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31 / 109 章 · 3,458

消息传出的起因是昭璧公主的贴身宫女沐桐姑娘起了怨气。

事情发生以前,幽涧园仆侍的饭菜一向是菡蕊姑娘来领,前几日却突然变成了沐桐姑娘。她第一次来让比照往日的份例再多一人份。她是宫中出来的,位份高,厨房的人又见她面色阴沉、对人爱答不理的,也不敢多问什么。可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沐桐姑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一天,厨娘王大妈忍不住,壮着胆子半劝半问了两句,这一下就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据木沐桐说,这几日她不光要伺候公主还要伺候柴房的一个小丫鬟,她不停地抱怨,说自己可是宫中出来的,是有品级的女官,如今却要给个小丫鬟送饭收拾,倒和粗使丫鬟无甚分别了云云。她满腹牢骚,说了许久气才消了些。可瞧见厨房的人都围在身边安慰开导,大概觉得自己失言了,慌忙说了些圆场的话,还千叮咛万嘱咐在场的人万不可把她刚刚的话讲出去。在场众人自然都拍着胸脯应了,可回头便有人将这些信息共享了,毕竟是那沐桐失言在先,而且就算传开了,当日在场的人那么多,根本没法查。

如此,不过一日,府中人便都得知一个小丫鬟碰巧目击了有人偷偷摸摸进了小樱的房间,却还没有说出那人是谁。

面对公主还能这么久不交代?不想也知道那潜入者肯定不是一般人。

事情的进展比林羽乔预计的要快。第二天夜里,有人偷偷潜入柴房想要下手暗算。柴房里当然没有什么小丫鬟,只是辛苦一名侍卫扮了女装在草垛里蜷了许久。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被押了过来,林羽乔认出来了,她是在柳韵身边服侍的人。

怎么又是柳韵?而且她身边的人竟然还有会武的

要知道穷学文富习武,就算是显贵人家看家护院的事都由侍卫负责,极少有人会专门送丫鬟去习武。看来,江夏王对柳韵真是很上心,也难怪柳韵如此嚣张且意志坚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幺蛾子,即便名为养病实则禁闭之时也坚持不懈。

可若说江夏王对柳韵上心,那扶盈又是怎么回事?

那日他来幽涧园的言行,回想起来根本就是去质问自己的。林羽乔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不管怎么说,多情是他自己的问题,她只管办好手头的事情,何必在意这些。林羽乔这么想着,收回了心神,目光就落在了从璃香身上搜出的一条白布上,厉声道: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璃香瑟瑟道:没人指使。是奴婢自己,听说秋菊有了好东西一时起了贪念,就去了秋韵园偷了来,可如今主子养病,奴婢根本送不出东西去,又听说王府中所有人的东西都要一一搜过,这才又找机会放到了别人那里。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破绽,林羽乔想了想吗,道:你在府中服侍多久了?

奴婢入府七、八年了。璃香小心回答。

可是初犯?

是,是。璃香有些犹豫。

这也答不利落?林羽乔盯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在环安行宫时江夏王审问赵嬷嬷的情景,也学起了胡萝卜加大棒的招数。你此次盗窃在先嫁祸在后,甚至企图杀人灭口,沐桐,按府上的规矩该怎么处置?

公主,按照规矩,但是盗窃或是栽赃就已可以杖毙了。

这么说,你再坦白点别的,也没什么差别了。你最好给个确切的答复,这两日府上在盘查失物,既然你自己都说不好以前有没有偷过,那查不清的便都算你的,到时候自然不能靠你赔了,不如就由你的家人负责吧,能退就退回来,退不回来就一件件赔。

璃香一听这话,不由得慌了:这怎么行!求公主开恩,奴婢是第一次!之前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真的是第一次?

奴婢真是初犯,绝不敢欺骗公主!

以你这身手,不是惯偷倒是浪费了。你贴身服侍柳韵夫人的,想必手头也不会短,怎得突然起了这心思?

奴婢,奴婢见柳韵夫人被禁足了这么久,怕她失势,自己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就想偷个值钱的,为自己留条后路

林羽乔自顾自地打断她,问道:我问你,偷东西的人,最希望的是什么?

璃香紧紧抿着嘴。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偷东西的人最希望悄无声息的得手,不管怎样都不弄出动静。可你却偏偏嫁祸扶盈姑娘的丫鬟,怎么倒像是有意要将事情闹大?

奴婢从来没有想过闹大这件事情。璃香像抢白道,只是觉得王爷对姑娘格外照顾,把东西放到她的丫鬟那里也许就能不了了之

还真差点被她说对了,林羽乔却不打算就这样放弃,道:我已经问过秋菊了,她说只丢失了这一样东西,秋韵园盘查过失物了,敬娥夫人园子管得很好,独独只少了这一件东西。王爷赏赐的玉簪,价值连城,你在府中这些年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吧?你若只为财,去的时候怎么旁的什么都不拿,只拿了这一件?而且,柳韵夫人当时已经不便外出了,你会想不到送不出东西去?

