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两人是一起坐高铁回去的。
他们打了车,先将季夏送到了楼下。简沉星帮她拿下行李来,抱着她碰了碰唇,低声提醒她:“明天我会来,别忘了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我之前就跟他们讲过啦。”季夏理了理他的领口,“你快回去吧,别叫你爸妈等太久。”
“那我先走了。”他坐回车上跟她挥手,“明天见。”
季夏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出租车拐了弯才上楼。
下飞机时她打了电话,因此进到家门之后先就闻见了饭香味儿。本来还不觉得,被这味道一勾,她瞬间饥肠辘辘起来。
季父在客厅看着书等她,现下笑眯眯地就要去接她的行李箱:“乖宝,饿不饿?洗洗手吃饭了。”
季夏才不跟他客气,将拉杆往他手里一塞,呲了呲牙:“嘿嘿,谢谢爸爸。”
“夏夏回来啦?这就开饭了!”季母还在厨房忙活,透过中间的玻璃隔窗扬声喊道。
季夏洗了把脸,进到厨房去帮忙。其实也已经没什么了,她就只需要当个搬运工就行。
三人落座后她才感叹:“这也太丰盛了吧!”不说鸡鸭鱼肉都有吧,但也是荤素冷热一应俱全,对三个人来说规格有些高了。
“过年嘛,你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季父端起手边的果汁,示意一家人一起碰碰杯。
“就是。夏夏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季母接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要跟男朋友一起回来?怎么还是就你自己?”
季夏偷笑,她爸她妈明明都一副八卦的样子,还装呢。她咽下嘴里的饭,答道:“哦他啊,我俩打车回来的,他把我送楼下就走了。”
“你这孩子!”季母瞪了她一眼,“都到楼下了,你也不说请人上来坐坐。”
“他自己不来的嘛。”季夏冤枉,“他说明天来比较正式,才不上来的。”
季父同季母相视一笑,故意道:“那你不早说。你妈以为他今天也来才准备这么多的,没想到都便宜你了。”
季夏才不理会这种低级的挑事儿,她眯着眼做出享受的表情:“没关系,作为既得利益者,我才不管你们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呢。”
“好好吃饭。”季母呵斥道,但语气中并无一丝责备。
饭后季夏将藏在行李箱里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父母,便被赶去休息了。
她睡的时间也不长,进到客厅就见季母一个人在看电视。
“我爸呢?”她打个哈欠,伸着懒腰挤在了她妈妈身边,没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
“今天阳光不错,他下去走走。”季母倒了杯水递给她,微微调高了电视音量,“夏夏,你跟你男朋友有结婚的打算吗?”
“妈,人家叫简沉星。”她放下杯子,有些不知怎么回答。稍稍斟酌过后,她答道,“我们都还年轻呢,结婚不急。”
“嗯,我也觉得。”季母顺着她的头发,目光柔和,“一是你还小,二是你们认识的时间还短。咱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季夏被这意料外的回答震惊了。她嘟囔道:“哪里短,我都认识他十年了。”
“嗯?”季母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看她,“你不是说才在一起半年吗?”
“呃……”她有些心虚,索性坦白从宽了,“那是我认识他,但是他是五月的时候才认识我的。”
“所以,”季母若有所思,“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妈!”季夏羞窘,万没想到自己的少女心事被长辈一语猜中。
季母又找出季夏发给自己的照片看了看,自己跟那儿点头:“嗯,怪不得你一直不肯谈恋爱呢。”
“这才不是一回事!”
季母但笑不语。这傻丫头,欲盖弥彰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毕竟是刚回来,这晚一家人吃茶夜谈,直到深夜才各自回房睡觉。
季夏给简沉星回微信:“我爸妈刚去睡。你呢,睡了吗?”
对方秒回了句:“还没。”接着就发了通话邀请。
季夏接起,柔声问道:“怎么还没睡呢?”
简沉星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有点紧张。”
她嗤了一声,跟他算后账:“当时是谁一直笑话我来着?”
“我错了。”他乖乖道歉,“原来真的会紧张又害怕。”
听到他这么可怜巴巴的,季夏又心软了,温声安慰他:“好啦,别担心,沉星。我爸妈一点都不可怕的,你呢,正常表现就足够了。”
“我尽量吧。”他语气轻快了些,“他们要是不满意,小乖你可要帮我。”
“帮帮帮。”季夏笑,“明天不要太早,十点以后再来就行。”
“嗯。”他应承了一声,低语道,“小乖,有点想你了。”
“我也是。”她闭着眼轻笑,“早点睡沉星,明天见。”
四十五、登门
早上吃完饭,季母就拉着季夏给她参谋衣妆。季父这头笑话她大惊小怪,转头就换上了衬衫外套一件毛衣。
简沉星出发前打了电话,季父季母愈发正襟危坐,倒让季夏颇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没一会儿她又收到了简沉星的微信,说已经到楼下了。她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溜下了楼。
简沉星在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季夏走过去帮他:“怎么穿成这样?”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白色的板鞋,浅蓝色的牛仔裤,灰白相间的毛衣,外加一件浅灰色的短款外套,说他是学生都有人信。
“我妈说这样比较好。”他浅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会不会有点幼稚?”
