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变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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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许有亮握着她的水袋大口的喝茶水,口中的唾沫星子和刚咬过粗饼的食物渣子糊的满口都是,她都忘了训斥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厉声令道:“再探,不得有片刻懈怠。”

许有亮好也知道此事重大,伸手在袋口一搓,将糊在上面的东西抹了个七七八八,复又递给贺云初:“属下这便再带一拨人去,梯级跟进,落不了哪处细节。”

贺云初木木地接住水袋,又吩咐道:“不可被对方发现,即便被发现了……”

许有亮豪爽一笑:“放心,就是被发现了我等也不会露了身份。”这是斥侯入队的第一条铁则,除万不得已外,即便赴死,也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故尔,斥侯队的兵士,除了烙在上臂上的一个字,所有人身上都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军牌,他们若战死了,或者是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人,就是掌握着每一个文字所属的上官,若上官还活着的话。

所以在斥侯队,每一个兵士对上官的维护程度,远超其他兵种。

事情当然不至于悲观如此,贺云初忧心,是怕此举会牵累了什么人。她让小虎拿来地图铺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剑,两眼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全神贯注。

“安图,到底走不走,往哪个方向走。”一直等着兵士们起哄没等来结果,又等着安图重发行军令找机会将她踢出局的德昭,终于耐不住了性子,大大咧咧地叫嚣着,踏着重重的脚步一脸怒气正往贺云初的方向走,斜刺里突然穿出一个人,一杆□□单人匹马拦在了面前。

德昭一愣:“哟,出来个不怕死的,好啊,爷这一路没动兵器,正好手痒痒了。”抬手一挥,跑过来两个亲兵,拿着他的甲胄和兵器。

德昭手一伸,只接了大刀,让亲兵往后退了十几步,挥刀撩起一片尘土来:“小子,尽管来战。”

贺云初抬头,只往那边匆匆扫了一眼便垂下眼睑,压根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命令小虎:“请刘伍正过来。”

已经整装集结待命的兵士没有等到新的命令,一个个正闲的头疼,看到上官与人动起刀枪来,不由的好奇,抱着被罚的风险凑过来,聚扰在一起看热闹。、

刘道远脚底轻盈,来的很快。他见贺云初正在凝视看地图,扫了眼外面正打得火热的局面,打趣似的与她招呼道:“大人好兴致,,可是要决出什么?”

贺云初抬头,瞅了他一眼,眸光轻飘飘的,似乎没将眼前的人和事当回事,刘道远蓦地一窒,想起他与贺云初比武的那一幕来,瞬间正了脸色。

“叫陆煦去处理一下,告诉他,按军法办。”若依军令,阵前军中斗殴轻者处三十棍刑,重者直接处斩,贺云初给陆煦的这道军令,处理不来觉得烫手,处理的好又特露脸。

刘道远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她的表情,不象是作玩笑样子的,随即提醒道:“德昭将军在司马将军帐下颇为得力,又有军功在身,陆大人怕是……”

“青色蟒旗何人可持有?”刘道远的话没说完,直接被贺云初打断。她找他来,可不是听谏的。更何况,陆煦若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也算是辜负了三年来的默契。

刘道远眨了眨眼睛,贺云初的眸光直直地望过来,盯着他一瞬不瞬,不给他片刻思索,但他心思还是转了几转,微笑应声道:“大人兴趣还真是宽泛,心量更不是常人所有,如此形势,竟然还能腾出心力讨论事外之题,刘某……”他口中的佩服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觉察出贺云初面色凝重,心中突然一紧。

“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说,你以前是皇子伴读,京里的事物定然颇多见识,可知持青色蟒旗外出之人,地方州府会以何种仪礼接待?”贺云初盯着刘道远的眸光片刻未松,纵是刘道远心智深沉,也被她的话激得怵了一怵。

他正了正色,问道:“大人可知仪仗规模如何?”

“超过三丈宽十二匹车驾两幅,十驾八乘六幅,车前甲兵前八十后八十,随众约两千。”

刘道远看着贺云初,脑中云里雾里,猜不透这个小女子的心思,索性直言道:“太子或亲王外出,都可持此仪仗。”

“可知如今能如此规模外出远行的亲王,会是何人?”

“……当今在京的亲王只有五位,除了皇叔敬亲王智恒和果亲王智襄,檀亲王岂良,怀亲王岂凯,康亲王贺全义这三位亲王已年迈,除非国家存亡之大事,这三位是不会亲出的。而檀亲王信礼修佛,早已不过问世事,果亲王终日沉溺于酒色,远行这等辛苦的差事,就算他有心,怕是身体也吃不消。”

刘道远说完,见贺云初一副沉思的神情,这才注意到了地上的地图,谨慎问道:“大人突然问这个,怕不仅仅是好奇,可否告一二,看看在下能否为您分忧。”

贺云初盯着地图,良久才抬头,再次与刘道远双目相

对:“也就是说,除了太子殿下,如今京中已无可持仗远行之皇族,可对?”

