没有份量。

我来求公主,不只是因为料定了公主肯帮,更是因为唯有公主能劝得动王爷。比如那日,王爷肯彻查玉簪丢失一事,扶盈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林羽乔一愣,那日是自己有些冲动抢白了一番,他也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然后这事就过去了。是莫名其妙了些,可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的呀?

之前我一直觉得,王爷是久经沙场之人,杀伐决断,从说一不二。扶盈瞧着有些微怔的人,笑了笑,又道,王爷从前来我这里,都是我说着,他听着。可近来,王爷有意无意地总会提到公主,而且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王爷自己也未必觉察到了。可我这旁观者却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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