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这一瞬间王瑾琛的耳边突然炸起一阵剧烈的嗡鸣,炸得他头脑猛然间恍惚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要躲着贺珏来着?
因为老有人说闲话?
可是他冷了贺珏这么一阵子不是已经没什么人说了吗,那他为什么还要躲着贺珏?
是啊,他到底为什么要躲着贺珏?
“... ...你到底想把贺珏怎么样?”
怎么样?
当然是想一直跟贺珏待在一起,可是不可以。
...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
唐卿见自己说了半天王瑾琛根本没听进去,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那边几人见王瑾琛被唐卿拉走还是都在原地等,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又不好过去催,想是他们谈完话可能会直接从下一层走不原路回来了,便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就一晚上都没再看到王瑾琛。
彭昊等王瑾琛等了一整个晚自习也没见人来,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抱怨道:“老王什么情况啊,他不会又跟唐卿好上了吧,他女人缘就这么好?”
蒋嘉豪随口揶揄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彭昊立即回嘴道:“怎么就跟我似的了,我可没有背叛组织,谁先脱单谁是狗。”
蒋嘉豪听得好笑,这货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也懒得纠正解释,顺口道:“你不脱单你也是狗。”
这时候赵文雅也收拾完东西,走过来道:“贺珏今天晚上也没来,我下午,好像看到他们两个吵架来着,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吵架?”彭昊疑惑,漫不经心回道,“不知道。”
说着和几人一起走了,想着王瑾琛不来晚自习居然也不说一声就唠叨了一路,回到寝室里一开灯,赫然见王瑾琛竟然就呆坐在座位上。
“卧槽!”彭昊立时一声惊呼往后一跳,差点没把后面两人撞到,骂道,“吓我一跳,你在寝室里还不开灯,吓人啊?”
“嗯?”王瑾琛一愣,抬头看向几人,六神无主的样子也不说话,好一会才回神勉强笑了笑道,“趴桌子上睡着了,没注意。”
彭昊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东西道:“闹了半天你没跟唐卿在一起啊。”
“... ...嗯。”王瑾琛迟钝了好一会才应一声。
彭昊这下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王瑾琛怎么看着好像没精打采的,正想问,陈楚飞突然说道:“我肚子饿了去商业街买吃的,你们吃不吃?”
陈楚飞请客是常事,但是请客还主动出去买带回来,这还是头一次,彭昊立马来了兴致,喊道:“我要吃麻辣烫!”
蒋嘉豪在旁边吐槽道:“问你吃不吃没让你点菜。”
陈楚飞没搭理两人,走到王瑾琛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你陪我一起去。”
王瑾琛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一声起身,跟着陈楚飞一起出寝室。
鹤城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断断续续地飘雪,雪不大一直也没蓄起来,飘到身上就化了,只有两旁的绿化带上一些不知品种常年都是绿色的枝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手闲脚闲的学生一扫,就在原地下起一阵大雪,路边到处都是这样的局部降雪过后的湿漉。
“我听说你下午跟贺珏吵架了,晚自习你没来他也没来,”来到街道上陈楚飞便道,“说吧,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只是先避避风头,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王瑾琛走在旁边默默低垂着眼帘盯着地面不吭声,陈楚飞想了想自顾自继续问道:“你是准备跟赵文雅交往了?”
王瑾琛这才给了点反应,抬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怎么连你也这么问。”
“你现在这样做,谁都会这么想,”陈楚飞说道,说完见王瑾琛又没了下文,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别玩弄她的感情。”
王瑾琛登时瞪大了眼睛,一下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楚飞问道:“那你最近跟她走得那么近是在做什么?”
“她在学生会新晋升干部,部长让她安排个活动筹划要找学校很多单位协调签字,不知道地方在哪怎么找人,知道我帮学长跑过才找我帮忙陪她一起去,我没有玩弄她的感情,”王瑾琛解释道,说完还是很不可置信,问道,“你们都是这么看我的?”
陈楚飞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会才道:“我是怕你认不清自己的心。”
王瑾琛又收回视线缓缓低下了头:“我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陈楚飞问道:“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跟贺珏闹翻?”
王瑾琛回想起下午的事脑海里只有唐卿那句话在反复地循环播放,他感觉下午的自己就好像是木偶受人操控了一样,明明是他自己心虚贺珏什么也没做,一直询问他也不过是担心他的学习,他究竟有什么理由对贺珏发火。
王瑾琛几乎不敢承认下午的事是自己做的,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犹豫了许久才把下午的事简单说出来。
陈楚飞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跟贺珏解释清楚?”
王瑾琛哑了声,他回答不上来,就像下午贺珏问他的时候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害怕让贺珏看到赵文雅过来。
陈楚飞又问:“你到底为什么躲着贺珏,因为别人都说你喜欢他?”
不知道,王瑾琛心想,他已经被唐卿的那一句弄得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 ...你也觉得我喜欢贺珏吗?”
