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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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寿宴之后昭璧公主曾入宫一次,奴婢随行服侍。当日奴婢在门外待命,留意到房内有些异常的动静,便留了心,后来待房中完全静了下来,奴婢找机会进去看了看,只见着沐桐在内休息,完全不见昭璧公主。但后来昭璧公主又在房间出现了。

夏露的话说完,莫廷轩眉头微皱,却并未开口。房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莫廷轩见夏露没有其他的要说,有些淡然地道:下去好生服侍公主吧。

夏露一愣,看了莫廷轶一眼,才伏身退了出去。

大哥!莫廷轶见他如此,更加着急了,我安排盯她的不止夏露,可惟有夏露这个近身之人觉察到这一点异样,她实在很不简单。

莫廷轩忽然想到祖英那边好久没有蒂影门的消息了,蒂影门一直以来密集活动,怎么忽然之间就消停了?难道,是他们觉察到被人盯上,采取了应对措施。莫廷轩皱了皱眉,对莫廷轶道:我知道了。夏露留下帮我,其他盯着我这里的暗卫都撤了吧,你下一步去安州要用人手的地方很多。

莫廷轶愣住,大哥看起来有些敷衍,是怪他自作主张吗?可他也是因为关心大哥呀!他不由有些动了气,意欲继续争辩。可看到大哥淡然的样子,忽然又压住了怒火。

他已经提醒到这一步了,大哥不会意识不到昭璧公主身上有多少问题。或许大哥已经另有打算了,自己贸然行事反而会扰乱了大哥的安排。

也罢。

只是人,不能全都撤了。大哥已经知道了,自然会提高警惕,大哥的人虽对他好可到底是最听大哥的,自然不能留他们了。好在他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郑行,身手也很是不凡,那就留他在京城盯着大哥吧。

莫廷轩并没有什么计划。他听到脆生生的请安声时,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幽涧园的门口。

夜色已深,前来关院门的小丫鬟恭敬的神情中透着一丝诧异。莫廷轩下意识地就想掉头离开,那浅淡的红莲状的图案在他眼前一晃,他鬼使神差一般就迈进了幽涧园的大门。

林羽乔正在泡着药浴,却听说江夏王来了。她大惊,赶忙出浴披好了衣衫。略理了理头发的时间,江夏王人已走进了房间。

王爷。林羽乔惊魂未定,穿门而入的清风使她感到额角有分明的凉意,毕竟氲湿的额发鬓发都未来得及擦干。她不由瞟了瞟衣袖轻薄的材质,自己看上去一定狼狈极了。

莫廷轩的眼睛有些移不开:眼前的人未施粉黛,纱衣松裹,漉漉乌发在朦胧的月光烛光之间,莹莹隐隐,与平日是大不同的风情。只是,乌细的柳眉拧了花,泛红的香腮不时微颤。

莫廷轩方才心思都在莫廷轶说的事情上面,也没在意是否该先让人通传一下,就径直过来了。他颇有些不自在,暗润了一下喉咙,道:听说公主身体不适。说着闻到了房中暖暖淡淡的药香,贸然前来倒是打扰到公主了。

妾身无恙,王爷不必担心。林羽乔没有否认被打扰的说法,给他斟了杯茶,王爷这么晚过来,可是为了白日之事?

莫廷轩摇了摇头,可想到自己不过一时起意,若只说是为了来探望她,这么晚了又实在没有说服力,只得道:廷轶今日回京了,明晚皇上在宫中赐宴,我特来知会公主一声。明日我先回府,然后我们一起入宫。

是,妾身知道了。这种小事让下人来传一声便是了。林羽乔说着,便觉他这理由似有些牵强了,又迟迟不见他开口再说什么,便道,王爷果真不是为了柳韵之事过来的?

莫廷轩有些诧异,仍是摇头。

林羽乔惊异于他的诧异,不由道:王爷因何认定此事是柳韵所为?

莫廷轩对此事不甚上心,只轻描淡写地道:徐嬷嬷已将整件事情告知于我,劳公主费心,人证物证都有了,公主还有什么要说的?

府内之事,妾身所知不多。可今日之事,即便所有迹象都指向是柳韵所为,妾身仍然觉得,她却也说不出什么实打实的凭据,想了想抬眼直视江夏王的眼睛,道,王爷可知,柳韵疯癫之时,大声喊着王爷一定信她,王爷会还她清白

莫廷轩仍是淡淡的:公主就凭这个,便觉得不是她所为?

林羽乔忽然哑言了,她怎么感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夏王完全不为之所动吗?

莫廷轩看着她,眼前却总浮现出光洁白皙的脊背之上的那朵淡淡的红莲。

两人各怀心事,自是相对无语,心中俱是对方不晓的复杂滋味。

送江夏王离开后,林羽乔颓然而立许久。她一直以为柳韵是江夏王最宠爱的夫人。而今天,不过找徐嬷嬷问了问话,江夏王便将已经疯癫的她赶出了王府。或许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江夏王对柳韵再好,也只是有宠无爱罢了。就如同身边有只漂亮的鸟儿那般,在身边赏心悦目,不在的话却也没多大损失,最多也就是可惜一下。

这么一想,柳韵的反应,林羽乔大约也能理解了,即便她心机浅薄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冷落怕是也察觉到这宠爱中没有几分真心,于是慌了乱了,期望中搀了惊惧无望,终至疯癫。

清风又来,林羽乔再次打了个寒颤。江夏王心思再深不可测也与她无关,她又在怕些什么呢?

