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店就在马路边一条不深的小巷里,小巷狭窄,两旁都是楼房,就像小巷的两座守护神,便是外头狂风大作里面也只是微风习习而已,但一出小巷狂风原本暴虐的原型就暴露无遗了,王瑾琛趴在贺珏背上从店里出来,刚到小巷口就被寒风铺了个满面。
鹤城的冬天就是这样,狂风肆意侵袭,虽说他平日里不太怕冷,夜晚的寒风也总是吹得他身上寒浸浸的,不过不知是因为在夜宵店里坐久了酒喝多了烘得身上暖和和的缘故,还是他自己脸红发烫的缘故,这会儿冷风吹着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真像是初夏的凉风一般吹得人通体舒畅,舒服得他直想长舒一口气。
总算摆脱那两个狗贼跟贺珏单独在一块了,王瑾琛圈着贺珏的脖子十分惬意地想,感觉贺珏已经好久没有背他了,仔细回想上一次好像还是两个多月前他的酒吧驻唱的兼职拿下来的那一晚,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在想了好久以后终于借着酒劲实践第一次亲到了贺珏,想来还挺凑巧,也是他喝醉了才那么闹最后让贺珏背了他回去,当然,那次是真醉,这回是装醉。
不过装醉有什么要紧,只要贺珏以为他是真的醉了就行,王瑾琛有些狡猾地想。
反正他在后面贺珏也看不见他,他便明目张胆地盯着贺珏看,一边心里盘算着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一会要做点什么才好。
要不又亲一下贺珏?
虽说这表过白了再亲肯定和表白之前的意味不一样,但上次还不算很醉贺珏都没说什么,还应了他的要求亲了他,这回在贺珏看来他是真的很醉了,贺珏应该不会在意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晚上王瑾琛依然心跳不已,亲到贺珏固然是已经足够令他满足,但果然还是贺珏亲他更加让人心动,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让贺珏再亲他一回。
王瑾琛光是想想都兴奋得不行,迫不及待想赶紧回到家里施展一番演技,不一会走到路口边贺珏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走了?”王瑾琛装着醉意含混不清的问道。
“我叫车来。”贺珏道,看着马路中来往的车辆琢磨怎么叫车合适,是等一会看有没有出租车经过,还是怎么把王瑾琛安顿好拿手机打车,想着他不由有点后悔,应该在店里把车叫好了再出来的,只是刚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尽快从店里出来。
虽说想赶紧回去到家里做点别的,但好不容易才让贺珏又背他一回,王瑾琛自然不乐意这么快就结束坐车回去,说道:“离得又不远,走回去不就好了。”
贺珏道:“风大,怕吹感冒了。”
王瑾琛才不管吹不吹风感不感冒,他就想让贺珏多背他一会,更何况他现在面红耳赤的巴不得多吹会凉风,忙道:“不冷。”
许是的确多少有点醉意的原因,他这话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听得贺珏心都酥了,但心酥了归心酥了,王瑾琛现在是喝醉了没分寸,他不能没有分寸,王瑾琛现在喝醉了背着他回去的路上很可能睡着,一睡着再吹冷风是最容易感冒的。
王瑾琛见贺珏不为所动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知道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打动贺珏,索性更不要脸一点,故作委屈地问道:“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背我?”
王瑾琛装着醉酒的状态吐字不清说话本就有点无辜的意味,他再这样故意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得就像下一刻就要掉眼泪似的,贺珏听着顿时自责得感觉自己像犯了天条一样,忙否认道:“不是。”
可是这个天气吹感冒是大事,也不能王瑾琛耍赖他就听之任之,想了想道:“那你先下来,把围巾围上,能站稳吗?”
当然能站稳了,能让你背着回去,站不稳我也得站稳,王瑾琛心想,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喝醉的样子,他还是装作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应道:“嗯。”
贺珏闻声矮身小心翼翼地把王瑾琛往下放,怕王瑾琛晕乎乎的一时站不住,待王瑾琛两脚踩地手臂依然向后虚拢着以便万一随时撑住王瑾琛,等了一会儿确认王瑾琛没有摇晃的趋势才松手,随后急忙回身,见王瑾琛已经稳当便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
王瑾琛本想贯彻着把装醉进行到底的想法做出倦怠的样子低垂着脑袋,又一想反正他醉了,干什么事情就算不合理那也是很合理的,干脆就仰着脑袋大大方方地盯着贺珏看,就见贺珏双手十分爱惜地逆着围巾围上去时的方式将围巾取下来。
以前贺珏是不戴围巾的,还是他把自己的围巾给了贺珏贺珏才开始戴,一戴还不愿意摘了,到了室内都一直围着,其实本来他也不喜欢戴围巾,这围巾是他妈谢女士给他买的,总觉得他穿得太少怕他冷着,就硬是塞个围巾给他让他围上。
他妈嫌他穿得少怕他冷给他买围巾,他嫌贺珏看着瘦怕贺珏冷给他戴围巾,这围巾还真是个好东西。
贺珏低头将围巾好好取下来,趁着围巾还裹挟着热气预备赶忙照样给王瑾琛围上,抬眼就见王瑾琛不闪不避地直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当即一顿。
这几日王瑾琛总是在回避他的视线,此刻为何会这样坦诚。
贺珏也看着王瑾琛,期待着王瑾琛是否会说点什么,可是并没有,王瑾琛只是这样直直看着他。
