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楼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王瑾琛往深处看向210寝室停住了脚步。
陈楚飞拍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这个时间他估计也睡了,今天好好睡一觉,找个机会先跟贺珏把事情解释清楚,之后的事你再自己仔细考虑。”
王瑾琛驻足盯着210的门牌号看了一会,犹豫了片刻应声道:“... ...嗯。”
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到刚入学的时候第一次在寝室楼道里遇到贺珏,第一想法是这人个子好高,气质好独特,集合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在一个班还有点窃喜;想到军训的时候听有人说贺珏装模作样假高冷,好奇地想现实里居然还真有这样的人;想到入学典礼上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看见贺珏站在场馆中央气定神闲沉稳自若地演讲,满心震惊地想原来这个人居然这么优秀;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图书馆和他搭话想借伞的时候,诧异地想别人都说他坏话,但他好像其实还挺不错的,后来聊不上天,又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再后来期末考试结束准备回家,一个学期都没怎么接触过的人突然把最后一份红烧丸子让给他,让他大为震惊,心想难道这人其实是外冷内热挺热心的,结果才过去几个小时就被他冷淡的态度打脸,懊恼地想再也不想跟这个人有来往了,没想到几天过后就阴差阳错地被妈妈做主,和这个人一起住了一整个寒假。
于是第一次听他说家里的事,知道他家里条件这么艰难;第一次和他闲聊,发现这个人如此真诚;第一次看他穿自己的衣服,发现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第一次和他一起学习,发现他惊人的有耐心;第一次看他下厨做饭,发现他厨艺居然这么娴熟。
和他在一起吃饭睡觉打游戏,洗碗做饭看动漫的每一天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每次中途睡着早上起来身上的被子都是盖得好好的,每天晚上都能吃到他带回来的水果零嘴,想到贺珏会注意到他的所有情绪所有问题,会在他睡不着觉的时候立即察觉到,会在元宵节特意给他煮汤圆带回来,会在睡午觉的时候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给他摸背,会在他说想他的时候一天一天地给他打电话主动说他一天的情况,想到……
王瑾琛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眶里已经盈满泪水。
他真的好想贺珏。
他真的好恨,怎么能对贺珏说那种话。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贺珏已经不在前排了,又默默一个人坐回了最后几排人来齐都坐不到的位置,就好像又回到了他跟贺珏还未曾相识的日子,他们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才到之前那样推心置腹的关系,居然才一天就成了这样,而这全都是因为他。
王瑾琛回想起和贺珏在一块上学的日子,每天早上去到教室里贺珏一定在前面六七排视野最舒服的地方帮他占位子,他过去叫一声,贺珏就会回过头来对着他微微笑笑,起身把他让进座位里,然后把还热乎的早餐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嘱咐他赶紧趁热吃。
这次贺珏是真的失望了吧,看着贺珏在人群后孤零零的背影王瑾琛懊悔悲切地想,他知道不管自己对贺珏究竟是什么感情,都应该先去为昨天的事道歉,可是想到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他就本能地想逃,既害怕面对贺珏的冷淡,也害怕面对陈楚飞的询问,在原地踟躇了许久,到底是没敢上前,心如乱麻地待了一天,一放学立马逃去了酒吧。
鹤城进入十一月份以后气温骤降早就降到零度以下,前两日的飘雪虽蓄不起来却也在地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人的热情便是再热也融化不了实实在在的冰雪,天寒地冻兼之路面湿滑难行,每回蹲着他的时间点来听他唱歌的人终于是被天气劝退了,来的人比以往要少了许多,也早早就走了,九点半才刚过,成老板也招招手让王瑾琛下来结束。
“路面结冰了不好走,你也回去吧,以后就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晚上早点回去。”成老板说道。
王瑾琛还不想这么快回去面对那些,说道:“就剩半个小时了,我还是唱完吧。”
“没什么人了,”成老板道,“你若是不想走,就坐过来聊聊吧。”
王瑾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吉他从台上下来走过去,在成老板边上坐下。
“给他调杯混合果汁,”成老板对着调酒师吩咐道,听王瑾琛道谢摆摆手,说要聊聊就一点也不含混,立马开始话题道,“你来我这也一个多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王瑾琛微微笑笑道:“挺好的,已经差不多熟悉驻唱的工作了,在这里每次跟顾客交流互动也很开心。”
“我感觉不太好,”成老板说着单手扶上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你这两回来唱的歌曲调都偏慢,虽说来这的顾客多是来放松自己需要这样的氛围,但他们需要的是舒缓,不是伤感,尤其是今天,客人点的欢快的歌你也带不起来气氛。”
王瑾琛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情绪不好,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好地克制了没有影响到工作,没想到完全是自我感觉良好,忙认错道:“对不起,我... ...”