刘道远点头:“应是如此。”

“如果是太子亲出,往西北道而来,他会先至夏州还是丹州?”贺云初拿剑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贺云初行军的是图是专用的,非军中所用的地图,刘道远垂首看着完全看不懂的地图心思百转,好半天才回道:“我又不是太子,他出来走哪条道,我如何知晓,大人抬举我了。”

贺云初瞅了他一眼,缓缓道:“樨霞谷外出现了一支人数约两千的青色蟒旗仪仗,不知所为何来,故尔找人来问问,你莫紧张,若这支人马真是太子,我们这军功,怕是拿不到了。”

刘道远双手背于身后,握了又握,半晌才静了心智,稳下神来,看着贺云初:“这话怎么说呢?”

贺云初此时心头也堵的厉害,的确是需要跟前有一个人来与她讨论此事,开解懵懂,便也不瞒刘道远,道:“我刚刚才说过,前面有一个天大的军功,是因为我们从川谷口出发时,前方便探得有一支五百人左右的轻骑越谷子川而过,没留下任何声迹,当时便起了好奇之心,一路尾随。”

“之后正好司马将军派了我这份差事,在益州时,前方消息已确定,那支越川而过的骑兵,正是月匪王庭的飞鹰军。”

“我便想,下山的老虎不如猫,一支深入我境内的人马,即使再强悍,若没了后方粮草没了左右护军支援,也不足为惧,待他们疲了,想法子惊一惊,十之八九此战我们能赢。”

“可刚刚探来的消息,就在这支月匪的盘距之地,突然出现了一支持青色蟒旗的仪仗。”她没再往后说,专注地看着刘道远。

刘道远脑子清明,贺云初觉得一团乱麻的事,一入脑就有了答案:“如此数量庞大的人马能轻松入境而不被我边防发觉,所过之处又恰逢沿路的官道发生水患,难以通行,大人觉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贺云初疑惑地望着他:“愿听详解。”

刘道远犹豫了一瞬,轻叹一声道:“不管那边来的人是谁,如果我是你,便远远的绕行,莫管,莫问。”

“为何?”

“大人想想,月氏军千骑之数竟然轻松入境,连你我这等边缘之人都能发现,为何沿路守军会没有察觉。再者,曲淩河发水,所淹之处十之八九属官道沿线。大路不能行,只能似我等这般穿山越脊行险要之道,而周围村镇的百姓却无一离家逃难。”

见贺云初还是一副懵懂未醒的样子,刘道远终于没忍住,提醒道:“如果事不出左,曲淩河的水,淹的不全是西线一路的官道,凡是临近樨霞谷一带的官道,怕是鲜的存留。故尔,前方来人不论是谁,月匪的目的都很明确。”

“你是说,月匪的目标是这支队伍,而非丹州大营?”刘道远有这么深远的见地,贺云初倒是挺意外。这个纨绔,身上总有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刘道远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前方来人会往哪个方向,但据大人所言,目前局势,月匪定然会想方设法将之逼入谷内。”

贺云初一副急切的样子,匆匆道:“我这就遣人给当地州府递信,以免皇族人马遭了不测。”

看着贺云初急匆匆的样子,刘道远一把将她拉住:“大人莫急,先听我说完。”虽然他很不愿意说破,却也不愿意眼前这个小女子莽莽撞撞地教育了别人的圈套。

“大人想想,月匪人马轻松入境且不被察觉,所过之处又水患连连,皇族仪仗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深山峡谷,你不觉得一切事务太过巧合,若以月匪的能量,经营多少年才能达此目的。”

刘道远觉得自己的提醒已经够多的了,无奈,眼前这枚还是一副懵懂未醒世的模样,真不知道这少年杀将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他再次叹息道:“能阻止队伍行往他处并将其逼入设伏地,只有月氏一方是做不到的,西北道定是出了内奸,对仪仗的主人志在必得,综上,这内奸的身份和地位定然不低,大人若冒然行事,谁的脑袋先落地还两说。”

贺云初终于点头:“那般深谋远虑的事我虽管不来,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上千匹月氏马,还是逃不掉的。”

刘道远瞬间有拍脑门的欲望:“大人,您能不能想想别的,与那些马比起来,性命总归重要些吧。”

“所以啊,他们打架我不参与啊。”

“我们可以绕行,往他处,反正你的军令上是东巡各路驻军,又没明确我们必须要去什么地方。”

贺云初笑着,抓着刘道远的胳膊一脸神秘道:“你刚入军还没见识过两方交兵的阵势吧,跟在我后面,不乱跑包你没事。”

刘道远一把将他摔开:“无药可救,不可理喻。”愤愤地转身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会如此生气,心一直狂跳不止,一直到队伍出发,他都没平静下来。

前方来的,十之八九是太子。能如此大动干戈欲取他性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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