“怎么会。”季夏关上后备箱,示意他跟上,“是特别幼稚。”
简沉星双手都占着,没法立时报复回去,只威胁道:“你等着。”
到了门口,他又有些紧张了,一迭声地问道:“我头发乱不乱?”
“衣服呢?”
“脸上有脏东西吗?”
季夏没有敷衍他,认认真真从头看到脚,挑着嘴角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门是季母来开的,她见到门口的两人,“哎唷”一声,立时给他们腾路:“快进来快进来。”
季夏拉着他进门,笑意盈盈地介绍:“妈,这是简沉星。”
简沉星笑着欠身:“阿姨好。”
“你好你好,”季母笑眯眯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呢。”
季父听见声音也走了过来,乐呵呵地瞧着两人:“来啦?”
不用季夏介绍,简沉星已经鞠躬喊人了:“叔叔您好。”
“你好您好。别站着了,都进来坐啊。”
“对对对,小简快来坐。”季母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怎么拿这么些?有个意思就行了。”
简沉星笑笑,没接话,放好东西之后就跟着季夏回到玄关换拖鞋。
季家父母对他印象极佳,谈话中也无一丝咄咄逼人,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他来得晚,因此聊了一会儿季母就要去准备午餐了。
她和季夏不一样,做饭时一定要有个打下手的,于是她叫上季父进了厨房,留这一对恋人独处。
她们一走,简沉星就长舒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我表现的还可以吧?”
“很可以。你根本就不紧张嘛。”季夏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顿了顿,仰脸问道:“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卧室?”
“求之不得。”他含笑点头。
她的卧室乍一看很整洁,但要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很多东西都是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不过也不会显得多邋遢。
简沉星兴味盎然地看着她的书架,问道:“有没有日记本啊?”
“什么日记本?”她有些奇怪,因为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另有深意。
“唔……”他双手抱胸,捻了捻手指,“我听说,很多女生会把暗恋的人写到日记里……”
“谁暗恋你!”季夏瞪了他一眼,见他笑得一副“你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不自然地别过头,“我学习那么忙,哪有空写日记。”
“好吧。”他遗憾地移开了视线,转身坐在了床沿,朝着她张开双臂,“小乖,来。”
季夏侧身坐到他腿上,搂着他主动送上了双唇。
两人静静地交换了一个柔和而绵长的吻。
季夏同他额头碰着额头,低声道:“你今天这样,好像高中时候啊。”
“只是衣服像而已。”简沉星温声答道,转而又问她,“小乖,你喜欢哪一个呢?现在的简沉星,还是高中的简沉星?”
“幼不幼稚,嗯?”季夏揪着他两只耳朵摇了摇。
“我想知道。”他面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凝着,显得异常认真。
“如果非要选的话,”季夏直起上身,眸中含笑,专注地注视着他,“我想,高中的我会喜欢高中的你;现在的我,自然是喜欢现在的你。”
“真会说话。”简沉星挑着嘴角,再次密密地覆住了她的双唇。
由于除夕的缘故,简沉星也没多待,吃过饭稍作休息就回了家。
不过走之前,他帮着贴好了对联。
季家父母对他很是满意,从他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他教养良好,不过——
“乖宝,我听你们的意思是不是有结婚的打算?咱先不急,多享受享受恋爱生活嘛。”简沉星走后,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没什么可躲躲藏藏的,季父直截了当地摆明了二人的态度。
季家父母向来奉行开放式教育,每次要做决定都有商有量,极少单方面命令季夏如何如何,因而季夏从小就愿意考虑父母的意见,此时也不例外。
更何况她和简沉星私下里尚未曾讨论过婚姻的事情。
“我知道的。”她冲父母点点头,娇嗔道,“我们才没你们想的那么着急呢。”
季父捏了捏她微微皱起的鼻子,笑道:“谁急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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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上衣(完结)
大年初二的时候下了一场雪,两人都忙着在家里应付来客,倒没怎么联系。直到晚饭过后,简沉星来了电话:“小乖,后天我们同学聚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季夏有些踌躇:“同学聚会……带家属合适吗?”