虽然这么想,可这一夜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了起来。

说好一起入宫,却迟迟不见江夏王下朝回府。不久边有口信儿递回来:皇上留了江夏王到御书房议事,王爷请公主勿等,到时辰直接入宫。林羽乔略晚些用了午膳才入了宫,先去慈裕宫陪了太妃一会儿,于是得知了皇后有意将昭华许配给宇文尚卿。

她的心不由猛跳两下,神情也有些僵了。

太妃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反应,对她道:所以晚上看到昭华,别意外,也别声张。

林羽乔心下止不住地难受,一时顾不得其他,眉头也就不自觉地微蹙了起来。太妃却以为是忠勇公的庆功宴上让昭华相看宇文尚卿,这样的安排不妥,笑了笑道:本宫一开始也觉得有些别扭。先前尚卿的庆功宴倒是更合适。

那时昭华死活都不同意这婚事,可太妃不能这么说。

那时本宫还没机会见见那孩子,昭华一贯挑剔的,总要我们先看过她才更放心。安排在今晚,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好。总归不会偏了主题。

太妃这一番话说下来的功夫,林羽乔已经努力地平稳住了心绪。那心思不属于她,她只是在承受后果,调节起来自然也容易些。

当晚到昭华公主果然出现在晚宴之上。

年纪轻轻的女子,情窦初开却心性未定,如今宇文尚卿已凭着平定北疆的功勋崭露头角,又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提笔的文武全才,前途无量,昭华既然能来说明对江夏王的心思已经松动了,再见着他本人,大约会放弃对江夏王的执念了。林羽乔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并非是因为宇文尚卿,是时昭璧公主一心只有宇文尚卿,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而昭华却可以选择未来的夫婿,果真应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句话。

皇上像是将忠勇公好好赞扬来了一番,接着向他问起朝后商议的情况。

臣与王爷、户部、工部、吏部、刑部四部尚书已共同商议安排妥当了。工部侍郎张勋选派精通水文河道之事的官员随臣前往安州,研究疏浚之法,防患于未然。户部近几日便将第二批赈灾款项和物资备齐,臣返程之时将一并运送了去,吏部和刑部将尽快拟文传达皇上扶助灾民生活、严惩贪官污吏的圣意,令州县官员全力佐助,力求款项物资第一时间发到灾民手中,尽快让安州地区恢复平稳。

很好。皇上赞许道,听闻议事间的人提起几位爱卿商议许久,连午膳也不及用,很是辛苦。今晚,一方面是为莫卿接风,另一方面也是慰劳众卿辛苦。

皇后笑道:皇上先前还担心莫公爷。如今看来,竟是如廷轩一般优秀。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且不光顾了眼前还考虑得长远。

皇上朗声一笑道:你在后宫,对前朝事情哪里能清楚?他二人的能力朕都深信不疑,只是廷轶以往多是佐助,朕才有所顾虑。可廷轩大婚新喜不便长期离京。如今看来,廷轶也堪独当大任啊!

江夏王和莫公爷二人,实在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吏部左侍郎许春起身道,只可惜我朝自□□之后便未再设左右丞相,不然江夏王、莫公爷分而居之,联手辅佐圣上,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要知道当年左右丞相联手发动了一次政变,企图要挟□□让位。因事件发生于内廷且很快平息并未传到宫外,但朝中仍有内臣和近臣知情,事后□□为稳定时局封锁了消息,严令不得任何人提起,但左右丞相先后病逝且没有安排接任人选还是引起了许多猜测,从那以后皇上直统六部。如今被这样提起来,难免让人觉得徐春是不是另有所指,但想到他是平民子弟科举出身,祖上从未有人做过官,又似乎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莫廷轶扫他一眼,道:兄长常言,家门略有功勋全仰赖皇上圣明。臣此次安州之行更是深有所感,实在不敢贪功。

兵部尚书左俊躬身道:依臣之见,朝廷肱骨皆为青年才俊,此实乃皇上之福、朝廷之福!

皇上举起酒杯,兴致高昂地道:这话说的不错,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一时间众人参差而立,觥筹交错间,闪入一抹黑影,身手极快,无人觉察之时已近銮座。

呯得一声脆响,突如其来,众人纷纷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还不待弄清楚情况,殿外就遥遥传来的捉拿刺客的叫喊声,众人皆大惊失色,慌不迭地跟着喊嚷了起来。江夏王却早已飞身上前,方才那一声响正是他将刺客的兵器打落在地的声音。

越国武将多练外家功夫,少有内外功兼修的传统。但莫家不同,有江湖渊源又以武立家,前朝和当朝更是常年参与征战,极为重视内功修习。江夏王又常年管理防务,警惕性极强,这才先于众人发现了险情。

莫公爷跟随其后,虽稍晚一步,但也已挡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一边喊来侍卫陆续护送在场之人离开此处。

那刺客非泛泛之辈,且距离皇上、皇后、昭华公主等人又不过咫尺,莫公爷守在几人身前不敢离开,大殿之上众人也不敢贸然上前插手,生怕万一出手反到添乱给刺客以可乘之机。

你来我往之间,莫廷轩逐渐占了上风,赶来的侍卫慢慢将两人包围起来,只待合适的时机便可一拥上前将其擒拿。

那刺客眼见即将合围心知自己处境不妙,眼瞅无处突破,犹豫片刻拳上虚晃一招,向着合围圈最后的缺口、江夏王的来处,径直袭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数,林羽乔脑中是清醒的,脚却被钉在地上一般,怎么都挪不动。眼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悚然万分,只觉眼前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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