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殊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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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图,你别欺人太甚!”乘所有的的注意力都在阵前,德昭突然举起长刀,直取贺云初要害。

安氏兄弟是近侍,战时不能到阵削,此时,贺云初身边的亲卫包括陈阵都防卫在前面,德昭毫无防备地扑过来,其他人想回援,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的寒气擦着贺云初的右肩劈下来。贺云初闪身一避,还没得及回身抽取武器,德昭的第二刀刺过来。就在刀锋抵近的瞬间,只听得离她最近的小武一声惊呼:“老……大……”还没喊完,就见他猛地往前一扑,抬脚踢在了贺云初的马头上。坐骑一吃痛,带着贺朝旁边僻过去,直劈过来的刀锋,亮晃晃的落在了小武的颈上。

德昭的这一刀原本是奔着贺云初的头顶砍过去的,不知是不是刚刚才大战过一回双臂均带着伤的缘故,这一刀刺过来的力道并不重,但小武身材高,身身又薄,又是硬顶上去的,这一刀下去,小武的半边身子被长刀豁开,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贺云初一头一脸。

小武蓦然睁大的眸子里含着晶莹的泪光,来不及把脸上的表情补完整,一张脸裂成两半,人跟着从马上滚落了下去。

战场上死在面前的同胞多了,被血溅满身的时候也多了,哪一次的伤亡都是对敌作战,贺云初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同胞会在面前被自己的同胞斩于马下……

已经是第几回了,眼看着最亲的人倒在面前,亲闻他们口中吐出难以完整的叮嘱,亲手抚去他们泪眼里咽下最后的遗憾……自己却无能为力!

野性的暴发是瞬间的,身边的人甚至从来不知道这个身材孱弱年龄稚幼的主将,也会有如此这般神勇的时候,都被她突然的一声大吼惊的愣住,只看见她抬腿摘刀,快如闪电般朝德昭挥舞过去,那刀横过来比她的身量都长,但此时在她手中却象灵活的象一条蜿蜒的蛇,一刀比一刀力道狠一刀比一刀逼中要害,一刀比一刀快。

德昭慌乱中提刀去顶,但贺云初的刀根本就没有真的落下去,刁钻地在空中盘旋,一转身朝他的面门削过去。

帽子连带着头发被削下来,掉在地上被马蹄踩碎。

商队的护卫紧握着手中的

武器,与兵士们相互瞪视着,只要一声令下,刀枪出鞘,下一刻,这片炎热的戈壁滩就会变成修罗场。

可他们的主将却用最严厉的眼神给他们传来肇:不准妄动。

护卫们没有人敢上前助德昭,催马过来的安猿刚想上前帮贺云初,被陈阵一声冷喝拦住。人只有在被完全激怒的时候才能毫不保留地施展自己的力量,这时候,贺云初就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狮子,所向披靡,没人能挡得住她骨子里斛律蒙人噬杀的血性。

德昭也没想到贺云初的打法会这般凌厉,被她这种叼钻的刀法逼得连连后退。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对贺云初下杀手。贺云初的身份在西大营是不准妄议的禁忌,单从一次小小的巡察任务司马云就派了两百多人给她的情形来看,这个小女子的安危于西大营非同小可,所以他还不至于笨到要去真的杀了她。

除非他嫌自己的命长了。

崇远给他的暗示,只是让他擒住她。

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毛丫头,拿住她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更何况现在她的亲卫又都在前面……

德昭满心的算计在第一刀落空的时候就知道错了,这个小女子,根本就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没用。可是箭离了弦,他已经没有收手的余地了。

德昭他那种在沙场上硬碰硬搏命拼杀的勇悍打法,根本连贺云初的刀尖都碰不上,每一招使出去都被自己的力量弹回来,不但极其消耗体力,这种碰不着本物的恼怒更是让他的应对显得捉襟见肘。

崇远暗暗握了握十指,冷不丁地抬头,却正好与公子冷冷的眸光撞上,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再一回神朝公子看过去,却发现公子的眼睛并不是在看他,而是盯着前方的厮杀。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

德昭的功夫在他们这拨人里,算得上是上乘,明明在三招之内就可以将这个黑小子虏获,不知为何却招招出现疏漏。

堵在前面的兵士快速奔上前将被斩于马下的那个小兵抬到后方去了,其余的人守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半分。看来也是他估计错了,这个身穿骁骑尉军服的黑小子压根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是被人拿出来试水的一枚小闲鱼,德昭这家伙为何不下狠手,他还在顾虑什么。

他又朝公子看了一眼,公子的眸光依旧盯着前面,包括琉璃都是,没有一个暗示传给他。再这样打下去,德昭怕是招架不住……

其实德昭早已是公子射出去的一支箭,不管有无伤损都再也回不到箭筒里的一支箭,可崇远还是有些不甘心。德昭这支箭,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用处的,比如这回,公子被逼冒险走戈壁,这一道上凶险重重,不但有沙匪,还有刺客,德昭熟悉西北道,他应该是最好的护卫……

贺云初的战法狠辣刁钻,已经逼得德昭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若不是德昭沙场经验老到,这几十个回合,恐怕已是性命难保。

饶是如此,德昭身上的软甲还是被划开了十几条口子,猩红色的军衣从破损的软甲里露出来,象一道道死血般悬垂飘动着。

贺云初杀红了眼,完全忘记了目前的局面,脑子里只有小武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

德昭终于抵不住了,他带来的那些手下,早已死伤过半,活下来的又被分开隔离了,没有一个人能指望得上,公子身边那么多的人,竟也没有一个上前来助他的,那么多人看着他们的搏杀,就象在看一场戏耍……。

德昭狠狠地咽了一口气,卖了个破绽,乘贺云初全力一击时瞬间抽身,打马朝护卫最松懈的一侧掉头逃跑。

贺云初手下的人马虽然没有上前助主将拼杀的,但不等于没人拦着德昭逃跑,转身前还看好防守松懈的一侧,等他掉头往外冲时,豁口处却突然涌出一支人马堵住了他的去路。德昭虽悍,到底单骑难敌众攻,十几个回合便被陈阵的人马团团围住。但德昭是兵部在册的军人,有正式将符的长官长,没有军帐明令,谁也不能对他真的下杀手。

“放开他。”贺云初早已杀红了眼,看到仇人被困,怒意难平的她从安锐手中夺了一把弓过来,箭簇直指德昭。

“我喊十声,如果在十声之内你能逃了,我便不再追究,如果不能,今日我便拿你祭旗。”贺云初眼里冒火,醇铮的声音冰冷彻骨。“一、二、三……”

围在四周的的人马缓缓退开,在贺云初喊到二的时候,德昭最后望了眼元澈,一咬牙,打马往前跑。

就在贺云初喊到九的时候,旁边闪出一个亲卫提醒她道:“德将军是上官,请大人三思……”

但贺云初耳中已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除了小武的血,她不再在乎其他的。那支箭在手中晃了晃,簇尖微微下垂了几分,随即“嘣”的一声,箭——离弦了。

下一刻,已跑出了一截的距离的德昭身子歪了歪,从马上栽落下去,在她的瞳孔里变成了一缕烟尘……

贺云初身子一晃,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口中涌中一股腥甜,朝一边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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