“贺珏是男的,”陈楚飞说道,就好像是刻意在提醒他他们两个人是一样的,随后又问,“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知道,”王瑾琛下意识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过后似乎是恍然回神自己说错话了,又讪笑了一下赶忙否认道,“应该不是吧。”
陈楚飞看着他没说话,王瑾琛知道自己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都没有用,收起戏笑回忆了起来。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生,是一个特别真诚善良的女孩子,看上去有点唯唯诺诺的,很胆小,很内向,在讲台上都不敢说话,进办公室之前会在门外纠结好久,要是门关上了她会一直等到有人敲门进去才跟着进去,但是身边的人有需要的时候却会主动帮忙,经常主动把自己的橡皮尺子借给别人,旁边有人睡觉进出座位的时候动作会特别轻巧,生怕吵到他们。
“那时候班里人多,座位前后排得特别挤,有些个子长得快的进出都不方便,她会把自己的凳子使劲往桌子下塞,只留下刚好能容纳自己坐下的特别窄的位置,尽量把空间让出来让后排的人坐得舒服一点,自己的身材娇小值日擦不到黑板却不会找人帮忙,会自己踮起脚跳起来擦,上课老师放电影感动得满眼泪花也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陈楚飞问:“后来呢?”
王瑾琛道:“我很喜欢她,就主动去接近她经常在一些小事上给她帮忙,后来跟她表白了,恰好她也喜欢我,我就跟她在一起了,但是她藏不住事,没过多久被她父母知道了,她父母怕她早恋影响学习,让她跟我断绝来往。”
王瑾琛说着顿了顿,过了一会又接着道:“那时候我一心只想保护她,从来没想过其他的事,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也没有单独和她相处过,反而因为成绩好一直在学习上帮她,可是她真的很乖,回来就把父母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往来了。”
陈楚飞问:“那你对贺珏呢?”
王瑾琛垂下眼帘一下沉默了下来,许久才语气低沉道:“我心疼他。”
陈楚飞也沉默了片刻:“被人心疼这种感觉,我连从我父母身上都得不到。”
王瑾琛心头一凛,转头看向陈楚飞,他却只是淡淡道:“你确定还要这样继续躲着他吗?”
王瑾琛的心间瞬间荡起千层浪:“可他也是男生啊,我怎么会——”
“我一直以为,”陈楚飞打断他道,“爱人不是天性,而是一种能力,所以没有谁能规定一定要喜欢异性,人不可以,社会不可以,dna也不可以。”
dna也不可以... ...
王瑾琛从来没想过平时看着随性不羁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的陈楚飞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是... ...
“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杭州找我那一次?”不等他多想陈楚飞又自己挑起话题道。
王瑾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说道:“记得。”
陈楚飞回忆道:“那时候正好赶上元宵,我说要带你去看灯会,结果家里突然不让我去,最后我还是自己跑出来了。”
王瑾琛听闻一下回想起那个元宵,他一个人跑出去转了一圈回到宾馆一觉睡到天黑,醒来给贺珏发消息突然接到陈楚飞的电话要过来找他,然后两人晚上一起跑遍了一条街的酒吧。
“你那天,为什么又突然出来了,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王瑾琛问道。
陈楚飞道:“没什么,又是做给外人看的假惺惺的家庭聚会而已,因为你在,我看不惯他们做作虚伪的样子,就忍不住跟他们翻脸了。”
王瑾琛疑惑:“因为我在?”
陈楚飞却不答了,转而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王瑾琛迟疑:“... ...羡慕我?”
陈楚飞道:“你很纯粹,想到什么就会去做,喜欢谁就会不顾一切的对他好,可以毫无保留地拿真心对待身边的人,也总有人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回报你的真心。”
这在王瑾琛看来是做人最基本的东西,可是听陈楚飞所言,这却似乎是他费尽心思也得不到,只能看着别人羡慕的。
在他的印象认知里这样的家庭出生的孩子要么会得到父母最精心的栽培,接手家族生意或者成为某一领域的顶尖精英,要么会被无限制地宠爱,做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可是陈楚飞却似乎哪边都不沾,难道这就是陈楚飞这么与众不同的原因?
王瑾琛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读书?像你这样的家世,不说去国外念书,至少也该是去金融学府,怎么会跑这里学土木?”
陈楚飞淡淡道:“我们家的家业不需要我继承,有我哥就够了,我是这么想的,他们也是。”
王瑾琛一皱眉:“... ...什么意思?”
陈楚飞道:“我父母都是商业联姻,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也只是他们为了确保继承人质量生出来的而已,早年他们对我还算上心,哪怕是假的,可惜我哪里也比不过我哥,他们在我身上看不到利益价值,就放养了,只当是花点小钱多养一个宠物罢了。”
王瑾琛心中暗骇 ,陈楚飞居然还有个哥哥,他真的从来没听陈楚飞说过自己家里的事。
“我应该算是那些电视小说里常说的物质生活很丰富,但精神世界一贫如洗的金丝雀吧,”陈楚飞说着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这种事我也没什么经验,可能还是羡慕你,能没有顾虑地付出真心。”
真心... ...
他的真心,是喜欢贺珏?
他一直以来对贺珏的喜欢,都是那种喜欢?
他是什么时候,对贺珏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你让我想想。”王瑾琛最后说道。
陈楚飞不置可否,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王瑾琛下意识回道。
陈楚飞盯着他:“嗯?”
王瑾琛一愣:“... ...还没有。”
“走吧,”陈楚飞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餐馆走去,说道,“吃饱了再想。”
说着又道:“你带贺珏回家那么多次了,什么时候也请我去你家吃顿饭。”
“你要是想去的话,周六我就跟爸妈说一声,”王瑾琛说道,说完也不由奇怪,“你为什么突然想去我家吃饭?”
“我请客那么多次了,你不得回请一下?去餐厅怕你消费不起,去你家吃顿家常菜给你算人工费了。”
陈楚飞笑道,其实他只是想看看,这样真诚的人,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父母家庭成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