“我不是在责怪你,”不等他接着往下说成老板就打断他道,“我只是关心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王瑾琛一下沉默了下来。
“是和你那个个子很高的同学有关,”成老板自顾自问道,“和他感情不顺?”
王瑾琛诧异地看向成老板,成老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你们两个人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朋友。”
“... ...目前还是普通朋友,”王瑾琛有些低沉地说道,说完突然一顿,略微垂下了脑袋又改口道,“也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是因为什么原因,”成老板问道,“你接受不了同性恋?”
“我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偏见,”王瑾琛道,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可是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女孩。”
成老板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反而转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人口味都大体一致,江浙爱吃甜,川湘爱吃辣?”
王瑾琛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何用意,摇了摇头。
“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生来就更爱吃甜的或者更爱吃辣的,而是大环境如此,在没吃过辣的东西以前,他们都以为自己只爱吃甜不爱吃辣,反过来也是一样。”
成老板说着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看了看酒杯里颜色鲜艳的调酒,过一会把酒杯放在一边又开口问道:“你应该挺好奇我为什么会招你做酒吧的驻唱,还每次都守在这里听你唱歌的吧?”
王瑾琛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完全被成老板看穿了,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张嘉桐,你唱歌和他真的很像,但是我不常能联系他。”
成老板说着回忆起来道:“我跟他从认识到现在,有七年了,当初我和他就是在酒吧认识的,他在酒吧里唱歌,我很喜欢听他唱的歌,每次都蹲着他去从头听到尾,就跟你的这些小迷妹一样,时间长了他也注意到我了,慢慢的我们就认识了。”
“当年的他就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很喜欢唱歌,很喜欢音乐,梦想要站上最大的舞台,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听到他唱歌,但是他家里的条件不好,没法支撑他去做艺术,更没有什么人脉能帮助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19岁,已经是辍学出来打工的第三年了,那时候他是一边打工挣钱养活自己补贴家用,一边抽空余时间往任何可以让他唱歌表演的地方跑,酒吧,俱乐部,婚庆现场,什么地方都去。”
王瑾琛听闻不由想到了贺珏,他也是一样,家里条件不好,一个人到处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和妈妈供自己读书。
成老板接着道:“他那个时候不光努力,还很有天赋很有想法,总是随时就能即兴哼一段特别好听的曲子,但是因为忙于生计一直没有机会和时间系统地学习乐理知识,只会唱歌,并不像你这样会很多乐器,甚至曲谱音符都不认识,创作起来很困难。我很喜欢他,也喜欢听他唱歌,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让他停了工作专心学习创作,自己努力挣钱养他。 ”
成老板说着身子略微后仰调整了一下坐姿。
“后来你也知道了,他用自己作的歌曲到处跑场子积累人气和口碑,慢慢地站上越来越大的舞台,终于被唱片公司的人看中签约成了职业歌手,这家酒吧就是他用在唱片公司挣的第一笔钱买下来给我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算是出头,歌红人不红,主要靠版权费收入,走在路上也没多少人认识他,所以他才敢在开业那天过来唱歌,这家酒吧原本是不打算请驻唱的,这个台子——”
成老板看向王瑾琛的身后道:“是专门为他搭的。”
成老板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但王瑾琛也能猜到后面发生什么了,两人来往之间互生情愫,但是后来张嘉桐爆红,不敢让人知道成老板的存在毁了事业和梦想,少了和成老板的往来,成老板见不到张嘉桐心中苦闷思念难解,偶然碰到他唱歌和张嘉桐很像,就招了他过来,平日里听他唱歌以作慰藉。
王瑾琛心中震惊,没想到老板居然会这么坦诚地主动把这些说给他听,犹豫了片刻问道:“成老板……以前就是同吗?”
成老板否认道:“不是,以前我也有过很爱的女朋友。”
王瑾琛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对他是那种喜欢的?”
“喜不喜欢,自己都会有感觉。”
成老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不知为何王瑾琛脑海中浮现出了成老板抽烟的画面。
“刚开始我也很抗拒,可是慢慢我发现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和面对其他人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对他会有很强的独占欲,希望他的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只有你能知道,你能看见,会想要无时无刻和他在一起,了解他的一切,一看见他就会觉得很高兴,看见他开心你会更开心,看见他难过你会心疼,只要见到他,你就会知道。”
王瑾琛看着成老板心海震荡不已,胸腔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涨得生疼,成老板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脑袋里竟然翻来覆去只有贺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