“没关系啊,”他低笑,“你不仅是家属,还是校友呢。”
季夏被他说服了。
聚会安排在中午,季父季母早上就出了门,简沉星来接她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她自己了。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一副压力顿消的样子。
季夏早已整装待发,挽着他的胳膊下了楼。
两个人到得不早不晚,包间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带家属的一会儿自己罚酒啊。”
“以前你们可没定这个规矩。”简沉星笑吟吟的,拉着季夏走进去给他们介绍,“这是季夏,比咱们第一届的文科班学妹。”
季夏从善如流:“学长学姐好。”
“学妹好学妹好。别站着了,都坐啊,没差几个人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季夏粗略数了数,总共也不过三十个人。
老实说,季夏几乎相当于跟一屋子陌生人坐一起吃饭,幸好简沉星没有只顾跟同学说话,不然她只会更尴尬。
作为唯一带了家属的同学,简沉星惨遭众位同窗的揶揄和“敬酒”。本来他还拿开车做借口,结果季夏不小心把自己会开车的事情说漏了嘴,于是同学们更是变本加厉无所顾忌,众志成城地将他送上了聚会赢家的宝座。
散场后一行人下楼,倒没有发生抢着买单的事情,一位女士——好像是学习委员——结的账。本来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简沉星被冷空气一吹,瞬间清醒了不少,跟同学们一一道别之后,他揽着季夏问道:“这里离七中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高中毕业后,季夏回七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无他,七中是全寄宿制,进出校门有严格的规定。因此她不抱希望,但是想着这样走走也好让他散散酒气,也就点了头。
虽然是寒假,但七中的门卫处还是有人的。简沉星上前屈指敲了敲玻璃,门卫大爷走过来将玻璃拉开,口气不太好:“干嘛的?”
“大爷,我俩是七中的毕业生,想进去看看母校。”简沉星笑着解释道,季夏在一边猛点头。
大爷狐疑地看着两人,语气倒缓和了不少:“七中的学生还不知道寒假封校?”
“知道的,”季夏答道,“我们就来碰碰运气,您看能不能给通融一下?”
“那不行。”大爷很有原则,“学校规定,谁都不能进。而且这大过节的,楼都封着,有啥看头?”
两人看大爷很坚决,也只好作罢,同大爷道过谢后又沿着路走回停车的地方。
双方的长辈都不在家,要去哪里反倒成了难题,就怕对方的父母突然回家,那得多尴尬。
最后还是简沉星拍板儿:“先去你家,我歇会儿等酒醒了就走。”
于是两人又回了季夏家里。
简沉星意识还算清醒,就是头晕晕的,眼神老发直,还一直喊渴。
季夏安置他去自己床上躺好,返到客厅烧水。
沸水一时半会儿凉不下来,她就又拿了个空杯子,去阳台来回折水,最后自己拿嘴唇试了试,感觉不会烫才端进卧室。
简沉星正平躺着,大睁着眼直愣愣地看天花板,样子有些呆,害得季夏没把住笑了出来。
她走去床边,将水递过去:“来,喝水。”
简沉星坐起来接过杯子,咕哝了一句“怎么感觉我好像住院了”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他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让她坐到床沿上,迎上去吻住她。
“要睡一会儿吗?”季夏轻抚着他微微透红的脸颊,低声问道。
“嗯,有点儿晕。”他坦诚道。
“那你睡,过一个小时我来叫你,行吗?”
简沉星点点头,重新躺了回去。
季夏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便退回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虽然睡了一小时,但季夏看他还是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很是不放心他自己开车,于是决定送他回去。
大概还是酒的缘故,简沉星动作有些慢,季夏先一步穿好衣服,在客厅等了一下才见他出了卧室。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没再耽搁,驱车离开。
两家离得不算远,不过半小时多一点的车程。季夏跟他一起上了楼,确认他到的是自己家才放心地叫了车回家。
来回折腾了这么半天,到家后她爸妈还没回来。
季夏请示过之后,洗了手先去淘米煮上了粥,然后才回卧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起身时,她突然看到写字桌上放着一封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拆了信封,抽出了藏在里面的信纸——
季夏同学:
你好,我是高三(5)班的简沉星。
我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和我在一起。
请你放心,跟我早恋不会影响学习。
如果你愿意,请在明天穿一件白色的上衣。
等候答复的
简沉星
季夏捧着信,“扑哧”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情书写成这个水平,你要能追到人就是奇迹。”
她将信放回信封里,妥帖地放到书里夹起来,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白色的短款棉衣。
她对着衣服拍了照,发他微信:“学长,你觉得我明天穿这件怎么样?”
简沉星秒回:“很漂亮,女朋友。”
这一对新鲜出炉的早恋情侣,不约而同地对着聊天界面微微笑了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