璃香的嘴唇抖了起来,林羽乔无意给她时间思考,她似乎在整理自己地思路一般,絮絮地道:那玉簪是敬娥夫人最近才赏给秋菊的,秋菊称自己不曾声张。你日日伺候在柳韵夫人身边的,应该不知道秋菊那里有这东西,可也不对呀,难道是你早就知道了,然后冲着这东西去的吗?

沐桐有些奇怪,秋菊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而且璃香一来就说了是听说秋菊那有好东西起了贪念,公主难道忘了?

不是不是!璃香那边却已是阵脚大乱,她的额头浮起一层汗水,自己说过什么早已搞不清楚了,顺着林羽乔的话道,奴婢真的只是想顺点值钱的东西,无意中翻出这个,看到就觉得拿了它就够了,所以才

无意?林羽乔一笑,我怎么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说是知道秋菊有好东西才起了贪念。这我倒听不明白了,你到底是看到在先还是起贪念在先啊?

璃香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沐桐恍然大悟,公主方才是故意的。房内众人不明所以,但听得昭璧公主这番盘问,都暗暗惊异,问题环环相扣,层层抽离破绽,换了是谁,怕也无从招架。

就在此时,徐嬷嬷引着柳韵和春儿缓缓迈进房门。被关了些许日子,柳韵整个人都变了,容貌只是清瘦了些,改变最大的是整个人的气势。

经那一事,柳韵已是自顾不暇,如日中天之时那股盛气凌人之气自然不在了。

看到璃香跪在房中,柳韵十分慌张,怯生生地道:婢妾参见昭璧公主,不知公主传婢妾来所为何事?

她以往都是以名自称,如今称婢妾,相比而言姿态谦卑了许多。

公主是为了秋菊丢东西之事传见夫人的,夫人的丫鬟璃香昨夜潜入了柴房,企图行凶

什么?柳韵脸上顿现惊恐的神色。不待徐嬷嬷说完,她立刻跪倒在地,痛哭道,公主,这事和婢妾半点关系也没有!她怎会去了柴房,婢妾毫不知情啊!

林羽乔十分意外,不是因为柳韵否认,而是没有想到她竟怛然失色至声泪俱下。看来被关了一段时间,果然还是有所改变的。

夫人!?璃香忽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柳韵,也许是因为心情难以平静,说出话来竟也带了哆嗦,您,您怎么可以这样您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保住奴婢,奴婢才去,如今被发现了,您怎能怎能如此!

胡说!胡说!你柳韵猛得扑向璃香,甩手猛打起来,璃香也不还手,由着她打直至她被人拖开,柳韵又挣开拖住她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到昭璧公主脚边,拉住她的衣角,苦苦乞求道,公主!冤枉啊!婢妾是冤枉的啊!真的!真的这次真的不是婢妾做的!

林羽乔猛得打了一个寒颤。

你这贱蹄子,是不是收了那个贱人的好处,这么陷害我!柳韵已口不择言起来,趁我这般,落井下石

璃香那边也凄声道:夫人怎么可以这么说?!璃香都是为了您也罢,公主也早已将其中种种猜得差不多了,奴婢就索性都说了!夫人她嫉恨姑娘,又不满敬娥夫人向王爷提议将掌府之权交予给公主,就想在敬娥主子和姑娘之间生点事端顺便牵连到公主,把后院搅和了,她好早日解除了禁闭,她逼着奴婢去偷秋菊的东西嫁祸给小樱,事情败露了又逼迫奴婢去杀人灭口,璃香哭泣着控诉了一番,深吸一口气磕头道,事已至此,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公主刚才问奴婢之前还偷过什么,璃香虽然是奴婢却不是偷儿,只受人逼迫偷过这一件东西脏了手。其实脏不脏手又有什么所谓呢,随她也做了不少坏事,今日索性全交代了,谁也别想跑!

随柳韵一同前来的春儿忽然失声一叫,只见她面色煞白,哆嗦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她们做的事情奴婢一概不知,不对,不对,不是一概不知,奴婢只知道柳韵夫人对您和几位主子都心存不满,但奴婢早已不得她的信任,坏主意都是璃香这个贱婢出的,与奴婢无关。奴婢早就不想待在荷香园为虎作伥了,求公主饶过奴婢啊!

你!你们!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如此对我?你胡说!你们都血口喷人!柳韵怒目圆瞪,凄然痛哭,骤然又止住哭,支起身来,她眼眶血红,面目狰狞道,有人害我!果然是有人要害我啊!

为何说果然?林羽乔想再问问。却见柳韵忽得盯住徐嬷嬷。

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一定是!你快你快说啊!忽然她又有些迷茫了,不对,不对,是她!还是她!

她对着四周一通乱指,忽而发狂般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同谋,一起设局陷害我啊!哈哈哈!对,王爷那么喜欢我,所以你们都嫉妒我!我要见王爷!

王爷会相信我,一定会还我清白!王爷!王爷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