果然还是喝醉了吗,贺珏心想,迟疑了一会儿复又抬手将围巾从后面围在王瑾琛的脖子上,然后绕到前面系好。
冬天人都穿得多,从头到脚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手也经常是缩在口袋里,唯独留了个脖子做透气,哪怕一直露在外面也依旧是热乎乎的,围巾堵住了这唯一透气的口,便将体温气味都留在了围巾里,一围上围巾,温热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书香味就立即将王瑾琛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而围巾里的温度和气味的主人,正低垂着眉眼举止轻柔地帮他将围巾细致围好。
王瑾琛的心跳兀的拔高了存在感。
好幸福,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几个字。
王瑾琛痴痴地看着贺珏帮他围好围巾,末了仔细端详一番似在看是否将围巾围得妥当将寒风都抵御在外,然后转过身去蹲下身子示意他上来,他俯下身去圈住贺珏的脖子,重又被贺珏背起来,然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贺珏的步伐依然沉稳,轻微的起伏像哄婴儿入睡的摇篮一样摇得他既平静又满足,脑海中一切乱糟糟的念头都没了,只想此刻能永恒。
“贺珏。”王瑾琛不由自主出声唤道。
“嗯?”贺珏的声音依然温润。
王瑾琛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静静享受此刻的温情,不一会舒服得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久没得到回应贺珏也猜到王瑾琛估计是睡着了,背着他朝家里走去,夜宵店确实不远,步行不到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出门时他就估计有这么一遭,钥匙放在了他的口袋里,只是即便有钥匙,要背着王瑾琛开门进去还是有些困难,正琢磨着该怎么拿钥匙开门才不会弄醒王瑾琛,没想到正巧就听见谢女士和王先生交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转身朝楼下看去,果然不一会就见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来。
“叔叔,阿姨。”贺珏率先出声唤道。
走在前头的谢女士正扶着扶手一边上楼一边侧身回头跟王先生搭着话,闻声回头仰头一看,才见贺珏正站在门前。
“小珏?”谢女士没想到会在门口看见他有些意外,正想问瑾琛呢,仔细看去才见他家儿子正在贺珏背上,当即忍不住笑出来回头对王先生道,“你看瑾琛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老让小珏背他。”
王先生在后面笑了笑,两人加快脚步上楼,一边上楼谢女士一边问道:“你们也才回来啊,去哪儿玩了回来的啊?”
贺珏答道:“和瑾琛同学吃夜宵。”
楼道的灯比较晦暗,东西都只能看个大概,谢女士只能看见王瑾琛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正奇怪他怎么一直没吭声,上楼到了门前才见这家伙趴在贺珏背上睡得正香。
“这小子,又喝多了?”谢女士问道。
这一下把贺珏给问住了,说是,王瑾琛恐怕免不了要挨责骂,说不是,他又说不出口,不过谢女士这疑问压根不是问他,说完就回头对王先生道:“这孩子,现在越来越没分寸了回回都喝醉,改天得说说他。”
王先生不置可否,道:“先进屋吧。”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打开门关的灯便让到一边让贺珏先进去,贺珏先进去草草脱了鞋子,王先生跟在后面进去帮忙把王瑾琛的鞋子脱下来,谢女士便从贺珏旁边进客厅把大灯打开,夫妻俩一同伴着贺珏背王瑾琛进屋。
一半是私心,一半是孝心,贺珏想自己来照顾王瑾琛,走入客厅便道:“叔叔阿姨早点休息吧,我照看他就行。”
王先生和谢女士早将贺珏看做自己家的一份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以来早不必再互相客气什么,他们对贺珏也是最放心的,闻言两人也不推脱,把人送进房间里谢女士便道:“那瑾琛就交给你,我俩洗洗先睡了。”
贺珏点点头,看谢女士带上门,便走到床边将王瑾琛小心放在床上坐下,然后回身帮王瑾琛解下围巾脱掉外套。
回家的路程不长,因此王瑾琛睡得并不深,方才贺珏在门口跟谢女士王先生两人交谈时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后被脱掉鞋子的时候又醒了几分,这一番动作王瑾琛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心说自己是在哪,眯了一条缝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就见贺珏在他面前,似乎正把他往外推。
他人还没完全清醒,但登时就回想起自己不是要装醉干坏事吗,怎么睡着了,贺珏怎么还推他,想着立即下意识伸手抓住贺珏。
贺珏刚帮他把外套脱掉准备放他在床上睡觉,因王瑾琛是被他背着放在床上坐的,他自然是顺着站在王瑾琛两腿之间,站着的时候没什么,但要做点什么这狭小的空间就有些局促了,托着王瑾琛的体重弓腰前倾已经算是高难度动作,猝不及防让王瑾琛这么突然一把用力拽住衣领,没法调整姿势转移重心当即便失了平衡往下栽去,情急之下松手,王瑾琛一下就摔在了床上。
这高度虽然不高床上铺了厚厚的床垫被子砸一下完全跟疼搭不上边,但也足够彻底把王瑾琛给摔醒了,他一头雾水心说这什么情况,回过神来睁眼看去,就见贺珏两臂撑在他耳旁,正居高临下看着他,还微微喘着气,而他则好像是躺在床上,就躺在贺珏下面。
非常……不妙的姿势!
王瑾琛的心脏登时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